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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雾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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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回来了,领着阿虞阿泉,雾隐掩日接应,发觉后面两人神色有些微妙。
雾隐问道:“阿虞你怎么样,眼下封印被破在即,苍藜有奈落在手,我们一时没有办法接近钟鱼,阿虞,你能否看清苍藜踪迹,我们先去抓它。”
阿虞摇头,欲言又止,龙泉上前,说出了阿虞未说出口的话:“阿钟早已不需要我们拯救了!”这是为何?雾隐不明白,“她站在苍藜那边,合伙骗我们过去救她,就为了埋伏我们,方才我亲眼见到她手执奈落,不可能有假。”
龙泉一席话让雾隐与掩日大惊失色,掩日慌忙询问剩下两人到底何故,扶桑无法看见,但她确实感知到了一股熟悉气息,而虞渊……沉重地点了点头,虞渊知晓一切,既然她都那样说,多半是真的。
为什么?这是雾隐与掩日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但虞渊没有说话,龙泉也没有回复,她们只是各自走开,恢复灵力。
“阿隐,阿钟为何要背叛我们,那含光呢,我们还能救回她吗?”阿掩心口的种子散发温暖的柔光,平复阿掩焦急的心情,这是含光最后留给她的,阿掩清楚感知到,含光残留的气息正逐渐消散。
雾隐让阿掩别急,与扶桑一起守候阿虞阿泉恢复,她要先去钟鱼居所一趟查探消息,阿掩自是不同意,钟鱼居所被奈落包围,要想不被苍藜发现进入,只能封闭灵力,但那样,一旦被苍藜或钟鱼发现,没有雾隐剑的雾隐绝无逃生可能。雾隐让阿掩不必担心,她惯会隐匿踪迹,不会出意外的,阿掩依旧不愿意,“阿隐,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雾隐心下一怔,她与掩日,就是另一面的龙泉与钟鱼,方才见到钟鱼背叛,阿掩一定联想到自己,怕自己这一去,会和钟鱼一样下场。想罢,雾隐以气化刃,撩起裤管,对着右膝猛地刺下,掀开膝盖骨,内里黑白泾渭分明,唯有中心一小片区域同时浸染黑白,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雾隐,云隐镜幽,雾浪逐流,此处,正是雾隐剑所在。雾隐将剑取出,交给掩日,有了这把剑,掩日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但与此同时,“阿隐,我拿着它你怎么办?到时候若是苍藜追来,你该如何逃生?”
“所以就要靠你了呀,阿掩。”雾隐轻笑一声,拍拍阿掩肩膀,化雾而去,她相信着阿掩,同时也相信,阿掩不会辜负她的这份信任。
在救下阿掩那一刻雾隐就发现了她身上的种子,一开始雾隐以为那是含光为了保护阿掩撤退布下的,但撤退后,种子依旧停留在阿掩心口,问阿掩,她也说不清这枚种子什么时候出现的,早在双修那时好像就有了,但眼下含光被苍藜用奈落收去,按理说如果含光被苍藜封印,那枚种子应当灵力消散才对,可种子活得好好的,说明含光还仍留存于世,但这样又与雾隐一开始想的对不上。
封印大阵需要她们七人一人不少,因此当听说钟鱼有难,其他六人紧急救援,因为虽然剑身不会灭亡,剑灵成长却需要时间,若是苍藜瞄准这一时间差,那必然封印破裂,灾祸降临,因此若是抓住钟鱼与含光,苍藜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将她二人尽早消灭,但虞渊却说钟鱼叛变,她没死,不杀钟鱼,单独杀掉含光也毫无必要,虽说她不清楚钟鱼因何叛变,但必然不是真心反叛,苍藜也不会信任她,那含光一定会交由两人共同看管,两人共同看管之所,有且只有苍藜一开始出现的地方,她要去钟鱼居所一趟,含光一定在那里。
雾隐潜进钟鱼居所,即使被奈落笼罩,里面景色也没有出现大的崩塌,依然风景怡人、景色优美,雾隐驾轻就熟来到最核心地带,霎那间,天地变了个颜色,惊涛骇浪、岩浆火海,活生生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居于其中的,就是钟鱼与苍藜,雾隐第一次亲眼见到苍藜,看着像是位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子,或许这只是苍藜的伪装,为的就是让人放松警惕,雾隐不敢轻举妄动,她的目的不是这两人,趁早离开为妙。
雾隐就欲离开,忽然感知到有一道身影靠近,赶紧就地隐藏,第三道身影露出真容,竟是含光?不,她不是含光,尽管沾染上含光的气息,但她分明只是个冒牌货,雾隐小心不暴露自己的行踪,悄悄靠近,她们三人在交谈着什么,她要去听个明白。
“阵法……降临……看见……”看见什么?雾隐听不真切,忽然,一道阴冷的气息蔓延全身,雾隐心下一坠,被发现了……她不敢耽误,掉头就走,苍藜,钟鱼,与冒牌的含光一齐出手,从三个方向想将雾隐捉拿。
雾隐没有丝毫犹豫,迎向钟鱼所在方位,下一刻,熟悉的剑芒直冲天穹,是阿掩她们来了,阿掩全力扔出剑:“阿隐,接着!”
一人一剑一前一后,两面夹击钟鱼,钟鱼脸色未变,随手挡下雾隐的攻击,雾隐也没期望这一击能击中钟鱼,好在只需拖延片刻,足矣!
雾隐心念意动,幻法千万,见迷惑住苍藜与钟鱼,雾隐手持雾隐剑,悄然在周身空间撕裂一个小口,领着其余人钻了进去,阿泉阿掩殿后,“含光”追了上来,阿掩大惊,幸而心口种子忽然散发出灼热温度,烫得阿掩一疼,阿泉再次与钟鱼对上,钟鱼冷淡看着她,阿泉知道此时不是比试的好时候,两人持久凝望着,通道消失,阿泉离开了。
苍藜在背后静静看着这一切,钟鱼转身,两人目光交汇,随即错开,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雾隐带着其他人逃出来,将自己探查到的消息如数告知,最后,她有些犹豫:“方才我去往钟鱼方向,她见我来,动作迟了半拍,我才能逃过,我猜想,或许钟鱼叛逃有什么理由。”
雾隐望向龙泉,龙泉不发一言,好在虞渊前来解围,让大家先冷静下来,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阿掩自是十分高兴,她寸步不离守着雾隐剑,发觉它有异第一时间赶去,生怕晚了,好在雾隐安全回来了,她见到了钟鱼,阴气逼人,虽说背后或许有苦衷,但阿掩仍旧不希望雾隐变成那样。
“其实,我有个计划。”休息片刻后,雾隐第一个发言。
“方才我查探后发现很怪异的一点,那就是与钟鱼和冒牌含光相比,苍藜行动竟然如此迟钝,这或许解释了为何每次她都派人抓我们,自己不亲自出手,苍藜必然耗费大量心神维持奈落,苍藜有三道分身,一道维持奈落,一道为钟鱼所占,一道借用含光力量而行,三道中,维持奈落的那道最为关键,只需破坏她,其余两道便不成问题。”
“但如何才能毁坏那道苍藜,她掌握着奈落,我们根本无法近身。”阿掩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雾隐此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虞渊,虞渊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无需近身。”
这可奇怪了,虞渊接着说道:“我原先一直很好奇奈落究竟是什么,连神剑与剑灵间的联系都能被斩断,但当我看到连接奈落的苍藜那一刻,我明白了,无论是谁都做不到斩断我们与神剑的联系,奈落的作用不是斩断,而是拉长,它将我们与神剑的联系拉得无限长,这样才营造出我们召唤失灵的效果。”
“换句话说,我们无需近身,因为我们真正的对手是奈落,我们进入奈落其中,再召唤神剑,神剑会被牵引着奔向我们,但奈落又会不断拉长我们之间的距离,这样此消彼长,奈落最终会承受不住如此大的灵气威压而崩溃。”
说起来简单,但之前她们都被奈落困住过,连法术都舒展不了,没等奈落自行崩溃,她们自己先灰飞烟灭了,因此,她们必须快,拉长的速度要快,坚持的时间要长,这样才能拖到奈落崩溃。
“进入奈落引灵必然会引起苍藜注意,所以还需有人拖住她们,如此下来,内外至少需要两人,我们有五人,剩下一人可自行决定去那边。”
说着,雾隐阐述了她的去向:“我熟悉环境,又未曾受伤,我去奈落里面。”
阿掩见状,连忙说:“阿隐,我陪你。”
扶桑拦住她:“阿掩,你留下,我去里面。”
“为何?扶桑姐姐你实力强横,就应该留在外面。”
“阿隐,告诉她,去里面的代价是什么。”
雾隐失笑,阿掩突然一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奈落会拉长灵气流动,引灵之后奈落行将崩溃,处于奈落其中的人也会因灵气稀薄而死亡,不管没关系啦,神剑不会死亡,我们只不过会再次出生而已。”
“怎么会没关系……”她们都已不再是刚出世不通人事的婴孩,神剑不会死亡,但她们并不是神剑,神剑只是承接她们生命的一个载体,对她们而言,意识的消散,无异于真正的“死亡”。
新出生的她,还是她吗?
气氛陷入僵局,但现在的危急情况已不容许她们等待,她们都不清楚苍藜的计划是什么,比毁灭世界还要严重的后果?她们承受不起。
阿虞看向龙泉,退后一步:“我去奈落里面。”
“阿虞你……”
“好,就这样决定了,”雾隐拦住阿掩,宣布了最后的安排,“我、扶桑、阿虞去奈落里面,外面交给阿泉与阿掩,就这样决定了。”
夜幕降临,准备已全部完毕,第二天日出,行动开始。这是最后的夜晚,五人坐在一起,不知是享受还是哀悼最后的宁静。
阿掩躺在雾隐腿上,直到最后一刻,她依旧执意要与雾隐同行,可惜出发三人谁都不肯退出,她只得留下。
“阿隐,为什么,有我一同进入,我们会更顺利。”阿掩无论如何都不愿她们牺牲性命,只为让自己苟活于世。
雾隐整理阿掩的发丝,轻笑:“是看见……我曾说在钟鱼与苍藜交谈之中偷听到一些话,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进去,因为进去后,能看见‘真相’。”
“真相?真相是什么?”
“哈哈,这个得看了才知道呀。”雾隐语焉不详,阿掩不明白,又问扶桑与阿虞,问她们是为了“真相”才愿意进去的吗,扶桑被问到时按着自己上唇,若有所思,好半晌才用灵识回答阿掩:“是。”她忆起了什么。
接着问阿虞,阿虞看向不远处孤坐的龙泉,自提议后,龙泉就一言不发,“是。”阿虞说出了与扶桑同样的话,此等距离,那人完全能听见。
出发前五人谁都没有说话,静悄悄地去,静悄悄地回,即使这一场见面,是死别。
雾隐三人进入奈落其中,按照计划召唤神剑,她们不能呆在原地,而要往神剑来的相反方向前行,以便更快让奈落崩溃。直到分别,雾隐都没有告诉阿掩她想探查的“真相”是什么,或许她已经猜到了,因为当阿掩说她也想进入探查“真相”时,雾隐指着阿掩心口的种子,告诉她,她早已找到。
只是……“你同阿泉……你骗了她,她知道了会怎样想呢?”
雾隐看得真切,虞渊对龙泉施了幻术,扭曲了某些场景,因此龙泉才情绪不对,一旦她们进入奈落灵力耗尽,虞渊的幻术自然也无法维持,到那时龙泉会明白一切,所谓的“真相”——
在虞渊的双眼下,一切都无所遁形,她见到了苍藜,一瞬间明白了苍藜的计划,仅凭她们五人并不能击溃苍藜,唯一办法就是奈落,奈落虽为苍藜所用,却并不是苍藜所有,苍藜的首要目标有两位,含光与自己,那场追捕中追杀掩日只是幌子,苍藜真正想要的是含光,另一个就是自己,眼下含光到手,虞渊必须进入奈落里面,引苍藜前来。
苍藜分身有三道,维持的那道已在奈落其中,她只需再引一道,而最后那道……钟鱼会帮她引进来的。
“因为……是我横亘在她们之间,就让我亲手结束这一切。”
钟鱼与龙泉,原本应该与雾隐和掩日一样,一前一后出生,出生是她们的第一次较量,龙泉失败了,钟鱼先出生,龙泉后出生,但不知为何,钟鱼出生后,虞渊出生了,抢在龙泉前面,一切似乎都发生了改变,就像两块破碎的镜片,虽然能完好无损合在一起,裂痕却始终存在。
钟鱼恨她理所应当,她曾试图逃离,但只有在龙泉身边,她才能好受些,在龙泉身边,她的眼里不再被“它者”填满,即便内心空无一物,她仍然生存下去,只因这是龙泉的愿望,她会陪她一起。
但正因为知晓一切,就连钟鱼的痛苦也不例外,虞渊只能一边在龙泉身边获得些许慰藉,一边舔舐钟鱼的痛苦与折磨,或许这就是她抢先出生的惩罚,她夺走了钟鱼与龙泉的牵连,也被这牵连缠绕,死死无法挣脱。
雾隐忽然笑道:“阿虞,扶桑,你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吗?”
熟悉?虞渊驻留三界,扶桑长日隐居,她们三人并不常见面,最近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那时雾隐拜访虞渊,恰巧扶桑也在,雾隐提了两坛掩日推荐给她的千秋岁,三人大醉一场,好不快哉!
“那时你问我,若是有天阿掩突然离开我,我会如何?”
不待虞渊作答,扶桑先一步说出口,模仿雾隐的语气惟妙惟肖:“若是我的错,我就去追她,若是我没错,我还是去追她,若是她不同意躲我,我仍旧去追她。”
此时扶桑的回答与之前都不一样,愣了片刻后虞渊才恍然大悟:“扶桑姐姐,你的声音……你能够自己说话了!”
这就是扶桑见到的“真相”,她受阻隔最轻,第一个见到,这就是奈落的魔力,拉长神剑联系,阻隔法力,却又像一条通路,路的尽头,是世界终焉,借助这股力量,她们能短暂弥补只有在死亡才能弥补的“残缺”,扶桑相信雾隐与虞渊很快就能见到自己的“真相”了。
雾隐忽然忆起那日醉后,她枕着阿掩大腿醒来,醒来后,阿掩第一就是不爽雾隐与虞渊、扶桑姐姐喝酒不带她,第二就是拍着大腿,大笑道:“枕了这么多次你的,这回我还你。”
或许有那么一刻是嫉妒的,当看见阿掩心口种子的那一瞬间,雾隐知晓阿掩成长了,内心不是完全归属于她,但好在,她仍有回忆珍藏。
雾隐看见了她想见到的“真相”,那是她与阿掩初见之日,她先出生,游历天地间,只为找到掩日,最终在日落旸谷,深渊尽头,一位刚化形的婴孩颤颤巍巍迈出第一步,向雾隐走来。
一念相逢时,霎那天地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