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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中校园 【它在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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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刈独自一人进到了另一间教室。
这里和隔壁没什么区别,跟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她一进来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隔壁谢殊然的位置上,抱着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摆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的伤口其实根本就没必要包扎。
这点她明白,谢殊然更明白。
星际规定他们守护行星不能进入被守护的星球里,如遇突发事件不得不去,那么必须经过恒星总指挥的批准,才能申请以复制体的方式进入,且任务期间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扰乱星球原住民的正常生活。
她现在条条符合,所以她的本体自然还在星际。
当然,就算她这次来的是本体,她也依旧不需要包扎,她又不是脆弱的人类,这种伤口恐怕都等不到包扎,就已经在那之前愈合了。
她闭着眼,听见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听起来像一个精密的钟,始终按照同一频率前进。
隋刈想,指针会在什么时候才能被打乱节奏?
除了坏掉,她似乎想不出来别的。
脚步停在了教室门口。
门被推开的时候,隋刈相当熟稔地打了声招呼∶“你来了。”
谢殊然没搭理,他径直站到她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隋刈穿的是黑色衣服,光从外表上,其实看不出她伤的轻重。如果不是她衣袖不停往下渗血的话,谁也不会知道她伤势如何。
复制体的身体素质和自愈能力怎么都比不上本体。如果一直放任不管,她就会跟隔壁屋里的那些人一样,失血过多会有什么反应她就会有什么反应。
谢殊然垂着头,敛着眼,撕开了手中的医用绷带,语气比起外面的风雪暖不上两分,“外套脱了,胳膊抬起来。”
“你不是不帮吗?”
隋刈嘴不落下风,动作却很诚实,干脆利落地脱了外套,举着胳膊送到他眼前。
玻璃碎片扎得很深,血液一直从创口处汩汩往外冒。
谢殊然仔细地清理着她的伤口,将混杂在里面的玻璃残渣尽数挑出,好像一名真正的医生,单纯为了治伤而来。
“难闻。”谢殊然微微弓身,脱着她臂弯的力道很轻,“血腥味太重。”
隋刈忍不住呵了他一声,懒得跟他计较这些。
沉默了一会儿。
隋刈突然问道:“知道自己为什么爆炸吗?”
“不知道。不清楚有没有仇家。没碰过来路不明的东西。当天只碰到了你。”谢殊然平静地复盘着自己的遭遇,将她想知道的问题答案一一相告,神色淡薄的就像那个爆炸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撕开隋刈胳膊上缠好的绷带头儿,捏着其中一条照着她胳膊绕了一圈,最后和另一条打成结。做完这些后,才抬眼看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轻。
“隋刈。”
他这么叫了一声,隋刈心中倏地一跳。
“爆炸不止让我内核碎裂,也让我的记忆变成了片段,我现在能回答你问题的时间段,只有从我们分手那天到爆炸当天。”
“你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谢殊然站直了身子,挺直脊背后,腰间松出的褶皱被门口吹来的风雪压成了波纹。
隋刈其实很想问他,就穿件薄衬衫真的不冷吗?
但她没有问,只潇洒地重新穿上了自己的外套,然后轻飘飘地说道:“没了。”
她本来也没指望能从谢殊然嘴里问出太多。
之所以单独叫他出来,无非是想最后确定一下而已。
谢殊然见她又套上了那件血腥气十分浓重的衣服,皱眉道:“你没有别的外套?”
“没有。”隋刈没好气儿地瞥了他一眼,“不止没有,就连我现在身上穿的这套,都已经好几天没有换了。”
一提起这件事,她就气儿不打一处来。
那天在会议室,她在负责人的教唆下,接下了总指挥的任务。于是她当场就被稀里糊涂地拽到了实验室,在实验室里又是参与制作复制体,又是配合在戒指里植入程序。毕竟谢殊然这次爆炸,事发突然,很多执行任务时,前期应该准备的东西都没准备,所以手忙脚乱倒也正常。她就这样跟着他们脚打后脑勺了好几天,中途提过几次想回趟家,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他们生怕她回去之后就不会再来了。
而直到她被送来这里,她都没有机会回趟家换个衣服。
她现在想起负责人那张笑嘻嘻中又带着老谋深算的脸,手指头就发痒。
“算了。”隋刈忿忿地摆了摆手,“反正小界面瓦解之后就能暂时回到星际,等回去之后再换吧。”
闻言,谢殊然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想问些什么,但最终没问。
只状似随意地说了句:“回去吧。”
两人并肩回到了隔壁。
教室内,桌椅碎的碎,破的破,地上还有数不清的玻璃碎片,连块儿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再加上一直从窗户灌进来的寒风,一下子把屋内的众人衬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眼下眼镜女和瘦小男已经报团取暖地挨到了一起,只有壮汉独自一人搀着脱臼的胳膊,神情惨烈地靠在墙角。
他一边冷得直哆嗦,一边又疼得满头是汗,显然被折腾的不轻,以至于他一看见隋刈进来,就近乎忘记了她的凶残,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他嘴巴张张合合的,想说些求饶的话。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隋刈就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壮汉见她靠近,身体下意识的抖了一下,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隋刈懒得回答他的问题,直接伸手拽住了他脱臼的那只胳膊,在壮汉疼得直躲的时候,强硬地向上一推。
“嘎巴”一声,胳膊好了。
她站起身,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厉声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应该清楚了吧。”
壮汉连忙小鸡啄米似地疯狂点头,嘴里还不停地嚷着:“知道知道。”
“知道就行,接下来你最好老实点。”
说完,隋刈的目光在教室环绕了一圈。
被她扫到的时候,眼镜女和瘦小男的心里同时控制不住地跟着咯噔了一下。
隋刈从地上挑了一块最大的玻璃碎片,扬手朝着楼下扔了下去。
雪下了很久,雪层堆积得很厚,玻璃砸下去的时候,楼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众人一开始并不明白她这番操作是什么意思,直到他们清晰地听到走廊里响起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一时间,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哒哒哒。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咣咣咣。
礼貌地敲门声响起。
隋刈和谢殊然对视一眼,各自选好了座位坐下后,隋刈道:“进来吧。”
门外的人推开了门。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赫然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
她扎着马尾辫,眼神单纯明亮,脸颊还带着一抹没消散的婴儿肥,此时一身板正的学院海风制服,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外,好奇地寻视着屋内的所有人。
众人这才舒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没松多久就又提了起来。
只见小姑娘的双脚刚踏进教室,一阵刺耳的噪音便从操场伫立的喇叭处传来。
滋滋滋滋——
电流声卷过每个人的头皮。
然后尖锐的女声钻进每个人的耳里。
【最后一人已进入教室,三年二班全体到位,请班主任及时到达教室】
话音刚落,教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破败的桌椅全部翻新复位,一排排的整齐摆放在教室里。劈成两半的黑板重新合在了一起,上面光洁的模样仿佛从未留下过缝隙。教室讲台凭空出现,还带着七八张橙黄相间的奖状。东拉西扯的蜘蛛网瞬间消散,灰尘兀自扫清,玻璃完好无损的回到了窗户里,每一扇上还挂着整齐的蓝色窗帘。
窗外,风雪融得一干二净。
再一看已是满园复苏、生机盎然的晚春之景。
屋内的那几个人纷纷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已经不是能用科学来解释的了。
小姑娘惊讶地开了口:“这是怎么回事?”
“嘘,安静,过来坐。”隋刈向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听话地坐到她旁边,与后排的谢殊然斜对面。
其他人听到隋刈说得话,也全都闭紧了嘴巴。
教室内霎时陷入了沉寂。
半晌,在众人一片心惊胆战中,光洁的黑板上突然渗出了一排血字。
【它在你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