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风共舞》阿什丽

5、第 5 章

　　这是一条弯曲的道路，周围种满了深绿色的棕榈树，打开车窗可以闻到咸咸的海风。
　　春幡和安笙在这条路上行驶着，她们的车开得并不快，所以春幡可以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底，看着天色由湛蓝变成橘红。
　　那是一种颜色极深的红色，它将周围的海面染成了金色，水面波光粼粼的，映射着耀眼的光芒。
　　“总觉得在海边看到的落日和平时的落日不一样，更真切。”春幡说。
　　“也许因为城里的高楼大厦遮挡了你的目光。”

　　他们大概是行驶了几个小时，等到他们下车的时候，恰巧看到了仍剩下半个的太阳。
　　“像诗里面描写的落日。”春幡说到。
　　她穿着一件外套和青色的吊带裙，脚上还穿着一双拖鞋。
　　安笙朝她打了个招呼，大声喊到：“春幡——快过来。”
　　春幡抬头一看，便看到了安笙的笑靥，她觉得落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她走了过去，看到了安笙早就将他的鞋子扔到了一旁，正举着一个蓝色的贝壳。
　　“快把鞋子脱掉吧，不然一会儿上面粘的全是沙子。”
　　春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难道我的脚上就不会粘上沙子吗？”随后见他一脸真挚的模样，无奈地脱掉了自己的鞋拿在了手里。
　　她的脚丫触碰到沙子的那一刹那不适应地缩了缩，很奇妙的触感，因为海浪刚才冲洗过沙面，所以它并不像粒粒分明的沙子，它要更柔软些，湿湿的，凉凉的，让她的脚丫吮吸到了沙子间的清凉。
　　她的脚在沙子上留下了不易被察觉的一个浅浅的脚印，然后她看着那个蓝色的贝壳。
　　“很漂亮的贝壳。”上面还亮晶晶的，应该刚在海里冲洗过。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贝壳，然后安笙将那个贝壳递到了她的怀里。
　　“喜欢吗？我帮你捡更多。”然后他弯下腰像个插秧的老农民似的，仔仔细细地搜索了海滩上的每一块沙子。
　　春幡看着他这傻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笙见她笑了，仿佛什么心愿完成了，目标也实现了，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容。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温良的晚风吹过春幡的皮肤，她忽然觉着这个夜晚好舒服，好清爽，她想起来以前总是窝在家里，对夏天总有着莫名的烦躁。
　　“我从没想过夏天的傍晚会是这么温和。”春幡和安笙闹累了，她坐到了海边的石头上说到。
　　又来了一阵风，她将春幡的发丝吹起，那阵风轻盈又温柔，将她夏天烦躁的内心逐渐抚平，将她内心的杂乱无章通通抹除。
　　她愣了愣，风在传达谁的思念？
　　“你知道吗？真心爱着我们的人是不会消失的。”安笙说到。
　　“他们会用不同的方式向你们传话，因为他们活在我们的心中。”安笙看着春幡说到，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春幡突然想起来，这个少年也和她一样，失去的比原来拥有的还要多，她又看着他的眼睛，鼻子忍不住酸了酸。

　　静谧的夜空仿佛能看透少年的心事，他们两个像天上布满的深色的云一样，飘渺不定又不敢直接显露自己的内心，只好用杂乱来掩盖自己的慌张。
　　海边的礁石也随着天色变成了深色，他们静静地矗立着，倾听着温润的话语，偶尔会来一阵灰白色的海浪，但它们不似白天的张扬，喧嚣着自己的到来，而是轻轻地划过沙滩，不忍心打扰他们。
　　在这个良夜，月光和海风都显得格外温柔可爱，也许它们都明白，今夜他们不是主角。
　　“谢谢你。安笙。”春幡看着他，说到。
　　如果心跳有提示的话，安笙想他此刻怕是会到达警戒线。
　　他的脸很红很红，即使是夜晚也能看到他红彤彤的耳廓和因为紧张握着衣摆下方的手。
　　“我，我想说的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到。
　　“其实，我带你看海，是因为我希望你以后每回想到夏天，不会再沉浸在悲哀的往事里，而是想到今天温和的夜，想到泛着蓝光的贝壳，想到咸咸的海风，想到轻抚着你的海浪。”
　　“想到我，想到今天的快乐。”最后一句话说的无比认真，无比郑重。
　　春幡笑了，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头一次感觉到了落泪的速度，她明明还没有感觉到眼泪划过脸颊的温热，眼泪却砸在了沙子上。
　　她控制不住，一滴一滴的泪水不停地砸下来，她哽咽着说：
　　“我不想回忆的，我不想徒增悲伤。”
　　“可是，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要不去想便不会感到悲伤，我只想着逃避。”
　　“谢谢你，谢谢你教会我，如何面对自己的过去。”春幡看着安笙的眼睛，说到，别人是从过去汲取勇气，而他是从未来汲取勇气。
　　“你不用谢我——”安笙着急地说。
　　“我只是希望为你的人生增添一抹亮光。”

　　是这缕亮光，它驱散了心里的阴霾，解开了隐藏在心底的结。
　　春幡抹了把脸，笑得很明媚动人，她看着大海的远方，仿佛看到了海的尽头。
　　“你想让我更开心吗？”
　　“什么——？”
　　春幡拉起了安笙的胳膊，飞快地奔向了那片静谧的海。
　　月亮不再隐藏自己，它为海面洒下了波光粼粼的亮光，海风呼啸着，它伸出自己无形的胳膊挥舞着，那是一朵朵激烈而迫切的浪花，他们欢呼着，鼓舞着，将自己最美好的祝福送来，天边的云也在翻腾，变成卷曲的模样，一片连着一片。
　　也许他们早就看不惯这对年轻人的矜持，此刻将内心的情感喷薄出来。
　　春幡用尽全力地奔跑着，她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她不再能听到过去指责的话语，悲伤早就被她甩在了脑后，她所听到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终于，他们奔到了那朵朵浪花的中央，他的发丝和衬衫被打湿了，她的裙摆和小衫也被打湿了，但她此刻却觉得轻盈和愉悦。
　　她笑着将海里的水用手拢起来扔向他，他也笑着陪她闹。
　　他们一直在这里待到了凌晨，春幡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自由过。

　　一朵在种子时期就已经枯死的花该怎么办？他没有扔掉她，他没有无视她，他将她捡了起来，用爱和陪伴灌溉她，让她成长，让她绽放，让她成为最耀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