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吃糖会产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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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段时间，周谦除了忙着电视台节目的录制，还在筹备酒吧开业的事。
几个月前，他特地找了圈里人都很迷信的大师算了开业的日子，正好和路欲行奶奶的生日宴撞在了一起。他只好抽空去了一趟路家，想着顺便把路欲行拉过来给他的酒吧增点人气。
开酒吧是周谦早就有的想法，每次节目录制完总要和嘉宾、工作人员去小聚一番，但要找到一个舒服、不会被拍的地方便成了他们的一大难题，所以，周谦想着干脆自己在电视台附近弄个酒吧，这样就方便多了。
周谦在路家宴会厅搜刮了一圈，也没见到路欲行的影子，就发了一条短信给他：在哪？结束后去我酒吧坐坐？
走廊上沉默的两人被路欲行手机发出的短促的声音打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就熄灭屏幕，转头对陶深说：“别在外面待太久，晚点我送你回去。”好像忘记了自己刚刚还被眼前这个人揶揄过。
陶深冲他点点头，就看见他大步往宴会厅里走。
不知是披了路欲行的大衣仍觉得冷，还是不自觉地就跟上路欲行的影子，陶深跟在路欲行后面，隔着一道影子的距离也向内走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好从那头走过来，那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陶深。
“陶老师，好久不见。”是长明出版社的宋明社长。
“宋社长，您好，好久不见。”陶深尴尬地笑笑，能体会到宋明那句‘好久不见’的深意，是在说她今年的书稿怎么还没交，往年这个时候书已经进厂印刷了。
“我看了陶老师在雪梨台的节目，很不错。”
这下陶深更尴尬了，宋明似乎是在影射她不务正业。
“谢谢宋社长褒奖，我就是灵感枯竭了，去节目里正好看看现下大家关注的东西。”陶深只想赶快逃离这个话题，“宋社长也和路家相熟吗？”
“我们出版社出版的好多小说都被路周集团买了版权，拍成电视剧。”宋明凌厉的眼神在陶深眼上停了一会，又恢复了社交的微笑，“希望陶老师的小说也能被翻拍。”
陶深举杯和宋明的酒杯在空中发出‘嘭’的声音后，又离开：“借您吉言。”
“那陶老师先忙，我去那边和路总聊两句。”宋明觉得这段对话已经达到自己催稿的目的，很快地抽身离开。
老狐狸。陶深一直都是这么看待宋明的。这个年纪40有余的男人总是透过他厚厚的镜片看穿人心，他含沙射影的话语再配上虚与委蛇的笑容每每都让陶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陶深摇摇头，走到自助餐台前，脑袋里却突然想起路欲行跟她说的“奶奶就我一个孙子，而我现在单身”上，想了许久，她把餐盘放回餐台，抬起手想打开自己的手包，谁知服务生正端着几杯红酒经过，她的手肘撞到立着红酒杯的餐盘，几个红酒杯就叮铃哐啷地倒了下来，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肘，流向了她身上的大衣和淡蓝色的长裙。
“对不起，女士。”服务生掏出口袋里的方巾，眼神里透露出慌乱和歉意。
陶深知道是自己的失误，无奈地扬起嘴角，“不是你的问题。”接过方巾，又道了声谢，就快步去了洗手间。
路欲行闻讯赶来的时候，陶深已经处理好从洗手间里出来了，她看见靠在洗手间门口的人后，停下了手上擦拭的动作，也停下了脚步。
狼狈的人难免在喜欢的人面露尴尬。
路欲行看着她被弄花的长裙，以及抱在手里的自己的外套，他想接过外套，但陶深迟迟没有松手：“等我洗干净再还你吧。”
“我带你去楼上换件衣服。”路欲行想转身上楼，陶深在后面拉住了他的衣袖：“不用了。”
他们家好像只有奶奶一个女人，总不能要借奶奶的衣服穿吧。
路欲行看了看表，又说：“把衣服穿上，我先送你回去吧。”
陶深点点头，重新披上路欲行的大衣，大衣上浓郁的酒味下淡淡的干玫瑰香显得愈加迷人，“那我去跟奶奶说一下。”
奶奶看到狼狈的陶深，心疼不已，拍拍路欲行，“你小子赶紧送深深回去，这么冷的天，别冻感冒了。”
“你先去车上等我，我叫一下周谦。”路欲行把车钥匙递给陶深就快步离开了。
想到周谦可能要和他们一起乘车，陶深很自觉地打开了后排车门，坐了进去。在这封闭的空间里，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暖意，但身上湿漉漉的红酒渍紧紧地贴在肌肤上，带来微微的冰凉感和一些粘腻，还是让陶深感到四肢都无处安放。
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看到窗外两个高高的男人并肩往这边走来，稍矮一点的男人嘴巴一张一合地没停过，更高的男人始终没有开过口，但眼神时不时地还往这边看过来。
周谦打开车门，看了一眼陶深，才一边坐进车里一边说：“陶老师怎么弄成这副模样，服务生也太不小心了点。”
陶深想解释点什么，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会先送陶深回去，再去你酒吧。”路欲行熟练地挂挡、放下手刹，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
周谦又转头看向陶深，似乎是在向陶深解释：“今天我的酒吧开业，但估计你现在也不方便去，等下次有机会再邀请你去畅饮。”
车里的暖气开起来后，陶深也逐渐恢复了状态，笑盈盈地对着周谦说：“恭喜周导，周导的业务真广啊。”
路欲行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陶深，见到她恢复如初的笑容，心里悄悄松了一口。
陶深到家后想起忘了和路欲行说谢谢，拿起手包想掏出手机，才发现藏在手包角落里的那块百达翡丽。忘了还给他了。她轻叹了口气。
周谦的酒吧是一个两层楼的清吧，一楼设有吧台和卡座，中间是一个小型舞台，挂了很大的幕布，没有演出的时候用来放电影，二楼全是包间，也是周谦想开这件酒吧的目的，用来私人聚会。
路欲行坐在吧台前，手上有节奏地转着打火机，看周谦在吧台内给他调酒，时不时还要花式抛一下调酒器，花里胡哨的动作看得路欲行无声地笑了起来。
“快来尝一下我给你调的包罗万象。”
“什么包罗万象，不会就是什么都给我加一点吧？”路欲行端起酒杯闻了一下，“真的能喝？”
周谦感觉到自己的专业水平受到巨大的侮辱，“这可是本店招牌！”说完又感觉不够有说服力，“你知道酒吧为什么叫圆吗？”
路欲行品了一口酒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了一句：“还不错。”
“我调的不可能差！”周谦得意地笑起来，“圆可以是零，是一无所有，也可以是个圈，包罗万象！”
路欲行继续喝他的酒，“不懂你们搞艺术的思维。”
周谦被他这个大外甥气得跳脚，转念又想，他这个外甥本来也不是一个有艺术细胞的人，跟他说这些就是鸡同鸭讲，“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路欲行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中摇晃的酒杯，若有所思，“和我说话是不是真的没意思？”
周谦一边摆弄着手中的器皿，一边答：“你说呢？和一个只会给项目降级、不断否定项目提案、毫无艺术细胞的人说话，有谁会觉得有意思？”
空气中一瞬间只剩下音乐的声音。
周谦终于发现路欲行有点不对劲，“谁说你没意思了？”
路欲行用下巴指了指周谦，没说话。
“放你的狗屁，你什么时候在意过我的话。”说完，周谦想起那天同样在酒吧里不对劲的路欲行，“是陶深？”
这下路欲行把酒杯放下了，眼睛里露出复杂的神情，周谦意识到这中间一定有故事，赶紧给自己来了一杯酒，做好了吃瓜的准备。
但路欲行再次开口的时候，还是把周谦给惊到了。“你还记得我妈走的那天吗。”
到周谦嘴边的杯子，最后还是落回了桌面，心里一万个问号奔过……不是在说陶深吗？怎么说起了周林女士？
“那天我在医院的楼梯间坐了很久，后来有一个女孩拿了一颗糖给我，还告诉我糖会产生多巴胺，会让人快乐。”虽然那颗糖真的很酸，但还是狠狠地安慰到了那天那一刻的路欲行。
周谦的嘴张成了O型，良久，才反应过来，“所以，那个女孩子是陶深？”
路欲行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摇头，但周谦从他的眼神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所以，你一直没找对象是因为从那时候就喜欢她？”
路欲行笑了，“你以为演电视剧呢？给我一颗糖，我就爱上人家啦？”
周谦又傻了，他自认为是最了解路欲行的人，但很多时候，他还是猜不透他。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那你那天在酒吧这么紧张她？”周谦想起那天在酒吧他就问过路欲行是不是喜欢陶深，但是没等来他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路欲行把酒杯中最后一口酒抿掉，“在医院里的那个女孩就好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心里阴暗的角落。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有一次特别想从公寓里跳下去，但那一瞬间，我脑袋里就出现那个女孩子的脸，听见她跟我说吃糖会产生多巴胺，就那一会，我特别想吃她给我的糖，觉得不吃到就死了也太可惜了。”路欲行勾起了嘴角，苦涩地笑着。
周谦咽了咽口水，没有从巨大的信息量中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有听路欲行说过他曾经想自杀的事情，只是路欲行从英国回来后，他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才发现他得了抑郁症。他很庆幸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在关键时刻救下了路欲行，否则这一刻，他可能就没办法和路欲行坐在这里喝酒聊天了。
“路欲行，你下次要是再有什么事不告诉我，我绝不等你自杀就先杀了你！”周谦嘴里说着最狠的话，心里却被恐惧、后怕、不安、庆幸的复杂情绪笼罩着。
路欲行没有理他，“再给我来一杯，渴死了。”
“你最近有去复诊吗？”周谦把调好的酒重新递给路欲行。
路欲行想起短短几天和陶深相处的种种，她好像总是有本事让他做自己，在她面前的自己会笑、会生气、会难过、会无奈，有很多种很久没有过的情绪，他喜欢那样的自己，他感觉那样的自己是鲜活的、健康的。
“没有，再过一段时间吧。”
“为什么？有什么可等的？”
“我感觉，这次重新认识陶深后，我好像没有那么焦虑，也没那么容易失眠了。”
周谦庆幸这次力排众议请陶深来当节目嘉宾，当初开项目立项会的时候，公司领导还用“一个写小说的懂什么历史”来反驳他，现在节目数据不错，路欲行也在慢慢变好，陶深真是路周的小福星。
“也许陶深就是能治好你心病的灵丹妙药呢。”周谦打趣到。
路欲行不想考虑那么多，就想顺其自然地慢慢来，能走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毕竟，他以前也从没奢望过自己有一天会好起来。
“我今天去你家住，懒得回去了。”周谦经常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都会去路欲行的公寓蹭住。
两个微醺的人走在凌晨的街道，偶有晚归的人会忍不住打量他们，路欲行明朗的侧脸线条，冷白的陶瓷肌在夜里闪耀得更加厉害。
周谦走在前面，熟练地输入公寓大门的密码“001119”，进去后就瘫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怎么都扶不起来。
路欲行径直走进主卧的洗手间，没有理周谦。
周谦的目光被那包拆了一个小口的糖吸引了过去，猛地用手把自己支撑起来，走过去，掏了一颗糖出来，顺利地挤破包装，把糖塞进嘴里，动作连贯、自然。
“真TM酸！这怎么产生多巴胺的？”周谦又把糖吐出来，连带着包装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