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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最大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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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多的这间酒馆是极为逼仄的空间,简单的长条吧台,下面是六张长方形的木桌,剩下的便是空旷的场地,往日里常有人站着喝一杯朗姆。
可此刻,台上台下,桌上桌下都塞满了人,每一寸空地上也都挤满了人。
灰河的大家听闻了她们有可能登上地面之城演出的事情,便都好奇的过来观望。
在过去的数年表演生涯之中,斯塔琳从未见到过如此多的观众,挤满了这里,让她都不禁有些紧张。
她努力回忆着这些年来总结的秘诀,对于魔术师而言,观众目光的聚集是件好事,会让你更容易引导他们的注意。
她偷偷看向另外一侧的塞莱斯特,尽管这场演出并不十分依赖助手,但还是习惯望向妹妹的方向,并得到了肯定回复。
小酒馆简陋舞台上,魔术师斯塔琳摘下礼帽,暗红色头发梳成发辫,被打理整整齐齐。
本来嘈杂的酒馆中一瞬间平静下来,所有的大家都屏息,仔细望向台上的表演。
台上那暗红发色的魔术师女孩,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衬衫。她扎起袖口,展示地露出玉白色小臂,从而显示没有任何机关手法,“请看好我手上的动作,接下来是魔术的时刻。”
就这么简简单单说着话,开这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手中突兀多出一束淡紫色花朵,柔灯铃。
尽管她刚刚已经提醒了观众,但这几百双眼睛还是没有发现这花束是在变出的。
台下传来压抑的惊呼,零星的掌声响起,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开场。
“掌声不够激烈,看来约瑟芬说的对,鲜花的魔术表演大家看得多了,期待着更有趣的魔术故事。”斯塔琳在台上缓慢踱步,花束在她手中转动,一副胸有成竹模样。
“要书写有趣的魔术故事,我们首先要有一支笔。”
“就像,这样——”,她伸出右手在空中打着响指,而那束柔灯铃被转瞬间替换为一支羽毛笔,“同样,也需要有一张纸。”
台下的掌声开始激烈起来,大家都期待着她会怎样从手中变出纸张。
“哦不,差点忘了,这是支奇妙的笔,不需要纸张。”斯塔琳单手捂在唇前,做出一副惊惶模样。
而后站定在台上,拿着那支羽毛笔直接在空中划来划去,似是在专心作画。
围观的群众开始低声交谈,大家都不明白这位魔术师在做什么?
可随着那羽毛笔一笔一画舞动,那些低声的交谈都变为了震惊的抽气。
芙洛伦斯也定睛望去,那空气中明明空无一物,那些墨迹却奇异遗留在那里,空气中似乎有张透明纸张,承载了那些墨迹。
而那潦草墨迹勾勒之下,一群黑色金鱼正在缓缓成型。
“呼,可真难啊,这些金鱼。”魔术师斯塔琳终于放下了笔,向在场观众展示着她的画作,那幅奇异凝聚在空中的金鱼群。
待到台下观众都将震惊情绪发泄完全,她才继续说道,“方才我说,这是只神奇的笔,可不单单,是这样而已哦。”
“这支笔,最神奇的地方,是能够将画出的事物变成现实。”
“就像,这样——”
在那幅画作之上,她似乎轻轻吐出一口气,呵在上面。
下一刻,令无数观众惊讶至及的事情发生了,那十数只墨水绘成黑色金鱼,开始在空中缓缓游动,皆若空游无所依,宛如活物。
台下爆发出最为热烈的鼓掌声、喧哗声、口哨声,所有的观众都忍不住为这场魔术表演所震惊。
“我的天呐!”
芙洛伦斯发现了一声熟悉的感慨,似乎是那位名叫卡尔的记者,他似乎也出于某种原因,来到此处,就在她面前两三人的位置。
她努力挤过去打着招呼,那位大记者先生犹然在自言自语,“这种精彩魔术的表演,不该出现在这里,它应该登上更广阔的舞台。”
“哇哦,这些鱼儿还是有些调皮,跑的哪里都是,看来还是需要一个鱼缸。”魔术师斯塔琳露出一副惊讶模样说道。
紧接着,早就准备在舞台一侧的,助手塞莱斯特推着一个小车,上面摆放着一个空着的鱼缸。
她用手驱赶着那些墨制的鱼群,逼迫它们纷纷躲入那鱼缸,而后笼盖上一层黑布。
观众们好奇的凝望着那鱼缸,大家都猜到了接下来发生什么。
魔术师斯塔琳掀开黑布,不出大家所料,那些墨水绘成的金鱼,已经变成了真实的金鱼,在鱼缸中愉悦游动。
台下又是一阵激烈的掌声,激烈的叫好声简直突破了这间逼仄酒馆,这座老旧的木质房屋本就不甚牢固。
“有位朋友邀请我过来,要将这场演出推给光荣剧院。”那位卡尔先生,也正在一脸认真对着芙洛伦斯解释说道,“我的天,我险些错过了它。我发誓,我从没见过这么精彩演出,枫丹廷所有剧院,包括光荣剧院,没有一场演出比的上它。”
“科培琉司曾说,飞鸟与鱼不能相爱。”可那台上的演出还没有结束,那位暗红发色的大魔术师正在向他们展示最后的奇迹。
“可我不喜欢这样的话,所以——”
“展翅飞翔吧,我的鱼儿!”
她努力抱起那小巧鱼缸,尽力向空中泼洒而出。
那些鱼儿在被动跃出水面的一瞬间,便化为了鸽子,十数只或白或灰的鸽子,在这间酒馆扑棱两周,便顺着窗口飞翔而去。
“我的天呐!这究竟是怎样的表演?”
芙洛伦斯又一次听到了那位记者的由衷感慨。随后,是激烈的掌声响彻这间老旧酒馆。
她知道,这对姐妹离她们闪闪发光的梦想,又走近了一步。
“所有的枫丹人一出生,便带着罪孽。直到某一天,枫丹的海平面会开始上升,背负罪孽的人们逐渐被海水淹没。最终所有人都会溶解在海里,只剩下水神自己在神座上哭泣。”
这既是预言,又是不可违逆的命运,不能破解的神圣规划。
芙卡洛斯沉默泡在水中,独自一人思索这奥秘难题,蚌壳吐出泡泡,鱼儿游来游去。
没人能逃得过命运,没人能逃得过预言,雷穆斯王朝的不朽规划最终亡于一抔尘土。
当你身处此世,你所拥有、所做的一切都笼罩在黒码门尼之下。
你所对命运的一切挣扎、一切举动,都是命运计算的全新养料。
她该要怎么做?才能赦免他们的罪行?
厄歌莉娅,我的神明,你将这么困难的问题交给我,我该怎么办?
生存,就是最大的正义。
努力渴望活着的生命,我将要怎么被审判你们?
原始胎海,水神权柄,元素古龙,异界旅人。她必须将所有秘密深藏心底,不能暴露于天光之下。
鱼儿划过她的脚趾,打断她的沉思。
这片深海,似乎有了陌生的来客?新任水神芙卡洛斯睁开眼,徘徊的鱼儿为她带回答案:
一位曾是异界的旅人,那灿金发辫下瞳孔里满是迷茫,单手剑悬在他的身边。那是炼金术的造物,那位曾死去的,降临者。
至于另一位旅伴,是那不敬神明的坎瑞亚人,身上带有些许不属此界的气息,又一位窃取神明知识之人?
真是奇异的组合,你们曾走到一起毫不奇怪,可你们怎么会又一次走到一起?
可眼前的那两人没有敌对的意图,他们只是在这片海底徜徉,最后停顿在那七天神像之前,坎瑞亚的那名为戴因之人投来视线,“我们只是来取回记忆,我们曾踏足枫丹的记忆。”
“我没有印象。”芙卡洛斯摇头拒绝了他们,在她的记忆里,面前两人不曾出现于枫丹。那位名为空的旅人,不久前突兀地出现于坎瑞亚,接着便是那覆灭的一役,没有游历大陆的闲暇。
戴因的眼睛正视了过来,那是不信神明之人独有的星辰瞳孔,当中倒映出她自己的模样,那背负着高天不死诅咒的人,说道:“在这虚假时间线之中,确实如此。”
“可在真实世界之中,它确实发生过。”
“那场,我和他游历世界的旅程。”
那位新任的水神用沉默表示了默许,戴因引导着空,伸出手掌抵在七天神像之上,感触着水元素力的澎湃。
空的胸口泛出盈盈的蓝光,水元素力随过往记忆涌入他的脑海。那是曾和戴因一同在枫丹走过的日日月月,那是数百年前的一段美好旅程,贫富差距未有这么严峻分化,充满了开心与愉悦的故事。
看着他更加信任的目光,戴因有些畏惧别过对视的眼睛。
于这旅途的终点,当他回想起过去的所有,他会亲手杀死自己么?
他不知道答案,但不论如何,又一次来到枫丹的目的达成了。
他凝望着那七天神像,是记忆中湛蓝色发丝的温婉女神,轻声道别,“厄歌莉娅,值得敬仰的神明,再见。”
听到他拜别厄歌莉娅的声音,芙卡洛斯缓缓抬起了头,问道:“坎瑞亚,究竟为何执意与天理为敌?违逆那神圣的规划,既定的命运。”
金发旅人及那抹漆黑披风已在渐渐远去,那人的声音在海水澎湃中有些似真似幻,听不真切:
“被人命令的自由不叫自由,我们想要的只是选择。”
“可最终还不是导致了国家的覆灭,还连累了诸多神明的陨亡。天理,怎可与敌?”
平静的面孔下,她的灵魂在高声呼喊:快告诉我,究竟要如何违逆天理?
幸运的是,那抹漆黑披风顿住了脚步,戴因侧过脸来,露出锋利下颌,他的唇角微微勾起:
“唯有天理不可与之为敌,呵~人类又何尝屈服于天理。”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举起违逆天理的叛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