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风共舞》阿什丽

4、第 4 章

　　“给你的樱桃。”安笙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递给了春幡。

　　“你那天在那里看了很久，我想你应该很喜欢樱桃。”安笙笑了笑，恍然间春幡觉得又回到了小时候。

　　“……”春幡想了一会，然后接过了樱桃。

　　“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春幡看了他一眼。

　　“愿意来我家做客吗？别误会，我想给你做顿饭吃。”安笙看着春幡说。

　　春幡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她提着那袋樱桃跟在安笙的后面，她将自己的整张脸埋在了高领褂子里。

　　安笙的家在一个民居里，有独栋的住处和透光很好的阳台，甚至还有一个小园子。

　　“你——是来这里旅游的？”春幡喃喃道，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句话时的紧张。

　　“嗯，先进来吧，我给你详细地解释一下。”

　　安笙从自己整洁的屋子里找出来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春幡将这个笔记本一打开，一股浓浓的干花的清香和独属于旧书本的墨香味袭来，她伸出手抚摸书上的纹理，那些粗糙不平的纸上，用黑色的笔工整地诠释了一个少年的梦想。

　　“我去过很多地方了，巴黎，云南，东京，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拍很多照片。”

　　春幡的目光移到了那一张张照片上，在巴黎街头打着黑色的伞，在卢浮宫下仰望胜利女神的雕像，在云南丽江古城捧着鲜花……还有很多。

　　“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吗？”春幡说。

　　“嗯，这是个海滨城市，这里的大海很美。”安笙说到。

　　翻着翻着，厚厚的纸页翻到了最新的一张，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黎明，在她的心口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她看到了这个少年最真挚热烈的感情，看到了他对生活的热爱，看到了那一张张照片后面迸发的力量。

　　那是一张她的侧脸，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他拍的，这张照片下留着一小句话。

　　“她虽然在笑，但她的眼底满是冷漠。”

　　春幡不怒反笑，她抬起头来盯着安笙。

　　“你也看出来了？你也觉得我冷漠？”

　　安笙摇摇头：“你的眼睛，像是一片湖，一片没有一丝风浪的湖，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春幡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不做声了。

　　安笙将那袋樱桃洗干净了，个个晶莹剔透。

　　“吃一个吧。”安笙将樱桃递到春幡的手里。

　　春幡突然觉得好像看到了奶奶，她开口说：“这句话让我想起来了我的奶奶。”

　　“在记忆里的她也是这样，也许是因为我和她拥有的记忆太少了，但都弥足珍贵，樱桃像是连接我和她的桥梁，你说她是不是早就化身成了樱桃，每回我一看到樱桃都会告诉我她想我了？”

　　安笙认真的听着，那双眼睛清澈透明，他要记住春幡说的每一句话。

　　“我小时候父母就死了，我还是个孩子呢，那会儿我什么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我只记得他们好像死于一场火灾。”

　　“没人爱我，除了奶奶，但我奶奶也死了，我就不知道还有谁爱我了。”

　　安笙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他开口了。

　　“我理解你。”

　　“我的父母也死的早，不过他们是死于一场车上的争吵，母亲嫌弃父亲挣不上钱还不管家里任何一件事，父亲说他也在想办法挣钱，两个人越吵越激烈，父亲回过头怒骂的时候，一辆大卡车撞了过来。”

　　“我在后座啊，所以我活了下来，他们全死了。”安笙的语气很镇静。

　　“我认为他们死于对生活的厌烦，我便发誓不要做一个像他们一样的人，我要自由，我还要怀着对生活的热爱走下去。”

　　春幡愣了很久，她想她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样的人。

　　“你比我要勇敢，安笙。”春幡扬起了头，她想仔细地看看这个少年，他的眼底是否有一丝的犹豫，面庞是否有一丝的异样，她想找到他在伪装的证据，但是她失败了，安笙的眼睛里充斥了光芒。

　　“这就是你到处旅居的原因？”

　　“嗯，每回旅居的时候我就会选一个居住当做我自己在这个城市的家。”

　　“这里还不错吧？”安笙笑吟吟地看着春幡，看得她脸色一红。

　　“这里……很好看。”春幡将头撇了过去。

　　或许是心疼这个男孩和她曾有一样的境遇，或是她无法对这么一个鲜活的少年视若无睹，她不再逃避和安笙的关系了。

　　盛夏终于到来，炎热的午后和冰凉的气泡水，树荫下惬意的阴影和路边盛开的花的香味，春幡从忙碌而又燥热的世界里偷了一点时间，坐在藤椅上，听蝉鸣，短暂却美好。

　　“蝉用尽自己的生命唱了热烈盛夏的赞歌，它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暂。”春幡看着树上的知了说道。

　　“它的短暂造就了它。”安笙用手指打开了汽水罐，发出了呲的一声。

　　“短暂而美丽的东西都是富有艺术感的。”春幡接了过来，她喝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汽水顺着她的喉咙往下，给她带来了心底的凉意。

　　安笙笑了笑，靠着春幡旁的玻璃眯着眼睛看太阳。

　　“夏天——我喜欢夏天。”

　　“可我不喜欢，我奶奶就是死在盛夏前夕的，以前我在寄宿学校里的时候，每年都盼着夏天，因为夏天奶奶的樱桃会熟，我也能见到奶奶。”春幡用一种平静地语调说着，仿佛她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安笙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看着她一言不发。

　　“要去看海吗？”安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春幡扬起了头，“你在开玩笑？现在都快下午了——驾车要几个小时”

　　“没关系，我想带你去看海。”安笙眼睛弯弯的，亮晶晶的，用一种温柔地语气说道。

　　“突如其来的想法和毫无计划的出行不很浪漫吗？”

　　春幡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明白了，他的眼里就是海浪在汹涌，翻腾，直到怒吼着向她扑来，但是他却并不凶狠，只让人感到柔软和舒适。

　　他也挺像海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