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念》花信微澜

7、早晨会

　　“站队！”夏江沁喊了一嗓子。
　　实验中学的做操铃声很魔性，能让人一个激灵的那种。
　　队里有一个男生不太安分，站队的时候不好好站，向夏江沁挤肩弄眼。夏江沁不由分说一脚踹上去。
　　“哎呦!”那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往后跳了一大步，“哎哟，你好粗暴，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夏江沁有些好笑地说：“我让你站队的不站！啊？怪我咯?”
　　男生作死式地旁边人很大声地说：“母老虎！”
　　明苡只看见夏江沁向前跨一步揪住那男生的耳朵，看起来拧的力道不小，男生腰弯下来：“嗷!疼疼疼疼疼!”
　　夏江沁松了手，那个男生立刻站进队中，向旁边的人发牢骚：“我们班体委，母老虎啊，唉。”
　　明苡“噗”地笑了出来，拍了拍夏江沁的肩：“母老虎。”
　　没等明苡收回手，夏江沁迅速掐住地的手腕，笑容满面：“嗯？你说什么？”
　　夏江沁力道加大，明苡笑容更浓郁了：“恭喜你多了个外号！母老虎！哈哈哈哈。”
　　这是真的，以后那个男生每次见到她，都会“嗷”一声：“老虎！”
　　“又睡了两节课吧？嗯？”夏江沁转移话题。
　　明苡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哪天早上不打瞌睡?”
　　“嗷，不是这样的，你听我狡辩。”

　　不得不说，夏江沁是个很好的领操员。全套“舞动青春”的动作，她都学下来了，甚至还把傻里傻气的动作做得十分优美。
　　王恒明显也很欣赏她。有一个路过巡视的老师，大概位高权重，王恒对他很客气，只见他对王恒说:“你们班那个领操的体委，很不错。”
　　实验中学没有操场，大课间活动范围是校园里比较大的三块空地。初一占领的是校门到第一栋教学楼之间的绿色空地，中间有一条红色区域，正好是九班的位置。
　　明苡作为女生这一列的排头，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站位，是前面大厅顶上挂的那只匾的第二个字和第三个字之间。
　　那是块浅蓝色的匾，边框和字都描了金。字是小篆，明苡看不太懂，只知道最前面两个字是“中华”。
　　广播操做完还有体能训练。深蹲十五个、高抬腿二十个、立位体前屈。
　　这都不是什么要太耗费体力的动作，并且明苡的体育在女生中一直都算不错。她很轻松地把这些都做完了，心里还想着老师喊的节奏太慢。
　　做深蹲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后面的女生传来低低的抱怨声。她又抬头，看见王恒站在斜坡上面，严肃地看着太家——又或许他只是面无表情，深陷的眼窝和有些下撇的嘴角使他看起来很严肃。
　　这时，明苡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优越感，从小到大，当她哪件事完成得比别人漂亮时，这种优越感都如影随形。
　　为这种事而产生优越感，你这人真是既无耻又罪恶，明苡如此想道。
　　在学习上社交上获得不了的优越感，在这种无聊的场合下找回了吗？
　　她抵制着这种优越感，但她也明白这是抵制不了的，就像你越不让自己想一件事，你就越忍不住想它。
　　而王恒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退操的音乐很好听，给人一种心潮澎湃的宏大感觉。
　　夏江沁走在明苡前面。上楼的时候人挤着人，吵吵嚷嚷，甚至队里还混了几个别的班的。
　　明苡喊：“雪桅——！”
　　夏江沁回过头:“干嘛?”
　　“我们班队伍看不见啦！”
　　身后汹涌的人潮几乎全是别的班的，在波涛的远处隐隐能看到几个自己班的女生。
　　夏江沁停下来：“等等他们吧，唉。”
　　明苡上楼梯习惯一步跨两级，能紧跟着夏江沁。九班那些同学大多在聊天，走得很慢，一会儿就没影了。
　　环顾四周，跟夏江沁站在一起的只有明苡，和另外一个女生。明苡认识她，坐第二组第一排，叫祎然。
　　这个名字很特别，可以看作“依然”，也可以理解成“怡然”的谐音。
　　祎然个子不高，瘦瘦的，身材和明苡很像。她给明苡的第一印象是，一个看起来很安静的女孩子。
　　九班同学跟上来了。年瑾正跟一个女生聊得火热，明苡想起她是坐自己正后方、年瑾斜后方的女孩子，名字她还没来得及记。
　　“雪桅。”明苡又喊了一声。
　　见夏红沁回头，明苡眼里燃烧着八卦之火凑了上去：“坐你后面那个男生，是不是叫谢汶时？”
　　“是啊。”
　　“哦～”明苡颇有深意地点头。
　　夏江沁有点无奈：“干嘛啊?”
　　“没什么，他长得挺帅的，你长得好看，夸你呢。”
　　“……”夏江沁无语了一会儿，“我跟他说过几句话而已。”
　　“我可没说过什么，”明苡赶紧甩锅，“无意间听到一个男生说的，好像是谢汶时的朋友。”
　　“哦，那不是真的。”
　　“想想也是，毕竟你现在在男生心中是母老虎嘛。”
　　明苡说完这句话，立刻飞快窜上楼梯到达四楼，回头看了眼，夏江沁没跟上来，于是胜利者般地向教室走去。
　　一只手迅速在她腰间拧了一把，又快又狠。明苡想“嗷”，但没“嗷”出来，当着这么多人嚎也太羞耻了。
　　夏江沁收回手，没着她，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憋笑。
　　想起来，这样被夏江沁“动手动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明苡有点幽怨，倒不是介意“动手动脚”——这种事杨玉洁也没少干，而是之前从来没有朋友这么有暴力倾向，一时间不太能适应。
　　明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咱就不能好好做朋友嘛。”
　　夏江沁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我本来就在跟你好好做朋友啊。”
　　然后谁也没说过话。
　　年瑾回到教室后依然在跟明苡后坐的那个女生聊天。明苡扫了眼她的作业本，她叫戴沐妍。
　　她们在讨论一个男明星，明苡在这方面并不了解，即使想加入聊天也无从下手。
　　戴沐妍一脸激动：“你有没有听说!他最近要在XX开演唱会!反正我买票了。”
　　“我也买了！你约的谁！”
　　“嗯，贾萌夕她们嘛。”
　　贾萌夕？没听说过，是谁?
　　算了，我也没兴趣。
　　明苡转过身，翻开刚发下来的英语课课练，是A。
　　旁边放了一张数学卷子，是昨天的作业。错了一堆。
　　明苡在桌子上趴下来。
　　王恒踏着眼保健操的铃声走进来：“大家听我说一件事。”
　　他手里拿着一沓A4纸：“大家回家填一下这张晚延辅自愿单。说是自愿，其实是每个人都要参加的。”王恒一组一组发回执，明苡仔细浏览了一遍。
　　晚延辅，全名延时辅导，是在原来的放学时间后加上一节长达五十五分钟的课，放学时间直接从五点十分变成六点十分。
　　美其名曰自愿性质的延时辅导，实际上就是学校暴露万恶本性。
　　明面无表情签了回执，在“家长签名”那条横线上十分熟练地模仿了一个明川的签名，然后收进文件袋。
　　一抬头，王恒站在她面前，拎起她的试卷:“昨天作业怎么错这么多?”
　　明苡猝不及防，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王恒又问:“是不是上课睡觉了?我已经听英语老师多次反映你上课睡觉了。”
　　金莉人挺温柔，没想到背地里还打小报告。
　　明笑得露出了八颗牙。
　　王恒也笑了:“哎，你别笑，你还戴牙套呢，一笑就露出来钢牙，挺恐怖的。”
　　明苡:“……”
　　旁边年瑾在憋笑了。
　　唉，反正以后五点半放学的好日子没有了，这才开学一个星期啊。
　　王恒挥着巨型三角板在黑板上敲了好几下：“注意，这题有个坑。这个人中间卸了一次货，很多人没位意到……对了，说到应用题，”王恒又敲了敲桌子，“有同学还像小学一样直接摆式子。以后这种摆式子的题就少了，你们要学会写因为所以。”
　　因为所以这种写法，明苡暑假研究过。看起来很高深，真正上手写也就那样。明苡对它的第一印象就是以后抄作业变容易了，至少能看懂对方这一步是怎么来的，不至于抓瞎。
　　王恒把三角板放下来，扶了扶眼镜，低头看座位表：“戴沐妍，还有史依林，你俩别说话。”
　　史依林是戴沐妍的同桌，年瑾的后桌。一周以来明苡听见老师好几次点她们不要说话了，看来感情特别好。
　　晚放学一个小时，也没什么特殊的感受。最后一节延辅太多是自习课，这期间全班都在奋笔疾书写作业，明苡能写掉英语作业，快的话再加上一部分数学。
　　有时候也会被拿来周测。昨天周测，明苡笔走如飞，生怕再出现交白卷的情况，写到最后手都在抖。英语还差一篇完形，明苡看了看手表已经到时间了，但竟然没打铃。然后才想起来，手表快两分钟。手表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戴沐妍找年瑾要英语课课练的答案，年瑾把餐巾纸对折用蓝色圆珠笔抄上去。这张答案在这个六人组流传了一圈，最后来到明苡手里。
　　对了一下，有几个不一样的。算了，不管了。
　　放学后收拾书包。教室前排的一角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尖叫。
　　大家都顺着声音看过去，听见一个女生尖叫:“有虫子！”
　　是一只个头中等黑色飞虫，飞得挺快。明苡心想这么小的虫子就叫成这样，来只南方蟑螂还不得当场晕过去。
　　不少同学已经在虫子外面围成一个包围圈，尖叫的女生只有两个，大多数女生都是淡定围观，但没有一个人下手。
　　明苡挤进去，瞅准虫子的方位，眼疾手快两只手扣下去。
　　旁边一个女生喊：“明苡加油！”
　　白喊了。虫子飞了。
　　虫子飞出了包围圈，人群呼啦啦朝圣一般追了过去。明苡视线被挡住，有一阵子看不真切。只看到最后夏江沁扣着虫子送出了窗外，不知道是死是活。
　　王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笑着对夏江沁说：“哇，好厉害。怎么抓到的?”
　　夏江沁有些尴尬地停了一会，思考了一下怎么表达：“就是它停我旁边的时候抓到的。”表情有点无奈。
　　明苡突然没来由地一阵高兴。她背起书包，问夏江沁：“一起走吗?”
　　“不行，我等八班同学。”
　　“哦——”
　　明苡后来是一个人出校门的，当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了。
　　阿姨照例在学校门口等她。明苡要到了手机，发现班里一个女生的朋友圈更新了。
　　【这周放学后的天空对比图：-）感觉好像放学越来越晚了。
　　【说起来确实晚了一个小时呢：-（】
　　下面放了三张图片，一张是阳光灿烂的实验中学，一张是蓝调时刻的实验中学，第三张黑漆漆一片。
　　这个同学叫赵一水，祎然的同桌。明苡前几天无意间听见她跟祎然推销魔道，立到凑上去“嗨～道友”。
　　共同爱好真的是交到朋友的绝妙方法呢。可惜啊，这些共同爱好都是不被家长许的，是她背着家长偷偷看的小说。
　　曾经不小心被发现过一次，后果就不说了。何况她当时看的还是玄幻小说，不是耽美。要是现在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能在家长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完那么多本网络小说，明苡想想都有点佩服自己。
　　不过那也是关于过度使用手机和家长的无数次勾心斗角互相猜忌换来的。
　　后悔吗？至少明苡现在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