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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掩日 ...

  •   “含光,帮我!”

      阿掩终于在“佳人苑”找到含光,拉着她不放,语气格外坚定。

      此时含光正自饮自酌,没从方才“千秋岁”的美酒中清醒过来,听到阿掩大喊,停下,眯着眼睛瞧她,过会儿又闭上,看上去睡熟了。

      阿掩急切想摇醒她,“佳人苑”掌事的狐妖金盏子与含光熟识,见状,忙赶来让阿掩住手:“这位就是含光常同我提起的妹妹掩日吧,这千秋岁酒劲一时难消,妹妹稍等等些,我去拿些醒酒汤来。”言语分外客气。

      阿掩不知如何应对,呆愣愣放开了手,坐到一旁,等含光醒来。夜色朦胧,含光瑟索着身体,从睡梦中醒来,阿掩保持白日的动作不变,见含光醒来,神态才略有变化。

      含光欲起身活动筋骨,阿掩先一步抓住含光的手,开口还是与白日一样的说辞,让含光帮她,含光神情不变,但紧接着,阿掩继续说道:“含光,我想与你双修。”

      ……

      雾隐,掩日,分别为娲神双腿所化,也是最后孕育出来的神剑,尤其掩日,作为七人之中最小的,颇受到姐姐们的关爱,但与处事完美的雾隐相比,掩日常常发觉自己身上有什么难以言说之处,她去问见识最多的阿虞,阿虞告诉她那或许是自我的“残缺”,她们每人都有,不必介怀,阿掩却并不满意,她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阿虞却没有细说,“我不希望那一天到来,不仅对你,对我们七人皆是如此。”

      也就是说找到它的那一天会有灾祸发生?阿掩不明白,她只能再从自己身上思考,说起来她们七人能力各异,作为娲神左右臂所化的钟鱼与龙泉最能打,因此二者几乎一见面就掐架,阿虞继承娲神双瞳洞察之力,能探寻幽微,经常教不懂世事的扶桑姐姐。再看自己与阿隐,虽然与钟鱼阿泉类似也是一左一右,但自己完全没有与阿隐一较高低的念头,反而阿隐因为是姐姐经常照顾自己,然后还有……

      含光!阿掩苦恼皱起眉头,明明是除扶桑姐姐外第二大的,但她完全没有这个自觉,她的居所不远,她们也常见面,虽说带自己去三界很开心啦,但就这样肆无忌惮使用力量,难道没有触犯三界规则吗?

      阿掩又思考一阵,想不出来什么东西,干脆去找阿隐,阿隐比她聪明多了,她一定知道自己的烦恼。阿掩将自己想的都与阿隐倾诉,她们有着比其他人更深的联结,也是最信任彼此之人。

      阿掩来到阿隐的望江山,山头,满庭芳悉数盛开,那是阿隐养的花,阿隐摸了摸阿掩的脑袋,为她采几朵别上,阿掩枕在阿隐腿上,这是她一贯的放松方式,“阿隐,你说,阿虞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阿掩说的是自己的“残缺”,她不明白,明明她都这般苦恼了。阿隐轻笑:“阿掩,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身份?阿掩不明白,她们本体为娲神孕育的神剑,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

      “阿掩,我们由娲神孕育,这世间,除娲神外,再没什么能超越我们,也就是说,要想了解我们所不知道的,只能是超越我们的存在,阿虞她不是不说,而是做不到。”

      “那……该怎么办?”阿掩闭上眼睛,娲神……光听到这个名字,她都心生敬畏,更何况娲神已经好几千年没露面了,她又该去哪里寻找她的踪迹呢?

      “娲神虚无缥缈,但低于我们存在更无法感知我们,如果阿掩你真的想知道的话,就只能寻找与我们同样存在之‘人’。”

      “也就是说我自己,还是你们?”阿掩仍旧不明白,她就是自己搞不明白才询问阿隐的,“除了我们七个,还有谁吗?”

      阿隐:“不,你漏了一个。”

      “三界本身。”

      阿掩忽然明白阿隐方才说的“身份”指什么了,她曾多次游历三界,那时她的身份是,半神半人,硬要说的话,可以视为拥有神力的凡人,而如果要去三界找答案的话,与她最相近的就是——含光,半神半妖。

      阿掩仿佛找到了钥匙,向阿隐道谢,兴冲冲准备离开,临走前,她忽然转头,问阿隐:“对了,阿隐,你的身份是什么呀?”

      阿隐的身形隐没在满庭芳绚烂烂漫的身姿下,声音仿佛从很久远处传来:“我是……神。”

      那之后,阿掩常去找含光,含光平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其他人找她都要先通过手链与她联系,但久而久之,阿掩不用事先联系,就能准确无误猜到含光所在。

      这次,她们来到了“佳人苑”,含光熟络地与掌事的打招呼,两人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很快,一坛又一坛酒流水般送了上来。

      “这是……酒楼?”

      掌事的是位狐妖,听含光说她叫金盏子,有千年修为,阿掩将面前酒楼上下大量一番,虽说以前她也去过酒楼,但没有一个像这般……糜烂。

      “哈哈,阿掩,欢喜天开的那些酒楼算什么,骗小孩子的玩意,来,今天我带你见见世面。”

      含光开了一坛酒,给阿掩斟上,阿掩依言喝下,她没有驱散酒劲,因而脸瞬间变得通红,“我……”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叫千秋岁,千秋万岁,天地同醉。”

      几杯酒下肚,很快,阿掩失了意识,醒来后,嗯,这树?怎么回到阿隐这里来了,阿掩揉揉依旧不清醒的脑袋,在树上找到了阿隐,“含光不愿帮我。”阿掩垂头丧气,含光根本不想帮她,经常顾左右而言他,要不就是邀她喝酒,喝完她拍拍屁股走人,每次都是这样。

      阿隐淡笑:“阿掩,你呀你,有时你也要像含光多学习学习呀!对了,她留了句话给你,让你去凰月野,那里浮生草与九足虫两族有冲突,她要你帮浮生草一族将九足虫赶出凰月野。”

      凰月野?听着是个熟悉的地名,阿掩好像从某个地方听过,但浮生草?九足虫?她并不清楚两族为何争端,能就这样贸然介入吗?

      阿隐看出了阿掩的疑惑,为其解释,含光既然如此要求,必然不会害她们,只要阿掩不过多使用神剑之力就无碍,但阿隐也不清楚含光为何要这样做。

      但既然是含光要求的,她做到后再让含光帮她,含光一定不好推辞,阿掩再次信心满满,向凰月野出发。

      事情出奇顺利,原本阿掩还以为连含光都不敢出手,对方必定很难对付,但没想到九足虫一族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她没使多大力九足虫就灰溜溜退出了凰月野,阿掩心情很好地回到“佳人苑”,她知道含光一定在这里。

      阿掩来到“佳人苑”大门前,奇怪,怎么大门紧闭,按往日这里应当分外热闹,阿掩进门,酒楼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阿掩顿觉有异,屏息凝神,扩散灵识,忽然,灵识撞到一堵墙壁,这是……含光!

      阿掩心下一喜,连忙去往含光灵识汇聚处,是一间厢房,那是金盏子的卧房,阿掩随手破开含光的封印,径直而入,内里忽然轰出一道凌厉的剑气,阿掩躲闪不及,但剑气却在碰到她的前一瞬突然转弯,四扇门被悍然炸碎,连带含光结下的封印悄然倒塌,房内的一切印入眼帘。

      阿掩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不解其意,但未等她整理思绪,一道身影从斜背后窜出,瞪着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在干什么!”

      不是冲着含光,而是床榻上衣衫不整的女子,阿掩认得她,那是金盏子,说起来,方才含光也是赤身,正这样想着,金盏子起身,看上去异常疲惫,冲突然跑进来的少女说道:“青雉……”

      青雉不听,一溜烟不见踪影,金盏子似乎很着急,忙去追她,一时之间,屋内只剩含光一人。

      阿掩终于能问出自己的疑惑:“含光,你们方才在做何事?还有那位名为青雉的女子,她又是何人?”当然,阿掩不忘自己找含光的最初目的,“含光,你让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好了,所以,你也要帮我,帮我找到我的‘残缺’之物。”

      阿掩喜滋滋炫耀出梦欢花:“这是浮生草一族送我的赠礼,说是很珍贵,千年也难开一朵,你看——”阿掩将梦欢花取出,梦欢花无根无果,花生七瓣,无风摇曳,看上去异常绚烂。

      此时含光已穿戴整齐,盯着阿掩手中的梦欢花,笑道:“它有个传闻,说是它曾用作娲神发间的装饰,可想而知它的珍贵。”

      竟有这事,阿掩不由得肃然起敬,将梦欢花好好保存,对了,含光还没说方才发生了何事,阿掩充满求知欲,盯着含光,含光无奈扶额,“阿掩啊阿掩,你可知双修之时旁人切记不可打扰。”

      双修?阿掩不解,含光不意外,于是接下来,含光为她好生讲解了一番双修之法,阿掩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一个字。

      “所以说,双修乃是两人磋磨灵识、寻求精神顿悟之事,怎能为旁人打扰呢?”

      含光就差揪着阿掩耳朵让她将非礼勿视刻在心上,阿掩似懂非懂,又问“青雉”是何人,含光只说是金盏子的密友,就岔开话题:“对了,先前我让你你去凰月野,你就这样干脆去了?”

      “阿隐说让我去的,正好,我帮了你的忙,你也要帮我的忙。”阿掩赶紧使出结界,生怕含光跑了。

      含光大喇喇坐在床榻上,神情自若,屋外种了金盏花,一朵花瓣飘到屋内,含光拾起,递给阿掩:“阿掩,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一朵花瓣,硬要说的话,带有香味的金盏花瓣,阿掩如实回答,含光弹指,花瓣碎成粉末,她拍拍阿掩的肩,轻易解了结界,从屋外又摘下一片花瓣,递给阿掩:“你再看看,这就是我的回答。”

      阿掩立在原地,掌心躺着那片金盏花瓣,直到微风拂过,金盏花瓣碎了一地,含光不见踪影,她仍没能思考出来。

      “阿隐你说,含光是不是又诓我啊?”

      阿掩将先前的遭遇告诉阿隐,含光和阿虞都在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她们都欺负自己。

      但不待阿隐安慰她,阿掩忽然想到什么,磋磨灵识……顿悟……,她明白了!“我知道该去干什么了!”阿掩又一次兴冲冲离开了。

      这次,她有了确定的目标,她找到含光——“含光,我要与你双修。”

      刚酒醒的含光不确定眨巴眨巴眼睛,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阿掩重复了一遍,一向不喜形于色的人脸上表情相当微妙,起身,扭头就走。

      “含光,等等!你不是说双修能磋磨灵识,获得顿悟吗?我顿悟后就能明白自己的‘残缺’,无需你帮我了。”

      “这……并不是一回事。”

      “为何不是?”阿掩不明白,含光亲口所说,还能有假?

      “这双修之人,需要一定条件才能发生,阿掩,她们需得爱上对方。”

      “爱?那你爱金盏子吗?”

      “这……也不是一回事。”

      阿掩糊涂了,不对,含光一定在诓她,那次之后阿掩翻阅了诸多古籍,里面并未说双修有何危险之处,含光一定不愿与她双修,才编这些话,阿掩苦恼,含光不愿意……她可以找其他人呀!阿掩茅塞顿开,反正只要是双修,旁人也无碍。

      阿掩信心满满,向含光告辞,含光此时反而拦住她,不让她走,并问她准备如何,阿掩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含光又问她想找谁,阿掩没想好,但既然无要求,也就是谁都行,“或许可以问金盏子,我已经知道了,那些客人都会在此地双修,对不对!”阿掩兴高采烈,为自己独自领悟到了这一点分外高兴。

      含光扶额,阿掩不想浪费时间,就欲告辞离开,含光赶紧拉住她:“等等,你不是要找我双修吗,这种事情怎么能轻易反悔?三日后,你等着。”

      阿掩被含光卷走,好生梳妆打扮一番,含光说这是双修前必需的礼节,阿掩乖巧地没有任何反抗,就这样,三日如流水般逝去。

      三日后,含光与阿掩相向而视,阿掩盘腿,活脱脱一副打坐运功之态,含光颇为无语,但都到了这份上,她确实该给面前这位天真顽童一点教训,好让她知道,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做的别做。

      “阿掩,唤出你的灵识,落到我掌心。”含光伸出手,向阿掩示意。

      阿掩依言,将灵识唤出,落到含光掌心,含光紧握,阿掩顿觉难受,像被什么死死压住,体内灵力运转异常滞涩,含光语气莫名,“阿掩,接下来就是你想反悔也不成了,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要如此吗?”

      “嗯。”不带丝毫犹豫。

      下一瞬,不待阿掩有更多反应,含光气势陡然拔高数倍,直冲阿掩而来,“不要抵抗。”含光最后如此告诫阿掩,紧接着,两股灵识碰撞在一起,阿掩瞬间昏了过去。

      意识苏醒仿佛只在前一刻,又仿佛很久之前,阿掩清醒,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弹,这是……?阿掩感到自己被泡在水中,她尽力感受自己的意识,意识散落在四方,阿掩一片片拾起、拼接,有什么也在逐渐清晰。

      光透了进来,阿掩追寻着光,终于,她来到亮光之处,握住,霎那间,熟悉的感觉席卷阿掩的全部灵识,是掩日剑。

      天光大亮,阿掩浮在半空,俯瞰大地,道路蜿蜒曲折,河流没有尽头,远方的远方,一道剑光破空而来,阿掩认得它,是含光剑。

      阿掩记起含光的叮嘱,没有抵抗,含光剑毫不留情,一瞬间就洞穿了阿掩,阿掩错愣,含光剑丝毫没有停歇,攻势愈发凌厉。

      阿掩节节败退,浑身布满鲜血,意识也逐渐模糊,后背忽然发凉,阿掩紧急转身,那道剑光在眼中放大,再放大,阿掩眼神一凛,抽出掩日剑一个上挑,含光剑被击飞,阿掩跌落到地上,四脚朝天,不住喘气。

      攻守之势逆转,身上伤口还在不住增多,阿掩已然丝毫不顾,双方打得不可开交,阿掩寻了个空挡,用力一刺,含光剑消失不见,场景随之变幻,是“佳人苑”。

      佳人苑灯火通明,客人们向阿掩伸出手,邀她喝酒、嬉戏,阿掩左右张望,没看到含光,半信半疑拿起酒杯……啪哒,酒杯滚落到地上,场景再度变幻。

      追寻,永无止尽地追寻,凰月野、阿虞、阿隐、金盏子……阿掩看到了许多的人、事、物,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陌生的,许许多多的记忆充斥阿掩的脑海,像吃多了肚子撑得慌,想吐,但手中的掩日剑依然如火焰般炽热,是了,这才是她的目的,含光,只需要她,足矣。

      阿掩来到一间木屋前,推门,含光坐在树下,向她招手,阿掩进去,躺在含光大腿上,天空澄净,万里无云,阿掩伸手去抓,手上空无一物。

      含光摘下一朵花,佩戴在阿掩发间,阿掩沉沉睡去,醒来,含光不见踪影,再看那些花,都枯萎了。

      阿掩来到枯萎的花面前,轻轻一碰,花儿碎成粉末,阿掩惊奇不已,这就是……

      “生长。”

      世间万事万物都在不停生长,这一刻的花与下一刻的花是两朵不同的花,没有什么永恒不变,昨天、今天、明天,永远有旧的花枯萎,也有新的花盛开。

      阿掩如梦方醒,她从未有过昨日,也不曾畅想明日,这就是含光想告诉她的,她……不,她们不在居所,她们中了埋伏,此刻,她们正陷入“奈落”之中!

      含光挡在阿掩面前,在她们面前,苍藜含笑,手上束缚却越发强硬。

      “三道分身?一道为钟鱼,一道为我,看来还有一道,苍藜,你到底是谁?”含光面色凝重,苍藜不回答,奈落犹如最坚固的牢笼,将含光与阿掩囚禁其中。

      双方僵持下来,含光对阿掩密语:“阿掩,方才我对你说的你记下了吗?”

      方才……阿掩想起来了,不……她不想那样。

      “旧的花会枯萎,但它会作为新盛开花的一部分再度重生,阿掩,我感觉到阿隐就在附近,我挡住苍藜,你逃出去,脱离奈落后苍藜就没办法抓住你,快!”

      “不,苍藜想要的是你,你应该出去,换我来。”

      含光微笑,伸手摸了摸阿掩的脑袋:“阿掩,这样子可不行呢,我可是……姐姐啊!”

      话音刚落,含光结掌,口微微张开,有什么东西从含光口中吐出,是梦欢花,阿掩胸口一热,另一朵梦欢花翩然飞到含光身边,两朵花合二为一,含光吃下梦欢花,束缚她们的奈落竟像见到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

      “阿掩,就是现在!”

      阿掩逃了出去,心口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碎,背后,阿掩再也感知不到那道熟悉灵识,仿佛她从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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