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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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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匆匆见了底,四序云终,干果糖蔬备得足足的。
岭南的初冬是一年最舒服的季节。
乍冷时,我又同孙均提了提换房子的事。
这次他头点得痛快。
??
说是换,其实不过是把食摊从街尾搬到街前。
那人流量大,里室后头还带一厅小院,算上东西两厢房,比之前两个人蜗居在一间屋中要宽敞得多。
不过即便搬了家,我和孙均还是挤在了一处。
无他,捉人的风声愈发忪怠,局势渐好,当初分开逃的陈亮、胡永顺着他留的记号一路寻来。
我私下问他为什么不和二人住。
斧头被“嘭”地掷在木桩上,乱扔东西的人仰头问我话为什么这么多。
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手不自觉地就把嘴捂住了……
月前我俩有了点隔阂。
在李季身上。
他非要把人辞了,我没依。
一是忙不过来,二来这举动实在没有道理。
李季见了他的脸,听到了名字,还莫名被踹了一脚。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要是这时候辞退,难免钻了牛角尖怀恨在心。
日子还长,保不准哪天追兵还会查回来……
虽我知阿季哥不是坏心眼的人,但浊世之下,终归小心驶得万年船。
留下他。
年节本就忙,平日千防万防不让孙均露面,人一多,更不能出了岔子。多一个人帮着忙活不是坏事。
况且他一天拿着我的工资,就不好出去谣东家的不是。
这道理翻过来覆过去地念叨给他听。
人家小将军蹙眉不理,棱角分明的冷脸上就俩字:
“不信”
咬咬牙,只得细声细语地再劝。
心里腹诽,要不是打不过,真想在那张剑眉锐锋的脸上呼巴掌。
人一多,年就不冷清了。
观影时觉得陈亮多少有点傻气,聊起天来却发现这两个人内秀其中。
我们仨大有臭味相投之感,相见恨晚得很。只是废瓜子。
院子就四方那么大,雀喧鸠聚时常吵得屋里的孙均开窗骂人。
后来就练出来了,他一开窗,我们就闭嘴。但这法子本质不好,他气撒不出来,就打着操练的名号揍人。
万幸我不用□□练。
顶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快乐,我又炒了二斤瓜子。他俩含泪吃了。
新年总要有新气象。
我不会做衣服,之前给孙均买的衣服坏了旧了,就想着再订上几件。
他嘴上说着不用,被按着坐下量尺寸时还是乖乖就范了。
男人都爱口是心非。
成衣回来了一大包。里面除了他的,有给陈亮、胡永的,还有一双买给阿季哥的布鞋。
也不知道哪个又惹到爷了,眸光一转,盯了眼散在桌上的东西,试也不试,抬腿就走了。
哄人是个累活。
那天恰好是年前大扫除,虽有旁人帮忙,但我仍擦了二十六把椅子和八张桌子,实在再哄不动,于是装聋作哑。
??
说来也气,我不哄,那两个憨娃子也不知道哄。
整夜过得都别扭。
晚饭平日你一言他一语的热闹让无形低压笼着,除了咀嚼再无其他声音。
起初陈亮张张嘴想调和,两个人却像杠上了一样,没人顺他的话。
旁边胡永挤眉弄眼在桌下拍他,席间就彻底静下。
收拾碗筷这样的琐事已不用我。
饭后无趣,又不想太早回房,干脆拽了把摇椅看月亮。
无边重墨落在星际,今宵月不圆,银钩可怜见的只剩暗白一抹微光昏晕映下来。
不明亮的光配着乌涂的夜。
可惜我庸俗,不通文墨,不然大可以才藻富赡地写一篇论月。
即使南方,冬日也还是冷。
徐来的风打得人一哆嗦,刚起身准备回屋,就被从身后兜头套上了外衣。
一时发怔。
烛火和烛火中间,新移栽过来光秃秃的红梅枝摇曳。
没敢回头。
熟悉的皂荚香早蔓延开。
我非木石。
哪能不知他意。
只是未审下晌身在哪儿的境遇下,回应是有罪的。
虽然不提,但我时刻明晰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父母健在,若明朝有契机回家万不会留下。
我非木石。
“还在和我置气?”
比平时不知柔和了多少的语气打乱我思绪,刚想开口,被灌进来的风呛住直咳。
身后人踌躇又伫,最后还是伸了手抚在背上替我顺气,又似笑非笑地问道,“气成这样?”
手掌的温度隔着不算厚的衫子清晰可辨。
约莫着咳到两颊通红才缓过来,顿下,反问他,“不是将军先生气的吗?”
“我气,”孙均轻咳声掩饰,“老子气的是你乱花钱,这世道,你一个女人家,银子给你是傍身的,哪是能乱花的!”
咬着唇,老神在在的应了一声。
终究还是把想问的那句“是气我乱花,还是气乱花给别人?”咽了回去。
不该这样问。
怎么样的答都没法收场。
“衣服我都试了,尺寸正好。”
“回吧,天冷,早休息。”
那一刻我在青山身边,心脏跳动,却怕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