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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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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链最后还是没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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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药、裁衣、吃饭。两个人生活,成本远高于一个人将就,处处都用钱。
不过也有好处,多一个人,三餐就不再糊弄了。
八月初,岭南最热的日子。
街上几难行人,巷口的万年青晒得发蔫,上头绿叶失掉光泽一动不动,烈阳缠着江水,蒸腾的热气潮湿闷在人周身。
空调雪糕的日子我是万不敢回想的,怕馋掉眼泪。
食摊的生意少得可怜,这天气胃口难好,食材备不下,深井里打上来的水都是温的。
毒暑惹得孙均伤好前深深浅浅烧了好几场。
那阵子追杀他的人查得紧,大夫不敢请,只能生熬。
人生病时身体感官接收的疼痛会被放大。
他身上被刀砍的伤口因为逃难愈合得并不好,涔涔的汗一层接着一层在长年盔甲覆盖而略显苍白的皮肤上渗出。
我能做的并不多,擦汗的手帕、扇动的扇子。
他闭着眼睛假寐,偶尔因为药效睡着也不安稳。梦里,眉头大部分时间都锁着。
袒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上,多得是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伤……
未长好的,还在殷殷往外渗血,长好的,只余淡淡浅白的疤。一看便知是尸山刀海鏖战里爬出来的,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
青山垂泪。
趁他睡着,我有时也盯着他的脸出神。眉心向下,小半张脸上贯穿着一道明晃晃的刀疤。
这要多深的口子才会留得这样明显。
??
岭南的本地菜,大多讲究一个本味和新鲜。这些天做饭,我发觉他并不喜欢,于是换着花样去做,希望能找出中意的。
他日子已经过得很疼了,总想着能让他可口点。
孙均病好后,热天和追兵一同过去了。
到底是武将,车轮粗的木柴他一斧子下去就四分五裂,一个日头劈出的柴够我烧一周。
细算,比平日买别人劈弄好的省去足足十六枚铜钱。
我话密,一高兴更密。
丁点儿的小事,我追着孙均夸了好些天。
他并不高兴,拧着眉头白我一眼,大概是希望我能识趣的闭上嘴离他远一点。
可我不大识趣。
空闲时总是烦在他旁边说一些有的没的,不是东家长便是李家短,钱记的方糕陈村的粉,方圆几十里听来的八卦都要讲上一遍。
被扰得实在头疼时,他就装看不见我,不过不再拔刀了。
我总劝他少动怒。
于是再气急的时候也只是拎着被洗坏的短衫,咬牙切齿地唤一回全名,“应笙,你给老子滚过来。”
唯诺着滚过去时,我总觉得他是听取了建议的。
约莫是为了避免叨叨不停,他硬拽着我学起了字——软笔用着不大顺手,账本上的字也都是简体,在孙均眼里就是错字连篇。
谁成想他一个武将出身的人,字写得也不错,笔力劲挺,银钩虿尾。
想来是这个时代下的独特的飞鸿印雪。
他当老师并不称职,“传道授业解惑”到他这里,句句带着如鲠在喉又生咽下去的脏话。
我学生做得倒不错,十分“善假于物”,写不出好看的字,要么怪纸要么怪笔,很少责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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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问过他身边那两个副将,他也没问过我来由。
日子就这样不好不坏的过着。
我时不时挨训,衣服时不时被洗坏,再由那位小将军蹙着“川”字,捏着针线缝补。
挺滑稽的。
偷笑。
然后再挨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