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1章 “斗室男” ...


  •   “斗室男”的牡丹鞋垫儿

      高二分文理之前,我最后一次报名化学补课班。由于没有赶上大拨儿报名,我和另一个女生只好晚上放学后把报名费直接给化学老师送家里去。那个秋天傍晚好像天黑得特早,我们踏夜色、抄小路摸到化学老师位于学校后身的宿舍。

      战战兢兢地敲门后,化学老师竟特别热烈且慈祥地邀请我们进屋。一居室的小屋里,墙上挂一副结婚照。而平素威严的化学老师,正像所有他这个年纪的年轻男人一样,在凌乱的斗室里,衣着邋遢,喝着啤酒,独自看着电视里的球赛。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在那一瞬间,内心觉得凄凉却又美好,既为化学老师在那个令人迷惑的复杂化学元素世界之外生活的逼仄和贫乏,也为一个平素永远无从见到的立体又真实的化学老师。

      我们慌慌张张地把补课费递给化学老师时,忙乱中,几张票子竟掉落到他摆在门口的皮鞋鞋坑儿里。我赶忙俯身去捡,却看到化学老师那双鳄鱼黑皮鞋里的鞋垫儿绣满繁花,有牡丹,有芍药……
      回家的路上,我和女同班一路搀扶,笑得踉踉跄跄都快背过气……我们心里也明白,那放声大笑不仅是为化学老师讨喜的牡丹芍药鞋垫儿,更是为即将到来的不再有化学的新生活而忍耐已久的释然。

      数学老师和他的第三方阵

      ──从没见过色艺双全的数学老师

      数学在中学的所有理科科目中,无疑一直都是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只要你还想有书念,不想回家务农,那么不管文科生还是理科生,就谁也不敢得罪它。
      也许从北宋时期开始,甚或是从盘古开天辟地时开始,数学老师就很少有英俊潇洒或色艺双全的。他们的气质往往和函数一样枯燥,性格也好像辅助线一样难以摸透。

      咱们在中国“抠”的数学绝对算特难的。有时候初中的一道代数题,老师可以唾沫星子四溅地又讲又写弄上一黑板。你知道,每当我在经过几十步兢兢业业的运算后,沾沾自喜得出的最后得数与练习册后答案不符时,那种感觉简直五雷轰顶。

      我心中的人大附,有一位形容枯槁却永远精神矍铄的数学老师。像所有老掉牙的叙述一样,数学老师中年谢顶,戴一副招牌黑框眼镜。在他身上你除了能嗅到例题、作业与考试的味道之外,似乎再感觉不到别的。于是,当我初三时看见数学老师也像所有爸爸那样骑着二八,以仿佛1000多迈的速度捎着他闺女上学时,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那种震撼并不亚于我小学时看见班主任马老师也和我一样在买馒头。那种“原来老师也买馒头”的讶异,至今烙印在我心里。后来,在我开始在新东方等地自己也当一把老师后,才更深切地明白老师不仅买馒头,老师还干很多事情。

      ──“你双榆树二中也考不上”

      说起来,数学老师最令我无所适从的,还要数他总喜欢按考试成绩把班里同学分为第一方阵、第二方阵和第三方阵,并定期公布排序名单。我虽数学成绩向来不稳,一度竟然一直发挥稳定地出现在第四方阵掩护大家。那种油然而生的渺小与压抑感,始终困扰着我,甚至连头花儿都没有心思买了。

      于是乎,我义愤填膺地将数学老师的方阵计划告诉了我爸,我爸和我当即都觉得“叔可忍,婶不可忍。” 心情极愤慨的我爸立刻以毛笔写行书的方式,分别给校长和数学老师去信,批驳将学生按成绩划分三六九等,以成绩论英雄并伤害人自尊心与自我认同感的做法,并及时与数学老师进行了并不太愉快的促膝长谈。

      然而,最终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方阵划分的方式还是显示出了它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得以延续发展,而我也在咬牙切齿中跻身第三方阵。虽然依旧是三流演员,但是似乎总算摆脱了“死跑龙套的”卑微感。

      在这位数学老师的课上,作业可并不只限于书后习题。即便你把AB本练习册也都做了也无法取悦他,因为总有“好事者”把那种叫做“题海”和“万题选”的倒霉玩意儿都挑着做了。

      数学老师的理论一向是:多做才能有题感。不过,我在后来的生活中始终觉得,人生的很多事儿不是做的多就能找到感觉的。在一次练习册抽查中,我不慎以全部的空白页被数学老师揪斗。怒不可遏的数学老师,用瘦削的手关节猛击我的课桌,断言我“考得上哪儿啊,哪哪儿也考不上,连双榆树二中也考不上”。

      后来,那位数学老师因为太过敬业关注每一个人练习册的进度,一日在课堂上体力不支,心脏病突发被直接拉医院急救。不过病愈后,他又以十二万分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成绩排序与练习册抽查中。而我虽没有按时完成练习册,却在后来的学业与事业中安全并恣意地走到了比双榆树二中更远的地方。

      有时侯我想,人们现在都希望传染病不要出现太多非典型的,不过我看,在数量过于庞大的中学“典型”的教师队伍中,还是多出现一两个非典型的比较好吧。

      万寿无疆的New Concept English ,和那些被毁的星期六

      ──到底是谁的手包儿?

      大凡五十五岁以下,持中国身份证的人都知道一套英语教材,New Concept English──新概念英语。即便是在如今纷繁的英语学习出版物市场上,它依然挺硬朗,并拥有稳固的地位和忠实的信众。而保守估计,恐怕有上亿人都知道它第一册的第一课是关于一个中年妇女的手包儿──Excuse me,is this your handbag……

      其实,我在新东方第一次教课教材竟也是新概念系列。而新概念课程也一直出人意料地是新东方生源最稳定的老金字招牌。当我第一次站在东方新概念的讲台上,讲着那头“逃遁的美洲狮”,和“it's none of your business”的私人谈话时,看着讲台下三世同堂的授课对象,不禁会暗想,它的英国作者亚历山大兄弟,也一定会为自己当年那次匪夷所思的英语创作而叹服。

      不过,恐怕更会让亚历山大老师深深费解一把的是:他的新概念英语给很多中国孩子的童年制造了并不太自在和快乐的概念。New Concept English,在很大程度上就=家教+补课。

      ──永远的二姨太

      你看吧,英语学习有教育部□□材,毫无疑问那是“大太太”,而新概念地位绝对是最得宠的二姨太。每个人都得和她套近乎,你家孩子要是不那样儿,就落后啦,就少学啦!于是,中学时每个周六,我和其他倒霉孩子们都必须去学校参加强制英语班儿,风雨无阻地在大礼拜六起个大早儿去给新概念请安。心里那个不情愿,那通儿别扭就别提了。

      有时候想想,那家叫Friday的餐厅之所以用星期五命名,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 Friday是人们心中端了一个星期的压力巨石终于暂时落地的一天,是轻松自在和快活的代名词。可是我的中学岁月和现在的许多后生一样,丝毫无法感觉到星期五那份彻底的一身轻,因为各式各样“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让Saturday感觉好像赛过Monday。

      一个北京隆冬路面严重积雪的周六早晨,我骑着残破26赶着去上新概念补课班。由于害怕迟到而严重超速,不慎剐蹭身边一个同样因怕补课迟到而猛骑的胖男生,结果足有二百斤的胖子和他的山地车一点不含糊,全压我身上了。

      其实我大学时代,也曾经“昧着良心”给其他倒霉孩子做过家教补习新概念,并完全不顾他脸上特沉默郁闷的表情,也算是为新概念破坏一代代少年儿童本应自由愉快课外生活的恶行添砖加瓦了吧。可是你知道吗,不晓得为什么,那些外语说特溜儿的人里,却没有一个是从新概念里找到感觉的。

      恰同学少年高低贵贱

      ──统练阻碍我发育了

      在中学六年那段out of control的时光里,还有太多让当时正发育的身体、正发育的心理素质都完全无法释怀的事儿。你就比如吧,几乎每天放学后都有一次叫“统练”的东西,那简直就跟每天在固定时间聆听一次自己内心的丧钟鸣响。

      统练就和CHENG GUAN——城管一样,简直无法被翻译成任何一种语言。它意味着:每天考一种中考、会考或高考的科目,也就是语文英语数理化以及政史地那类有头有脸的科目,而没身份没地位的课,比如劳技,从来都不会有资格统练。

      每天下午最后一堂课上完,一个班的同学都心照不宣、 习以为常并面无表情地去上趟厕所,然后开始分桌子──也就是把相连的同桌拉开距离以防抄袭。一瞬间教室里吱吱嘎嘎挪动桌椅的噪音会让人心里倍感沉痛。在我初三的日记里,就记载了我一次少有的痛并快乐着的统练经历:中午吃饭我想到下午即将到来的数学统练觉得烦透了。然而下午下了最后一节化学课我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太棒了,我中暑了。身体的痛苦若能解救精神的痛苦未尝不是幸福
      啊。──于是,那天作为病号我被特批不用考了,卷子拿回家做。哎呦,就这样一次不值一提的小经历却让我念念不忘,因为那对于中学生的我来说,是如此得来不易的一次如释重负和窃喜呀。

      ──大排队比“福布斯”还勤

      不知道为什么咱们有这样名目繁多的考法,什么摸底啦,模拟啦,随堂考啦,小quiz啦,总之是让你只剩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更狠的是,每一次稍显重要的考试过后,就要搞什么年级大排队,还要公之于众。

      而最让我不知所措的,就是排队之后还要在下次考试时按照上次分数排队顺序划分考场──也就是说,那些恨不得老考双百的都坐第一考场,依次顺应下来,而那些学习不灵的,就被挤兑到第十考场甚至十一考场。每个考场内也是按照分数高低来决定你会坐在哪个位置上……

      这简直不仅仅是让人lose control,更是糟糕的lose face。分数大排队让做学生也变得有贵贱之分了。现在想起来,那种感觉就好比是让开奔驰的一个考场,开宝马的一个考场,开马六儿的一个考场等等,最后你们骑板儿车和三镚子的一个考场。

      其实从小到大,我看到周围当官就是比大小,做生意就是比钱多少,做学生就是比分儿高低。我总寻思着,什么时候咱官场能够多些透明,给官儿们少留点面子隐私,而反过来,给青春期的孩子们多给点自尊和空间,少一点儿变态的大排队呢。

      800米成就所有中国女生耐力

      ──一上跑道就想吐

      对于运动,我向来可不是一个big fan。奥运会时,我还由于在现场观看纳达尔比赛昏睡过去,而遭到当时NBC同事的集体发指。不过嘛,强身健体毫无疑问是一件美好而必要的事儿。不过令我不解的是,当一项运动的强制性到达了让所有人痛苦的程度时,它为何还能显示出那样强大的生命力……你就说800米吧,这个中学女生体育课始终无法被任何项目替代的一道“硬菜”。

      800米是既需要速度也需要耐力,所以对于天生体育细胞不丰富或很少的人来说,跑到400米之后的感觉,简直可以用痛不欲生来形容。记得中学时,只要得知当天体育课要测800米,大部分女生一天都会好像要私会情人儿似的,在惴惴不安中度过。很多女生只要一看到体育老师拿着秒表健步走来的身影,听到那声儿不容置疑的命令“上跑道!”时,腿肚子就开始转筋。我当时的一个小闺密,甚至患上了严重的恐800症,一上跑道就会不能控制地想呕。

      ──你就“哒哒哒”紧捣两步

      人大附中的体育B老师,曾一度是我少女时期梦魇的主角。唉,我不仅800米跑四分多,实心球也只能扔在脚边儿,所以,体育课我是根本没想过打算抬头做人。

      每回当800米极限到来,身边同学像汽车般无情驶过时,我耳边总会响起B老师的话:“跑步只要极限一到,你就‘哒哒哒’紧捣两步。”到现在,我还能清楚回想起800米的操场上,B老师举着喇叭,隔着大半个场子吼我:“那谁,你给我跑起来!”

      算我倒霉,在我们那一届,体育成绩会加在中考成绩里统一算分儿,于是所有女生都开始发狠玩儿命练自己。我作为特困户,每周末都必须找白老师单练。那段日子里,面对着操场上成群踢球的极英俊男生,我却腿上绑着沙袋,穿着上下一边儿粗的运动服,手里举着杠铃,嘿呦嘿呦地练着,一次还因为跑得太猛把早上的豆浆鸡蛋全吐跑道上了……

      因为总担心那些男生会怎么看我,我心里简直沮丧到了一定程度。有一次达标测验,跑着跑着极限又到来了,我自知样貌十分失态却必须坚持。也不知是哪个男同学突然喊出我名字,说加油挺住什么的。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喊那一嗓子的是谁,只记得我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跑出了超越自己的好成绩。

      后来,当我一个人在外洋求学,每天清晨独自在白雪皑皑空无一人的小镇公路上奔跑时,总会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800米的岁月。当呼吸急促,想要放弃的刹那,B老师的话就又会敲在耳鼓:你就“哒哒哒”紧捣两步。暗想,人生的极限是否也能这样被突破。于是,B老师当年着健美裤的稳健身姿和志在必得的神情,在千里之外的美国小城跃然眼前,清晰不过,真神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