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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白淞之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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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出乎荧的预料,枫丹廷灰河的那处无名公墓旁,不是印象里墓地独有的阴郁暗淡天色,寂寥人群行色匆匆,与之相对的是,那里所绽放着的,是一片淡紫色花海。
细墁道路两侧遍布着的都是那种名为柔灯铃的花束,紫色花瓣托举出小巧花蕊,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无时无刻不在沁出清甜、淡雅香气,也无怪于枫丹很多制香人会采用这种花束,来作为香水的原材料。
在经由须弥的路上,那群贤者的智慧远不及他们曾经最为骄傲的弟子,并轻易被他愚弄,甚至尝试用虚空欺瞒民众并集结虔诚视线来从无至有地缔造神明。
她解救出了被困于净善宫中的小吉祥草王,而在那位神明的印象中,她曾瞥到过那位芙洛伦斯北上枫丹的身影,因此,她又急匆匆拜别了须弥,来到枫丹。
恰好,根据在琴团长的书信联络中所得到的线索,冒险家拜尔德夫妇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枫丹,想来是会有一些结论的。
趁着派蒙仍在众多花束中飞来飞去,嗅着那香甜味道,她径直走向前去,这座无名公墓年代似乎非常久远,乱七八糟散落着不少墓碑。而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公墓最深处的那座墓碑,同样被风雨侵蚀不成样子,满是岁月刻痕。
但它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干净整洁的墓碑前摆放着的一束束柔灯铃,枫丹人民对于此处的祭拜从未停止。似乎也就是这千百年前,不断摆放着的一束束柔灯铃的花粉随风逃逸,才最终铸就了这片花海。
荧走至跟前,墓碑上铭刻着简短文字,“大明星斯塔琳之”,残存的应该是墓字,被风霜侵蚀干净。
前面是非常整洁的一片地域,泥土地面被擦洗如同等待烧制的陶泥,不见一丝灰尘,所有来往所有行人默契的保持了洁净。
墓碑前正在跪倒着一个陌生女孩,瘦小身躯裹在暗红微曲长发之中,她正虔诚捧着一束柔灯铃,摆放至那墓碑前。
“她是?”
“她是侠盗帕西法尔,在灰河整肃中献身之人,这次事件所间接导致发生的白淞之围,被称为枫丹近代史的开端,枫丹民众自此苏醒。”见到陌生来客,那女孩没有丝毫慌乱,她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光,零星雀斑铺在脸颊上。“如今的枫丹,虽然抗争仍未完全胜利,却也真切形成了,阳光下的归他们,灰河中的归我们的格局。”
“白淞……之围。”荧念着那个拗口名词,她本能觉得这起事件会和某人有关。
“你是外地人吧。枫丹任何一个历史书上都会有的,普通民众与贵族阶层的第一次武力对抗,虽然最终同样以失败告终。”
那女孩缓缓起身,指着墓碑说道:“她,斯塔琳的妹妹,塞莱斯特,同样在那场战争中死去,没能留下尸体,也没能葬在这里。”
“秋分山匪徒占据白淞镇——灰河整肃行动中逃逸人员及其同伙余党占据白淞镇。”
“杀不死的帕西法尔——在官方公布帕西法尔死讯后,这位侠盗又一次现身枫丹廷。”
“地下中不断升腾的灰色雾气——灰河聚居区中的无辜枉死之人魂灵漂泊。”
冠有如上标题的报纸被老查尔斯重重拍在宽大会议桌上,白露宫内,又是一场激烈讨论的开始。
灰河整肃行动已按计划完成,虽然实施过程有些过激,采取了放火等不必要手段并导致部分人员伤亡,但总体而言达成行动目标,驱逐出那些城市污渍,为枫丹城区下一步整治开发提供了前提。
但新的问题是,整个行动没有得到妥善收尾,爱德华多率领的一众匪徒没有被剿灭,反而流窜至了白淞镇,导致了一座城池的陷落,那已经构成了战争的发端。
更严重的是,那场大火被无数人目击,其中传出的焦糊味道,所导致的一系列恶劣猜想,夹杂上那位名满枫丹的侠盗帕西法尔死而复苏的逸闻,更是让所有枫丹民众都关注这起事件。
这几张报纸来自枫丹各大报社,即使加印数版都会被瞬间购销一空,显然现在民众都在密切关注着这起整肃行动的最终去向。
会议桌另一头,沃伦那耀眼金发黯淡了许多,显然最近没有及时打理,这起整肃行动如果失败,以这样的方式收尾,他将承担最大责任,继承自父亲的荣耀也将受到极大玷污。
“那是可耻的背叛,事态在不断恶化,我们需要采取行动。他们是枫丹肌体上的痼疾,需要拿尖刀砍去腐肉,才能有更茁壮的成长。”
他眼眶里泛出红色血丝,喘着粗气解释道,“雷诺·德·佩特莉可,他背叛了我们,身为白淞镇的镇长,遗弃了自身的职责,却同那匪徒、那群渣滓、那群老鼠沆瀣一气,我敢担保,敢向神明发誓,白淞镇绝不会是从外部被攻破的,那座坚固城池沦陷的唯一可能,只会是从内部敞开的大门。”
“爱德华多,那群肮脏的灰老鼠,我本来已经逮捕了他们,却被——”
“够了。”查尔斯抬起苍老右手,微微示意,打断了那位沃伦的发言,“过去发生的事情没有意义,我要的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整个会议桌上也顿时收敛所有喧嚣,众人一时间都闭上了口,没有人想要先发表意见。
老查尔斯自二十岁承袭枫丹最高一等的公爵爵位,至今已有四十多年时光,其间辅佐水神厄歌莉娅及芙卡洛斯,先后执掌枫丹海军、特巡队,甚至审判庭。
他一向随和,但那并不是众人违逆他的理由。水神不在的当下,他便是枫丹意志的最高体现。
眼见一时无人说话,老查尔斯右手食指中指扣了扣桌子,径直开始点起名字,“埃尔维斯。”
圆滚滚的财政大臣不提防被喊到名字,会议桌后缩成一团的身躯被迫舒展开来,他伸手扶了下眼镜,那黑色镜框在他圆润脸庞映衬下更显小巧。
“大魔术师,帕西法尔。”
“在这起事件中,我更为关注的是这个人,那位侠盗,是杀不死的么?我记得沃伦呈递的报告上,她应该已经化作了一片焦骸。”
“可尊敬的各位先生们,请打开你们手中蒸汽鸟报社最新的日报,看看上面刊登怎样的内容,她在说些怎样的话?”
没有理会他们是否依言打开报纸,埃尔维斯自顾自的背诵着那段话:
“我是大魔术师——伟大者帕西法尔。你们将要目睹的是不曾想象的梦幻世界!
没有贵族没有王,没有指着你们的刀剑!没有生来的富贵,没有无法摆脱的贫困!”
会议桌的一周都传来共同的轻笑声,参会的贵族们大都发出嘲弄笑意,孩子们总是充满妄想,她会见到现实的残酷的。
但笑声越来越轻微,不断发笑的贵族们发现这张桌子最尽头的查尔斯、埃尔维斯都没有笑。
会议室里气氛越发压抑,那零星轻笑声越发显得惨淡,不知顺着哪个墙缝溜走了,渐渐便再也没有声响。
“先生们,这并不是一个好笑的事情。”
埃尔维斯挺起身来,圆滚滚的身躯将他的定制西装绷得紧直,很多同僚都不曾见到过他这样严肃神情,他正色说道:“她想要缔造一个没有贵族没有王的世界,而且明明白白将这个愿望告诉了所有人,并不惮于让任何人知晓这件事情。”
“没有贵族没有王,没有生来的富贵,……”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比画着,一次又一次重重顿住,像是在劈着什么腐朽木头,口中也又一次重复那口号,魔咒一样的愿望。
“他们想要的同我们一样的生活,想想我们的工厂失去所有工人,我们的农场失去所有农户,我们的妻女失去佣人,我们的孩子失去仆役,我们的传承失去见证,我们的荣耀失去光泽,我们的生活失去差异。在他们所想要缔造的世界中,我们会失去这些东西,祖辈积攒拥有的东西,用生命捍卫的东西,我们失去所有,先生们。”
“该害怕的是我们,先生们。”
在他接近发泄的话语后,与座的贵族们垂下头颅,会场中是难挨沉默。
“所以,我收回上次会议中的发言,这种事件不需要考虑成本。”埃尔维斯重新缩回了自己的座椅,“是不是战争都无所谓了。我们应当不惜一切代价,剿灭帕西法尔。”
“沃伦。”老查尔斯没有发言,只是点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枫丹海军。”那位年轻人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双手交叉成十字,将下颌放在上面,眼睛里是鹰的锐利,“若想要达成埃尔维斯的目的,除了逐影庭外,我还需要枫丹海军的支持。”
“灰河清理过程中,我们已经遭遇过火力不足,只能在那狭隘过道近战的问题。现在的敌人蜷居在白淞镇的壁垒后,我们需要海军更猛烈的炮火从外部叩开大门,而后将他们彻底清剿。”
查尔斯脸上皱纹肉眼可见暗淡,他伸出手来,说道,“那就做如下决定吧,除原归属沃伦的逐影猎人外,增派海军的铁甲旗舰——斯彭西安号,平息叛乱。”
他侧身过去,向他最为看好的后辈,贝瑟·埃尔顿,如今海军的掌舵人说道,“你任舰长,务必剿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