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泰君安》隔壁胖婶

6、生辰礼

　　顾府很久没有喜事了，府里的孩子不少，可真正顾凤春的血脉，却只有顾霆仪和顾霆君姐弟俩。

　　顾霆仪早已过了出阁的年纪，却始终对媒人介绍的人摇头，开始时顾凤春和贾柳还着急的给她张罗，随着一年年的过去，张罗的心也就慢慢地淡了下来，好在顾府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这女儿不愿嫁，养上一辈子也不是问题。

　　眼瞧着自己已近耳顺之年，顾凤春总想着让府里热闹热闹。

　　二女儿的婚事迟迟没定下来，顾凤春便想到了自己独子，顾霆君的束发之年要到了，他便与贾柳商量着，要大办一场。

　　顾霆君依着父母之命，终是过了十岁才进学校，老式的学堂已经渐渐没落，新式的学校现今却备受推崇，特别是一些高门大院的子女，争相以接受过新式教育为荣。

　　顾霆君刚能出院，便进了新式学校，连带着顾平和顾安也一并跟去了。

　　只是其余的那些府里的孩子，则被顾凤春安排到了自己的那些店铺和买卖中，有的学了手艺，有的学了算账，还有跟着跑了货运，也算让他们有了一技之长，想着将来能在顾家的生意中，有些生存之能。

　　“顾安，都下学了，你还在看书，上学期考试你是第一，这学期你还想争第一呀？”顾霆君收拾好了书包，嘴里调侃着顾安，向最后一排顾安的书桌走去。

　　顾安抬头冲着顾霆君笑了笑，便收拾起自己的书包。

　　这些年，顾安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看见顾霆君的时候先笑一笑。

　　顾安伸手去拉顾霆君的书包，随手又挎在了自己的肩上，动作自然，就像背自己的书包一样。

　　“哟，顾安，你又帮你们家的小少爷背书包呀。”同学陆鸣调笑道。

　　“顾安和我好才帮我背的，你管得着吗，有本事你也找人天天给你背书包。”顾霆君很享受顾安对自己的照顾，却不喜别人将顾安的所作所为，当成身份上的迁就。

　　“好好好，知道你俩好，你们是焦不离孟，只是我的大少爷啊，等赶明顾安娶了媳妇，你这待遇怕是要没有喽。

　　”陆鸣是个爱说的男孩儿，父亲早年留学和国，现在正从事着一些翻译工作。

　　从古自今，华国与和国之间的关系，就是好的时候少，坏的时候多，自五十多年前，两国爆发战争以后，国人对和国更是毫无好感，甚至可以说恨之入骨。

　　顾霆君和顾安对于陆鸣的父亲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并不是太清楚，但是每天围着和国人身边转，那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连带着对陆鸣也有了厌恶之心。

　　“君少爷，我们走吧。”顾安拉着顾霆君走出了教室。

　　顾安依旧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对任何人都是不远不近的，冷冷的表情，眼睛里是那一如既往的沉静。

　　“顾安，明天就是咱俩的生日了，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啊？”顾霆君将胳膊搭在顾安的肩膀上。

　　“倒是有个小玩意儿，怕君少爷嫌弃。”顾安腼腆地说道。

　　“你送我的小玩意儿，我都喜欢，你手那么巧，外面卖的都没你做的好。”

　　自从顾安随了顾霆君的生日后，每年生日的当天，顾安都会送顾霆君一些自己亲手做的小玩意儿，木质的手枪，手绘的脸谱，还有跟陶艺师傅学做的陶瓷，今年，更是向玉雕师傅学了怎么雕刻玉石。

　　顾安和顾霆君同年，都是属猴，顾安想着给君少爷雕刻一个猴像玉坠，可这个实在是有些难度，不知废了多少玉料，直到今天，还是差了一些没有弄完。

　　“明天拿给君少爷，这次这个有些不好做，做得有些丑，君少爷可别嫌。”

　　顾安说着话，不着痕迹往下沉了沉身体，自己已经比君少爷高出半个头的身量，顾霆君此刻是手搭在他肩膀上，低一低自己的身量，君少爷应该会舒服一些吧。

　　“好吧，明天就明天，明天我也有礼物送你。”顾霆君略显神秘地冲着顾安笑了笑。

　　“君少爷，您以后别给我准备礼物了，那些东西都太贵重了。”

　　顾安面上有些难色，自己以往送出的生辰礼虽说都是亲手做的，但材料简单又不值钱，就算今年准备的这个猴像吊坠是玉石的，但那也是他从玉雕师傅手里花低价买的边角料，对比顾霆君送给自己的生辰礼，实在显得寒酸。

　　顾安时常拿出自己的小匣子，那里存放着这几年君少爷送自己的礼物，金锁，玉带，还有貂皮的帽子，大夏天的生辰，君少爷居然送了自己一顶貂皮的帽子，收到礼物的当时，顾安着实是吃了一惊。

　　匣子里的一角还有一个小包，里面抱着君少爷送自己的第一样东西，每次顾安关上匣子的最后一刻，目光总是停留在那个小包上。

　　“用钱买来的哪有你亲手做的贵重。”顾霆君倒认为是自己得到的礼物更珍贵。

　　顾安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抿嘴笑了笑。

　　俩人不紧不慢地向学校门口走去，大门口，顾平已经站在那等着了。

　　顾平也在这个学校上学，只不过不在一个年纪，已经十八岁的他，马上就要终止学业了，他要回顾府，跟着自己的父亲学做一些事，一些他父亲一生都在做的事，谈不上愿不愿意，顾安知道那是他一出生就该有的命。

　　望着俩人勾着肩，有说有笑地向自己这边走过来，顾安不禁蹙眉，他心里十分不解，为什么明明自己才是生养在顾府的，君少爷非但不和自己亲近，反而同半路来的顾安那么投缘。

　　顾平想过，难道是自己太过古板，不好言辞，可顾安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不对，顾安不对别人笑，但是面对君少爷的时候，却总是笑颜挂面。

　　顾平鄙视他，认为顾安天生就是个奴才样，他知道只要讨好了君少爷，以后在顾府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顾平对此不耻，他觉得自己是管家的儿子，将来的顾家，他也会是这个家的管家，他虽不是主子，但除了主子以外，他就应该是权利最大的那个人，对于被顾霆君过分抬举的顾安，顾平从开始的瞧不起已经慢慢变成了厌恶，甚至有时会有一些小小的恨意，就比如现在这个时候。

　　“君少爷，咱们上车吧。”顾平伸手给顾霆君开了车门。

　　顾霆君上了车，探头又招呼着顾安，顾安转头看向顾平，规矩地问道：“顾平哥，你坐后面吗？”

　　汽车是顾凤春新买的，以前都是家里的黄包车来回接送，贾柳念叨过两回儿子上学的不易，冬冷夏热，怕身体吃不消。

　　顾凤春同样也心疼儿子，便买了这辆汽车专门给自己的儿子用，于是，每天的上下学，顾平和顾安也跟着坐车往返。

　　“不用，你坐吧，我坐前面。”说着话，顾平伸手开了前面的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顾安听着顾平冷冷的话，也没在意，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顾平对自己的冷淡。开始时，还会觉得有些难受，时间长了，倒也不那么在意，毕竟除了顾平之外，顾府的其他人对自己都是亲近的，尤其是他的君少爷，这就足够了。

　　顾安坐进车里，转头看向顾霆君，收进眼里的是顾霆君似暖阳一样的笑。

　　回到顾府后，顾安没去吃饭，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连顾霆君叫门都被他给阻了回去，因为他要抓紧时间把最后那点雕完。

　　夜里顾府拉了电闸，从外向东厢房里瞧，能看见荧荧的烛光，幸好今天顾平回了父母那里住，顾安一个人在屋里，也不用担心整夜的通明会打扰到顾平。

　　烛火下，少年手里拿着刻刀，一脸认真的模样，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玉坠，时而手动几下，时而停下又盯着手里的玉坠一动不动，有时皱眉，有时又无意识地失笑，就这样，隔会揉揉眼睛，隔会伸伸手臂，直到窗外的天，泛起了青色。

　　顾安看着手里的猴像玉坠，这已经是他刻的第四块玉石了，前面三块，一个刻坏了，另外两个不满意，这个虽说没达到心中的预期，却也说得过去，如果不是时间不够用，顾安还想接着刻，一直刻到自己满意为止。

　　顾安伏在案上，呆呆地看着玉坠，怎么看都觉得它配不上君少爷，手里握着玉坠想着，神经慢慢也跟着放松，紧接着困意就像重锤一样砸了下来，顾安看着玉坠的眼睛也慢慢的闭了起来。

　　顾府独子的束发宴自是人声鼎沸，往来宾客也是络绎不绝。

　　顾凤春虽然已经年近六十，却不显老，这跟他常年经商，并没有出过什么力气有关。

　　贾柳的模样更显年轻，嫁入顾府十多年，顾凤春待她可谓是宠爱有加，顾霆君的白皙面容和含笑凤眼就随了这个美貌的娘亲。

　　俩人各自招呼着生意上的伙伴以及顾贾两府的亲友。

　　正值夏末，天气自不用说，那是炎热的很，前来道贺的人也是颇多，顾府把酒桌摆在了庭院中，酒桌上搭起了乘凉的棚，时有微风吹过，倒不会热到宾客。

　　顾府的这个独子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迷一样的存在，十岁之前，除了几位近亲见过，再无外人瞧过。

　　今日来的宾客中，绝大多数人是不知道顾霆君的样貌，好奇心驱使着很多人都向顾凤春夫妇的身边瞄看，只是遗憾的是，至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这位顾家的少爷。

　　原想着邀请一些至亲好友热闹一番也就罢了，谁曾想消息露了出去，很多生意上有些交情的人都向顾凤春求证，是否令公子到了束发之年，要办宴请，问的人多了，顾凤春也就不好再含糊了事，于是索性就办了这次的束发宴。

　　顾凤春也是临时决定不让自己的儿子露面，宴席开始前，顾凤春和贾柳开始担心起这乱世中，自己儿子的安危，毕竟从小都在为顾霆君担惊受怕，一有风吹草动，夫妇俩便都有些草木皆兵，一再斟酌后，顾凤春决定还是不让儿子现于众人面前。

　　开宴后，顾凤春只能向宾客们解释，说自己的儿子身体不适，不便出席。

　　酒宴上，顾府的下人们穿梭在酒桌中，上菜的，拿酒的。还有亲友们聊着家常，忙着攀比。生意上的关系户忙着攀关系，结良友。还有少数就是单纯吃席的，推杯换盏，划拳嬉笑，好不热闹。

　　顾凤春没有让顾霆君出来，却带着顾平和顾安走了出来。

　　顾凤春将人介绍给众人认识，言说两个少年是府里自小长大的，如同自己的子侄，将来都是儿子顾霆君的左膀右臂，并且很是得意地夸赞着顾平和顾安。

　　众人连声称好，奉承讨好的话音此起彼伏。

　　夸奖的话，倒也不是胡乱瞎夸，顾平和顾安站在顾凤春的身后，挺拔的身姿，出众的样貌，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受顾凤春温和谦恭性格的熏陶，以及早早就开始读书识理，那种浸到骨子里不卑不亢的气质，种种表现也确实让在场宾客们的称赞有了七八分的真心。

　　陪在顾凤春的身侧，难免被一些人劝酒，顾平和顾安多多少少都喝了几杯，最后还是顾凤春以俩人年纪还是尚轻，不宜喝太多的酒为由，中途便让二人回去了。

　　顾安心里惦记着给君少爷送生辰礼，顾老爷放话让二人先行回去，他便急急地往君少爷的小院奔去。

　　顾平有些不胜酒力，几杯酒下肚，不光脸上通红，连眼睛都跟着红了起来，走起路来，脚下也是软绵无力，手扶着廊边的柱子，愣是半天没挪动一步。

　　“顾平，你没事吧？”

　　顾平抬头看去，眩晕感让他紧皱起了眉头，眯眼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顾二小姐顾霆仪，顾平强压着呕吐感，回应道：“二小姐，我没什么事。”

　　又一阵眩晕袭来，顾平感觉自己好像要栽倒了，又连忙说：“二小姐，您方便找个人扶我回去吗？我，我好像真的醉了。”

　　顾霆仪瞧出顾平的难受，招呼着身边的丫头：“喜莲，快，咱俩给顾平扶回去。”

　　当主仆二人一左一右架起顾平的时候才发现，平时看起来并不算壮的顾平，却沉的不像话，再加上已经醉的有些糊涂，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两个娇弱女人的身上。

　　顾霆仪平时手不提，肩不挑，如今扶顾平着实是费劲。

　　略想了一下，顾霆仪开口说：“喜莲别去君儿院子了，那太远了，咱俩扶不动，扶去我房里。”

　　“二小姐，扶您房里，这合适吗？”喜莲有些担忧，毕竟顾霆仪是个没出阁的姑娘。

　　“没什么不合适的，顾平从小就在府里，跟君儿也差不太多，快走吧。”

　　顾霆仪说着，便和自己的丫头合力将顾平扶到了自己的房里，将人放到床上后，俩人好似脱力一样，瘫坐在地毯上直喘粗气，稍稍平复后，顾霆仪又吩咐喜莲去厨房取些醒酒汤来。

　　喜莲走后，顾霆仪起身到床边察看顾平，顾平倒是没吐，只是这阵侧底地睡着了。

　　顾霆仪盯看着顾平的脸，细端详下才发现顾平长得还挺好看的，虽不似那种浓眉大眼的，却也是面容白皙，五官端正，顾平的眉眼透着一股清秀。

　　顾霆仪暗想，没想到平时呆呆模样的顾平，细看下还挺耐看，思忖中，顾平好似难受，皱了一下眉头，一脸难受的样子。

　　顾霆仪担心顾平会吐，连忙拿起喜莲走前准备好的瓷盆，越过床幔，伸头轻声问：“顾平，你要吐吗？”

　　顾平也没应声，伸手又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顾霆仪见状，知道顾平是领口太紧，睡得不舒服，刚想伸手去帮他解开领扣，猛然间又觉得不太合适，犹豫间，顾平又是一个翻身，脸冲着床边直呕，顾霆仪连忙将盆放在了顾平的眼前，伸手又轻拍他的后背，顾平几声干呕，并没有吐出来什么。

　　突然间好像意识到什么，顾安翻身仰面看向顾霆仪，一双通红的眼睛顿时睁得很大，很少出现表情的脸，一脸的惊色，酒都跟着醒了一半。

　　“二小姐。”顾平的声音有些讶色。

　　又看了看身边的环境，虽然没进过顾霆仪的闺房，但心里也猜出了七八分，顾平急忙起身，一阵眩晕，又重重地跌回到了床上。

　　“你别着急起，我和喜莲弄不动你，离君儿的院子有些远，我就把你扶我这来了，你先在这休息一会，这阵前院人多，也不方便特意找人来送你回去，等你好些了再回去。”顾霆仪忙解释道。

　　顾平又向顾霆仪身后瞥看着。

　　顾霆仪看出了顾平的意思，开口又说：“喜莲给你取解酒汤去了。”

　　顾平听罢，略感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谢谢二小姐。”

　　顾霆仪只是微微一笑，放下瓷盆后，转身出了房间。

　　顾平有些难受，闭上了眼睛，谁想闭起眼睛后，眩晕的感觉更加强烈，无奈又把眼睛睁开。

　　屋内只有自己，他不免四下瞄看着，房间不大，很是干净温馨，床幔和床上的被褥都是藕荷色，淡淡的颜色笼罩下有一种淡淡的香味，顾平想，真是房间随了主人，这二小姐也是清冷寡淡的性格，顾老爷三个子女，数这个二小姐的存在感最低。

　　又一阵恶心的感觉升起，顾平强压着自己的感受，他可不想吐在二小姐的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