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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结营 ...

  •   第三天早晨依旧是练站姿。
      不过这天我迟到了。
      我早上确实起晚了,本指望老爸给力一点十几分钟飙车到学校,但那辆电瓶车偏偏这时候掉链子——是真的掉链子,我爸明川找了根枯树枝在轮轴里戳了好久,才把链条弄紧。
      当我拿出50米的速度冲进操场,王恒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听见很轻松的男声,语调上扬:“怎么迟到了?嗯?”
      我觉得直接说睡过头了有点丢脸,于是找了另一个原因:“电瓶车坏了。”
      我也没说谎,电瓶车确实坏了。
      没想到王恒发出来几声“我就知道”的笑,举起手机给我看:“别跟我耍花招,你母亲都跟我联系过了。”
      我看着手机上我妈跟王恒的聊天记录,大概意思是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磨磨蹭蹭,上学大概会迟到,让老师不要嘴下留情该批评的批评。
      行了,我妈向王恒交代迟到原因,基本上就是在说“这孩子可能会说谎你注意着点”,这下我说谎的名头已经坐实了。
      我于是不服气地解释:“但电瓶车确实坏了啊,我爸送我来的,我妈又不知道这个。”
      “不管电瓶车坏没坏吧,”王恒直视我的眼睛,“但你起迟了是事实,对不对?”
      再辩解掩饰也没意思了,我点了点头。
      好在王恒没有过多苛责,更没有在全班面前公开批评,教育了几句就把我放进队里了。

      今天开始练习齐步换正步,一边使劲跺地一边喊口号:“意——气——风发!斗——志——昂扬!齐——心——协力!共——创——佳绩!”
      大家竟然都不排斥这句傻傻的口号,喊得很带劲,大概这两天被教官洗脑了。
      口号声中还夹杂着教官的训斥:“声音大点!没吃饭吗!脚步要齐!踏得再用力一点!一!二!一!”
      休息时教官还抓紧时间给我们教了首军歌。
      他把大家喊进教室,黑板上早已抄好了歌词。
      “我唱一句,你们跟着唱。”教官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帽子,开嗓:“一——二!头!顶!边关月!心系天下安!”
      他第二句就气势渐弱,最后几个字根本没唱完。教室里笑成了一片,他破音了。
      “咳咳。”教官咳嗽几声化解尴尬,“刚刚出了点小意外,啊,我们再来一遍。”

      今天去树荫下休息的人比昨天更多,一眼看去九个班的休息区都是密密麻麻,和还在操场上坚持的人势均力敌。
      我原本不想下去的,但不知道早上吃了什么东西,踢完正步突然觉得肚子疼,于是很“无奈”地下去休息了。
      九班的凳子已经坐满了,本来想去八班拖个凳子,但八班也坐满了,我干脆坐地上,后背靠着旁边一个凳子的腿。
      我发了会呆,突然有只手拍了拍凳子,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坐?我分一半凳子给你。”
      我转过头,由于是坐在地上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黑色耐克运动鞋,上面缝了一个白色的勾。
      视线往上挪,我看到了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的手,浸着汗的校服。
      那个女生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诶。”我报以微笑,和对方坐了一张凳子。
      其实肚子早就不疼了,但现在归队有点显眼,我打算低调做人,等大家休息了再混进队。
      坐同一张凳子有点挤。我靠着对方的后背,深思熟虑后决定不主动找她聊天,因为对方没有主动找自己聊天。
      这个女生既然主动邀请我坐同一张凳子,看起来是很热情的——但却没有主动找自己聊天。
      看来对方愿意和我分享凳子并不是热情,而是出于礼貌,没有想交朋友的意思。
      既然对方不想交朋友,自己也不急着交新朋友,那还没事找事干啥。
      主动坐我旁边但不主动搭话……和开学第一天那位同桌有点像。我可不希望遇到开学第一天那种尴尬情况。初中了,我得学乖点,别像小时候总惹人嫌。
      这时,那个女生的动作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大概闲的无聊,拿手中的矿泉水一点一点往操场边的下水道里倒。
      这是操场特有的那种一字型下水道,道口还缩着一个看不出形状的小蜘蛛网。
      她就用矿泉水一点一点把那个废弃的蜘蛛网浇塌。
      这一人类迷惑行为立刻让我忘掉了刚才琢磨的一大堆行事准则,主动开口:“你在干啥呢。”
      那个女生好像是习惯了有人主动找她搭话,头也不回,语调却很轻快:“闲的无聊,浇蜘蛛网。”
      说完她收起了矿泉水瓶子,不再浪费水,但下水道里的蜘蛛网还差几根蛛丝,没浇完。
      我其实很害怕蜘蛛网,觉得这种看不见却能把东西粘住的细网很能让人毛骨悚然。不过现在这种下水道里看不出形状的废弃蛛网对我的威慑力已经聊胜于无了。
      看着还没浇完的几根蛛丝,我强迫症犯了。但又不可能直接让人家浇完,毕竟两人还不熟。
      于是我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准备浇。
      但刚打算浇我又停住了。拿矿泉水浇蜘蛛网,这不是浪费水嘛!让我亲自浪费水我还是忍不下心的,这就像看别人杀鸡和自己杀鸡的区别。
      于是正要倒水的动作停住了,我已经在对方的注视下拧开了盖子,此时只得喝了口水。
      然后只听对方调侃了一声“你浇不浇?”随即拧开瓶盖,用强劲的水流浇灭了那几根蛛丝,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我给对方行云流水的操作鼓了几下掌,对方满脸问号地看向我。
      一阵脚步声传过来,训练的同学已经到休息时间了。
      那个女生起身走向她的背包。我在人群中找到夏江沁,她拍拍我的肩:“我去八班找小学同学。”
      于是我重新坐回那张凳子,看着夏江沁的背影。
      坐下一分钟不到,之前那个和我坐一个凳子的女生就来了。
      这次凳子被我占据,其它凳子都坐满了,那个女生毫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在凳子旁边的地上。
      我愣了两秒,随即站起身,把凳子挪到一边,也坐到地上,挨着那个女生。
      对方又满脸问号地看了我一眼。
      我义正辞严:“这个下水道,还有一个蜘蛛网没浇完。”
      “……”
      这时候问名字应该自然多了吧。
      我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撑着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年瑾。”
      “哪两个字?”
      “嗯,一年两年的年,王字旁的瑾。”
      阳光在喧闹声中静静洒落,落在每一张或羞涩或张扬的脸上。

      下午夏江沁依旧坐在我旁边。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放在两张桌子中间。
      这是一本小巧精致的三折本,封面上画了一栋七八十年代的老民宿,几个年轻人坐在门口摇着蒲扇聊天,旁边趴了两只柴犬,一派安静祥和。
      “哇,好好看。”我称赞。
      夏江沁一笑:“喜欢就好。”
      “诶诶?送我的?”我感觉眼里在发光了。
      夏江沁点头,我激动地一叠声喊着谢谢。
      我把本子抓在手里仔细摩挲了几下手感,听见夏江沁问我:“你记手帐吗?”
      我摇头:“手帐是什么?”
      “嗯,大概就是记录日常?不过是有很多胶带以及素材拼贴装饰的。”
      “哦——”我记得自己之前被同学强烈推荐买过几卷胶带来着,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用,不过也不舍得用就是了。

      王恒在讲台上敲了两下:“安静安静。今天下午要回学校上课,要发新书。”
      廿中就在实验中学附近,完全可以徒步走回去。整个高一年级九个班的同学在斑马线和人行道上拉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队。
      听夏江沁说她家就在这附近。年瑾也加入了聊天队伍,三个人一路有说有笑,好像什么事情都能成为我们聊天的主题——比如路上破了一个口正在无差别喷水攻击的粗水管子。
      教室里的座位可以随便坐,三个人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一起。王恒发了张数学卷子,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写,一边转笔一边小声聊天。
      新书摞在食堂地上,我们那一组都被喊过去搬书。
      那个食堂建在地面上,宽大敞亮,大门上方挂了一个牌匾,教师食堂。
      我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地下停车场似的半敞门通往地下室,上面很憋屈地挂了一个学生食堂的牌子。
      啊,这该死的区别对待。
      这一波同学开始往楼上搬书,常常是飞快挪动脚步小碎步走到楼梯口,然后把书往地下重重一掼,喘几口气,再搬起书接着跑。
      我们三个人边走边聊,关系隐约开始亲密起来。我边擦汗边微笑,想想这挺好。

      我把一张A4纸裁成三条:“我们都留一下生日、电话、Q号、家庭地址之类的吧,以后方便联系。”
      夏江沁都填了。她的字很好看,是那种学霸特有的工整清晰,阅卷时绝对占优势。
      年瑾家离学校也不算很远,听她说,谢汶时和她住一个小区,算是发小,小学时一起上学,现在也是。
      我搜寻到了关于谢汶时的记忆,记得他长得还不错,但由于个子还不算高,这两天被起了个外号叫柯基。

      放学时,我拎着只写了一半多的卷子:“这应该不要交吧?老师也没单独说。”
      年瑾想了想:“啊,应该不要。”
      于是我们就都没写。
      第二天王恒收了卷子,说这是昨天的家庭作业。我们三个人……都没交。
      后来王恒把我们三个人叫到了小房间——就是我第一天注意到的那个教室前面的简陋储物间,现在被王恒整顿一番,俨然变成了他的私人办公室。
      他语重心长地教育了我们一番,说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上初中了不能再像小学一样懒散之类的。
      三个人乖巧点头。
      这也算是同甘共苦过了吧——我想。

      实验中学的午饭,一言难尽。
      我们这些初一新生还没有去食堂吃饭的资格。嗯,其实是因为地下食堂太小。总之我们现在还领盒饭度日,看着初三学生排队去食堂。
      要是盒饭好吃点就算了。
      配菜一般都是清汤寡水的白菜,或是炒得很咸的芹菜,或是搁了酸菜的甘丝。
      荤菜倒是每天都有,只是食堂也喜欢往里面搁酸菜。
      有时候有炸鸡排或鸡米花吃,就很令人高兴了。
      我很爱喝汤。不管是什么汤都爱,就算是被公认为“涮锅水”的平淡无味的汤都能连喝好几碗,何况有时候能喝到还算鲜美的排骨汤。不过我最爱的是冬瓜海带汤。有同学称这个汤为“味精水”——我也承认,确实有挺浓的味精味道。但这和海带特有的脆香混起来,就真的很吸引人。
      中午吃得太少,我下午临近放学时会感觉到饿——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下午的饥饿。不过小学时也大概只吃这么多啊。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进入青春发胖期了。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后面几天的军训都是很顺利的。
      第二天回教室时王恒发表了一段训话,大意是我们是来军训的,休息这种事,能避免尽量还是避免。
      之后的几天,我们班竟无一人再下去休息。
      第五天结营仪式,全体学生当家长的面唱了两遍军歌,然后是长达一个世纪的校领导讲话。
      校长是个白发老头,据说是廿中前校长,这两年辞去职务后创立了实验中学。
      他自然没功夫给全校师生作一个世纪讲话,讲话的是一个长得又怪又俊的男教导主任。
      虽然经过了这几天的训练,但在大太阳下站这么久还是会让人精神萎靡的,何况我在第一排,无数家长在阴凉处看着,我妈还在偷拍我,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昏昏欲睡,我连眨眼的时长也要精确控制。
      年瑾站在我后面。她带了一瓶清凉油提神,小声问我:“你要不要抹一点?”
      我动作微不可查地疯狂点头。
      年瑾把清凉油往我后脖子上一蹭,只觉得一个激灵。
      校领导终于讲完了,我想原地躺平。
      我妈倒很高兴:“站姿很标准嘛,长大了。”
      她显然发现了我交到了新朋友,很热情地招呼三个人拍合照。
      当时我颜值意识不强,后来很后悔当时没对我妈喊一嗓子:“妈,开美颜。”
      拍完后看照片,黑得像刷了层泥,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我妈拍拍我的肩膀:“挺好挺好,历史的见证。”
      结营仪式只是在上午,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活动——家长会。
      不过刚开学的家长会大概不会让人紧张,毕竟还没考试,也没犯过事。
      这么早的家长会,也不愧是实验中学的作风。
      我妈让我爸把我送回家,我坐在电瓶车后座摘红领巾,瞥见我妈的背影只身奔赴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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