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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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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一过,食摊的买卖渐好,屋外竹棚下支着的桌子从四张变成了八张,手里的银钱慢慢攒满了小匣。
我同他商量换一间大些的屋子。
他听后没同意也没反对,只是问我要些银钱,说要出趟门。
?
穷家富路。
系在他腰上的荷包鼓着,小匣又空了。
我没问孙均去哪儿,也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怕问了,答案不是我想的,又怕他答得是我不想的。
他启程的那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大朵云压着,却又不下雨。
屋外的柴堆了一人多高。
马蹄刚踏出去又被勒住缰绳拽停,踉跄后退。
孙均骑在马上,锐利目光深邃落过来,似是要开口,被我截住,“将军是落下了什么吗?”
玄色衬得他身段更盛,布衣也穿出凌厉。
“没有。”
语气硬得很,不耐烦似的,眸光淡淡的,青隽眉眼随着头身一齐扭过去。
马蹄在“驾”声中扬尘,不多时就连背影都看不见了,一步步融进了郁笼在阴天的远岫雾烟里。
愈冬客愈多,街市人来人往,沸反盈天,摊子越搭越长,忙着忙着,就忙不过来了,于是雇了个伶俐的小厮招呼,我只管炒菜。
偶尔也会晃神想起孙均,不过片刻就被“老板娘加一份点辣的麻婆豆腐”拽回心神。
啥都是假的,活着才是真的。
有了钱,连买衣裙都不再计较零头几角。
小匣又攒了满满当当时,冤家回来了。
我看看怀里抱着的钱,又看看推门就进的孙均,神情凝重。
新招的小厮叫李季,人直爽且会周旋,常常三言两语就能哄得醉酒的客人安生归家。
我给他的工钱是要比别家高些的,他也懂感恩,闭店前都是替我拾好东西关了门才走。
孙均回来那夜,我正坐在账本前算收盈。
李季收拾着最后一桌客人的残羹,瞧见人来,乐呵呵迎上去说了句,“对不住,客官,我们打烊了。”
玄衣如若未闻,径直向里。
李季来拦,孙均出手就把人撂倒。
我听到声响探身去看,乍见,门外璧月初晴,黛云远淡。
再一近看,摔在地上的李季仍咬牙牵扯着孙均的裤腿,后者则居高临下正欲拔刀……
“孙均!”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愣住。
李季惊讶我二人相识。
孙均诧异我知他名姓。
我,我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阿季哥,快起来。”快几步赶过去扶人,下意识避开对面投来的探究目光。
唯恐人报官,狗腿地替李季拍拍身上土,“阿季哥,这是我表兄。”
而后又压低声音,好言好语道,“我兄长是屠夫,常年杀猪,那活阴气重,干久了躁郁,是以脾气不大好,阿季哥你多担待,明日就在家休上一天歇歇吧,工钱我仍算给你。”
哄走了李季,一转头那位爷已经坐在里桌自顾自打了酒喝上了。
认命地换上围裙,架火给人炒了两个下酒小菜。
菜端上桌,孙均却不动筷。
我以为要问怎么知道他姓名的,拘谨的斟酌着编瞎话。
对面人却神色不悦,眼眸接连闪了几下,最后语气不善的问,“他是谁?”
一句话问得我云里雾里,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又想不明白什么话。
只得有问就答,“新招的伙计,一个人忙不过来。”
“辞了。”
一懵,“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没由来怒起,“老子说辞了!”
练武的手拍在桌子上,碗里的酒洒出去大半。
后退半步,喉咙下意识吞咽,然后小心翼翼问他,“你,不会要,打我吧?”
孙均眉眼间某种情绪翻滚,定定睨我身上新买的藕粉百迭裙一眼,鼻尖轻“哼”,最终移开视线,语气倒是放轻了,“老子打你做甚。”
边说还怕我不信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兜扔到桌子上,仰仰头示意打开。
凑上去拆,布里头包着荷包和一只银钗。我瞄孙均一眼,他点头让我继续。
荷包里装着比原先一倍还多的银子。
看看钱,又看看他。
杀人截货、落草为寇……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又主观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孙均见我盯着,轻笑声,“收着吧,这是以前打胜仗的赏赐。”
“这钗呢?”
“息钱。”
??
突然想起什么,“你去这趟,可有受伤?”
他一摇头,并不正眼看我,拿筷子自顾自吃起来。
像骗人。
伸手去探他衣服。
当兵的反应快,孙均侧身轻易躲开,浓眉立刻拧起来,还不忘擒住我。
我也愣住,意识到自己此举实在没有边界,歉意讨好地眨眨眼。
他板着脸,小小年纪,眉宇已经有了不浅的川字纹。
??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