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谢殊然 “真惨啊。 ...

  •   谢殊然是被一道猛力砸醒的。
      抬眼望去的时候,身侧是个颇为狼狈的男人,瘦小,嘴尖,面颊瘦削,看起来很唯唯诺诺的一个人,此刻正怯懦地看着他,不停小声地跟他说着对不起。
      瘦小男斜后面,还有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肩宽,背厚,面纹凶狠,肌肉结实,此刻正毫不客气地看着他们,一脸的不屑。
      “真废,不过就是轻轻推了你一下,就能撞成这样。”壮汉来到瘦小男身边,他高大的身形对于瘦小男来说极具压迫感。他抻了抻手,骨节按的噼啪作响,把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谢殊然身上,满意地说道∶“不过还好,他也被你撞醒了。”
      瘦小男见他靠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连忙把头埋进了胸里,不敢说话。
      而谢殊然没搭理他,他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先在周围环了一圈儿。

      这是一间破败的教室,到处可见的蜘蛛网东拉西扯地铺了满墙。劈成两半儿的黑板一半挂在前墙,一半儿掉在地上,小风吹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地上零散的桌椅板凳摆得七摇八晃,灰尘堆积的厚度能清晰的看见桌椅推动过的痕迹。
      算上他,屋子里一共四个人,还有个看起来面善的匀称女人,无框眼镜,面容白净,一身的制服中规中矩,此刻看着他们的眼神中带着怜悯,却碍于壮汉的威势敢怒不敢言。
      谢殊然坐在教室里靠门窗的第一排,窗外是半开放式的学校走廊,再外面就是堆满了雪的操场和一望无际的空旷雪原。
      学校似乎是这儿唯一一座建筑。

      壮汉见谢殊然不发一语,却一直对着周围来回看,只当他是个绣花枕头,于是他踢了踢瘦小男的桌子,命令道∶“你去外面巡视一圈,看看这破学校里还有没有别人。”
      瘦小男缩了下身子,没敢动,下意识往谢殊然身边又挤了挤。
      “听不懂人话?愣着干什么呢?”壮汉见他没反应,还试图向谢殊然寻求庇护,不禁扬起了胳膊,朝着瘦小男比划了好几下,威胁道∶“你看他有用吗?就是个不中用的小白脸,你再不去信不信我真教训你。”
      谢殊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怎么不去?”
      “你说什么?”壮汉蹭的一下上前,“你再说一遍!”
      “聋了?”谢殊然眉眼中夹带着一丝不耐烦,明明是坐着抬眼去看站着的壮汉,可气势上反而压倒了对方。
      壮汉怒了,抡圆了胳膊就要向他打去。
      可拳头还没等甩谢殊然身上,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打断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窗外大雪纷飞,噪音响起的同时,屋外突然跟着狂风大作,将被狂虐卷起的雪花一粒粒地掷在玻璃上,发出响亮的噼里啪啦声。
      轰——!
      机械螺旋桨长鸣,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一架直升机飞入视线。
      “这是来救我们的?”壮汉粗声粗气地说道。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面上也跟着露出喜色,只有谢殊然一直盯着窗外,神色晦暗不明。

      他们是在睡眠中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一睁眼大家都慌乱,以为是遭遇了绑架,毕竟这学校看着就不像有人上学的样子,周围还荒无人烟,最适合毁尸灭迹,真要被埋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可能几十年都不会被发现。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出去探查一圈,但都担心会有绑匪在暗处盯着,万一有命出去没命回来怎么办?
      如此,他们差不多僵持了一个多小时,谁都没敢动,却又在暗自期盼着,能有别人憋不住。然而在这期间,许是受到了周遭环境的影响,他们渐渐冷静了下来。这一冷静不要紧,可他们越想越不对劲,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生活的城市,乃至周围的城市,乃至所属的国家,现在都不该是冬季。
      还是这么雪如鹅毛、堆积成山的冬季。

      这下大家彻底慌了,也就发生了后来的事。
      眼下终于等到了救援,众人纷纷沉浸在喜悦中。
      瘦小男更是喜不自胜,他雀跃于自己终于能躲过壮汉的要挟,就不停小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得......”
      可他还没说完话,突然就张大了嘴,一脸震惊地看着窗外,再一看其他人也是这样。
      除了谢殊然。

      直升机靠近学校时,从里面放下了很长一节梯子,梯子上还挂着个什么东西。因为离教室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大家看的并不清晰,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个人。
      那人趁着直升机悬在半空中的时候,被放到了学校大门的不远处。
      即便是靠近了学校,直升机依旧没有降落的意思,它只是用非常直观的速度降了速,随后径直朝着宽广的操场逼近。绝对意义上的,从上到下,从远到近同时进行着的逼近。
      随着这庞然大物不断接近,众人心中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烈,他们手心上全是汗,且因为看不到直升机的常规驾驶操作,而下意识不断的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地贴靠在门对面的墙上,又开始试图在这破烂的教室中寻找一个最安全的位置。
      等到直升机与教学楼近在咫尺,它便突然开始在空中左右摇晃,直直的冲着学校坠落,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显露出来,动作飞快地从里面抻出一根坚韧的绳索,然后趁着直升机彻底失控前,拽着绳索咻的一下跃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众人的心全都悬了起来。

      哗啦!
      玻璃因为受到外力碎裂,细小的碎片飞溅在教室的各个角落,教室内的众人全都眼疾手快地抬起了胳膊。
      猛烈的撞击之中,那道黑色身影成功闯进了教室,并在落地的时候,潇洒地打了个滚,完美地化解了高空坠落下的巨大冲击力。
      而直升机也没有撞在教学楼上,它只是惊险地从楼顶擦了过去,砰的一声巨响砸在了楼另一面的雪地里。
      螺旋桨嗡嗡作响,伴随着嘎吱嘎吱的金属缓涩的绞动声。

      隋刈从地上站起,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教室里没人说话,众人似乎还沉浸在她大张旗鼓的进场方式所带来的冲击之中。
      坠落的直升机一直坚持不懈地传递着噪音,而隋刈却已经旁若无人地靠坐在了桌子上,并不在意眼前堪称混乱的局面。
      鲜血开始一滴一滴的顺着她的胳膊往下蔓延,她看了一眼,是一块碎玻璃扎进了肉里。她想都没想直接把碎片拽了出来,随手扔到了地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仿佛感受不到疼一般,只微笑着甩了甩胳膊。
      血珠就这样被她甩在了地上。
      这有些血腥的画面,就连一直逞硬的壮汉都下意识皱了下眉。

      隋刈看到了谢殊然。
      还是记忆中那副样子,眉峰平缓,眼睫细密而翘长,深邃的眼窝中摇缀着一双疏冷剔透的眼眸,鼻梁高挺,唇色浅淡,过往的无数次中,隋刈都见过它红润后的模样。
      再往下,白色的衬衫不偏不倚只松一颗,随着喉结上下,勾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禁忌之感。
      这么大的变故发生,他却依旧稳坐在座位上。
      教室脏乱差的环境似乎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他依旧纤尘不染。
      即便这样,隋刈还是轻笑了一声,似讽非讽地嘲弄了一句。
      “真惨啊。”
      沦落到这个地步,真惨啊。
      谢殊然。

      她这句话说完,谢殊然倒是没什么反应,旁边一直被忽视的众人中倒是有跳起了脚的。
      壮汉怒目而视,“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你是金子?”隋刈答非所问。
      “你什么意思?”壮汉皱着眉。
      隋刈嘲讽着给他解惑:“你又值几个钱。”
      壮汉这样的脾性,自然是受不得激,尤其是像隋刈这样如此轻蔑的讥讽。
      他抡起胳膊就冲了过去,丝毫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女人就抛开武力。

      拳风凑到隋刈脸颊时,她便迅速地侧过了身,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往下用力一扯,他胳膊瞬间就发出一声“咔”的脆响,俨然是被她给脱了环。
      壮汉的五官倏地扭曲在了一起,那种因为骨头磨损而产生的顿挫痛感,让他太阳穴都疼的突突直跳。他抱着胳膊疼的喊出了声,如同野兽受伤一样的哀嚎着,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逃。
      不过到这里还并没有结束,隋刈也不会让他就这样跑掉,她趁着壮汉转身的间隙,迅速拽着他另一条好的胳膊,眼睛眨都不眨,直接动作粗暴地将其反剪到壮汉的背后,力气宛如铁钳一样大得惊人,让壮汉忍不住扭转身子去保护自己的胳膊。
      隋刈就在他躯干因为痛苦而自然弯曲的时候,一脚蹬向了他的屁股。
      咣当!
      壮汉扑倒在桌椅之间,让本就脆弱不堪的桌椅变得更加零碎。他像一条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扭动着,尽管他疼成了麻花状,依然没一个人上前扶他。
      很显然,他们除了因为害怕隋刈而产生顾虑外,还因为壮汉本就不值得他们帮助。

      经过这番折腾,让隋刈一直掩盖在衣服下的项链暴露在了众人视线里。
      那是一颗干净简约的银链,上面只拴了一枚昂贵的戒指。
      或许是因为隋刈的气质太过杀伐果断,所以当这种精致脆弱的东西出现时,才会让所有人看到了一丝裸露出来的缝隙,一个让他们开始认真审视起隋刈的契机。
      众人这才注意起她的外表。
      她穿着一身肃杀的黑装,眉长而锋,像开了刃的长刀一样架在眉骨之上,衬的眸色深沉有光。粗略看去,状似蕴含着寸草不生的狠决之感,但细细瞧来,眼底又卷着丰盈润朗。那是一种具备攻击性且充斥矛盾感的美。
      虽然看着凶,但不是黑白不分之人。

      她淡定地收起那枚戒指,转而从口袋中翻出一卷医用绷带,径直扔向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人,语气上听不出是戏谑多一点还是调侃多一些。
      “帮个忙?”鲜血顺着她的胳膊尽情地在地上开花,她不痛不痒地叫了声∶“前男友?”
      屋内先是传来了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很快又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沉浸在一片安静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隋刈,几乎全都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希望着眼前的这个前男友能快点给出回应。
      谢殊然抬起了头,绷带从他的肩膀滚落到大腿上。
      众人见他抬手,以为他终于要上前帮忙,未曾想他却跟掸灰尘一样,只是漠然地将那卷绷带掸落到了地上。
      “吧嗒”轻响,振聋发聩。
      窗外肆虐的风雪,远不如眼前剑拔弩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