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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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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黄色的晚霞透过玻璃窗照进了咖啡厅里,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里,不少的人急急忙忙地奔向家。这幅画面安详且富有生气。
春幡用抹布擦干了最后一个桌子,伸了个懒腰,走到了咖啡店的后厅里换下了自己的围裙,而正在她关上咖啡店的门的时候,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老鼠吗?”春幡小心翼翼地靠近声响的发源地。
她屏息凝神,将那个不停晃动的纸箱打开了,映入眼帘的不是她预想的大黑老鼠,而是一只橘色的小猫,它的脸脏兮兮的,看到自己的住处被翻开了,它惊叫了一声。
“喵——”小猫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春幡。
春幡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听到这个小家伙发出的舒适的呼噜噜的声音,它真的很可爱。
天边的晚霞颜色逐渐变成了炽热的红色,将地平线上方的建筑也染上了金黄,黄色的亮光和蓝色的暮霭,正一丝一丝地互相斗争,大气自己本身,就成了一番异景。
“你很饿了吧——”春幡喃喃道,她到便利店里买了一袋鸡胸肉,小猫吃火腿肠是不太好的,因为火腿肠里的盐有点多,春幡想到。
“快吃吧。”春幡将那块鸡胸肉放到了小猫的跟前,它先是用自己的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后才放心地吃了起来。
小猫吃的很慢,春幡也耐心地看着它,她突然觉得和这只小猫待在一起,放弃世俗的烦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就很美好了。
春幡也不知道看了多么长的时间,一直看到天色变蓝,看到双腿发酸,看到路边的路灯逐渐变亮,看到路边的人变少,看到嘈杂的声音变小。
也许只有和它待在一起的这几分钟,她才能真切的感受到活着的气息。
小猫蹭了蹭她的手,春幡又一次笑了。
她站了起来,离开了这个小纸箱。
春幡回家以后躺到了自己的床上,看着窗外深黑色的天空,偶尔也会看到几颗星星,这些星星闪啊闪的,春幡伸出了手,她不知道这些星星离她到底有多么远,上帝是否住在它们的背面呢?
那些冰凉的光芒,那些微弱的光芒,正从星星的旁边闪烁,毫无疑问,在宽广的天空中,它们毫不起眼的,就像她,在渺远的银河系中,同样不值一提,正因为弱小,所以它们坚韧。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曾经所经历的,和未来将要经历的,在这宽广无垠的天空和广袤无边的土地的衬托下,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时间像是指缝间溜走的空气,因为它的到来和离开都一样无声无息,几乎不被人察觉。
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好,也许是接近夏天,日光也变得富有活力,春幡看到了一束束的光芒中那些不被察觉到细小的颗粒,让她想起了《先知》里的一句话,因为生命的气息存于阳光,而生命之手又与风同舞。
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高的身影,她看到了安笙,他在一个卖樱桃的小贩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安笙。”春幡轻轻地呼唤了他的名字。
安笙转过头来,他朝春幡打了个招呼,春幡看了看他面前的一个个饱满的樱桃,它们是鲜红的,闻起来还有一股股的清香。
春幡看着这些樱桃发了呆,这让她又想起了小时候,她很讨厌回忆,她也不想沉溺于过去,但是记忆总是会因为一个个重新被关注的小细节而再次复生。
她想起了奶奶家的樱桃,相比于那些枝繁叶茂高大的,对年幼的她来说像是一层屏障的果树,她更喜欢樱桃树。
因为樱桃很漂亮,它们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红玛瑙般,笑盈盈地挂在那棵树上,个顶个的饱满圆润。
奶奶也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洗好了的樱桃递在了她的手里。
春幡在寄宿学校的时候就盼啊盼啊,盼望着假期,盼望着那个盛满了樱桃香的盛夏前夕。
因着樱桃成熟和盛夏离的近,她也就爱上了盛夏。
十一岁那年,她没等来她想要的盛夏,等来的却是奶奶病逝的消息。
然后她才恍然大悟,她连奶奶死亡前的最后一面也没有看到。
那段时间过的慌慌忙忙极其凌乱,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被加速过,只有她按下了暂停键,奶奶的葬礼仿佛是一眨眼的事,她似乎都忘记在葬礼上哭泣,亲戚们不停推脱她这个累赘,没有人想抚养一个还要再上八年学的小孩。
她实在是记不清了,那段时间太迅速,太模糊,好像这段记忆被抹去了似的,她只记得几个闪回的片段,那就是她站在樱桃树前抹眼泪,脑海里想的只有奶奶洗好的樱桃。
她又想起来,从此以后怕是没有一个人爱她了。
后来,她只得到了少的可怜的生活费,还是几个亲戚不情不愿分摊的,她没有怨言,一切在她眼里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她成年后习惯了贫困的生活,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忍受痛苦。
人生憾事无数,她能做的只有继续生活,她所爱的人的离去,是对她最残酷的惩罚。
“春幡——?”一声清脆的男声将春幡唤醒了,她意识到自己又长时间发呆了,抱歉地看了一眼安笙。
但是她发现安笙的眼里是一种……探索的神情,这让她感到不适,她觉得自己仿佛要被他看穿了,她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柄。
然后她匆匆地离开了,她甚至没有和安笙解释任何一句话。
买樱桃的小贩好奇地看了一眼,他也许也觉得她太奇怪。
安笙垂下了头。
“给我称两斤樱桃吧。”
如果说春幡最擅长什么的话,那就是逃避。
她在家里待了好几天,直到冰箱里最后一块面包也被吃完,杯中的最后一滴酒也被喝完。
她的手机上有好几条信息,也有好多未接来电,但她就是不去理会,她总觉得如果自己装作看不见的话,一切都会变成她预想的那样。
她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酒精早已麻痹了自己的大脑,人们总是说酒精可以暂时地让人忘记痛苦,可她不觉得那样,她觉得酒精让她更加难受。
她摇了摇桌上的琴酒和香槟,发现里面已经发不出一点声响。“这个月又要喝水过了。”她嘟囔着。
她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穿上衣服和拖鞋的,反正最后她是到达了她的目的地——楼下。
她觉得现在可真够囧的,宿醉后迷糊的神情和一张水肿的脸,偏偏碰上了那个她最不想要碰上的人——安笙。
这个笨蛋,难道他一直待在楼下等她吗?要是她这辈子不出来他就等一辈子吗,真是个不会转弯的脑筋。
春幡心里骂骂咧咧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