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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人均上千的 ...

  •   节目录制当天,阴雨连绵多日的南市终于放晴了,久未露面的阳光不吝啬地把地面的积水晒干,坏心情也随着水汽蒸发。
      只是陶深没想到路欲行失约了,从她出现在电视台到节目录完,路欲行都没有出现过,给他发的那条‘我把东西带过来了,你什么时候来’消息也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但好在,没有大陶和路欲行在,陶深很顺利地完成了节目的录制。

      陶深和工作人员坐在录制间隔壁的会议室里聊天,喝下午茶。
      李杰卸完妆走进来跟大家说晚上请大家吃饭,感谢大家在他老婆生产期间的担待,陶深本想推辞几句,但是此起彼伏庆祝的声音淹没了陶深想拒绝的话。

      小珍塞了好几个阳光玫瑰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得像小仓鼠一样,还含糊地硬要和陶深聊天:“陶老师,您的新书是不是快要出版了?”
      陶深眼里闪过一瞬的迟疑,“没呢,才刚交了稿。”
      旁边在和后期讨论剪辑的周谦探过头来:“恭喜陶老师新书完结!”伸过来停留在空中的那杯汽水饮料还在滋滋地冒着气泡,陶深举杯和他的杯子在空气中轻快地发生了碰撞:“多谢。出版后请大家吃饭。”
      顿时周围几个忙着吃东西的小仓鼠都围了上来,表示听者有份。

      “陶老师真是双喜临门啊!”周谦继续说到:“听说路周要买你《与君同泛舟》的版权,翻拍电视剧?”
      陶深心里咯噔了一下,所以这个话题是怎么都绕不开了吗。想到林宁宁说的‘你就当不知道’,陶深还是假装一副很惊讶的表情:“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林导的老婆是在长明出版社工作的,我们都是听他说的。”周谦解释,“出版社那边还没跟你提过吗?”
      没有,并且一点都不想提。陶深腹诽。
      见陶深不说话,周谦以为她是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不信你可以问路欲行啊。”

      路欲行就是在这个时候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会议室的,发型没有以往的一丝不苟,有几缕被冬日里的风洗礼过,歪歪曲曲地蜷缩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样子。
      “问我什么?”这是陶深听到路欲行说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才来?”周谦站起来,像是把椅子让给他,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会议桌上,“问路周是不是要买陶老师小说的版权。”
      路欲行笑着看向陶深:“这件事不是应该问陶老师本人比较清楚吗?”然后坐在了陶深身边。
      周谦看见陶深欲言又止,才开口:“陶老师说她不知道,要不然怎么敢劳驾我们路总。”
      路欲行用眼神表达了对周谦调侃他的不满,“我听说麦田视频也想买《与君同泛舟》的版权。”
      也。算是回答了周谦的问题。
      但陶深不知道路欲行说这句话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周谦敲敲陶深的椅背,“陶老师,那你不得趁机抬高价格,要是路欲行出的价格你不满意,你就大胆把版权卖给麦田视频好了!”
      陶深就在大家哈哈大笑的一瞬间,醍醐灌顶,突然明白了路欲行的用意。
      她突然看向路欲行,看到他也正在看自己。她不知道自己眼神里的错乱,但都一一被对面的男人看在了眼里。

      如果她把麦田视频也要买自己小说版权的事透露给宋明,宋明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知道长明出版社的小说翻拍版权之前都是落入路周集团的囊中,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无一例外的事绝不仅仅只是巧合。她的心里突然有了底气。
      陶深想说什么,却只看见路欲行低头专注地划着手机,然后微微蹙眉地打着字,不知道是在和谁聊天。

      陆明收到路欲行消息的时候,还是不免紧张了一把,那句‘与君同泛舟版权的事尽快落实’没有任何标点,他能想象到路欲行在敲出这行字时的表情,绝对是不带笑容的。
      陆明想起自己在茶水间听到的传言,是路振洲秘书办公室的一个女生说的,路欲行在一次董事会上和路振洲大动干戈,两个人在会议桌上唇枪舌剑,最后路欲行踢了一脚会议桌扬长而去,路振洲在吃了两颗降压药后才平复心情。那时候的他和在茶水间听八卦的几个女同事一样,都是不相信的。他们谁也没有亲眼见过路欲行红过脸,但此刻的陆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想自己成为茶水间的下一个谈资。

      路欲行在收起手机后,很快露出笑容:“那陶老师卖了版权后要请我吃什么大餐呢?”
      请我,不是请我们。
      陶深很快就在这句话里听到了重点。
      “八字还没一撇,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尚早。”陶深避重就轻。
      路欲行很快接过话:“迟早的事。”话锋一转:“我看人均上千的西餐就挺不错,82年的拉菲就不用了。”
      陶深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腹诽眼前这个男人有八百多个心眼,每个心眼还就只有针鼻儿那么大。脑袋里每个沟壑都在填充自己对路欲行的不满时,她又听见那个小气的男人说:“拉菲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上课偷吃零食被抓包的学生,但是抓到现行的老师没有要学生上交零食,还问他要不要老师请你吃。
      陶深瞪了一眼路欲行,没再理他,加入了小珍他们,讨论晚上要一起去吃什么。

      李杰最后把吃饭的地方定在了离电视台有一段距离的粤菜馆。
      酒过三巡,陶深注意到一向嘴角噙笑、姿态挺拔的路欲行一整晚都恹恹的,额头的川字纹越来越深,脸色也比下午苍白了许多,往日粉得反光的嘴唇现在也毫无血色。
      陶深想张口问他,但又碍于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的氛围,她还是没能问出口。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路欲行的手机响起来了。陶深看着他站起来的样子,就像一辆已经兢兢业业工作了几十年的旧摩托,任凭主人怎么旋动油门,都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却一米都骑不出去。
      她不知道路欲行花了多大的力气站起来,又一步一步地往包厢门外挪动。她望着他的背影,左手的掌心一直按压在腹部的位置,走到门边时,他的肩膀一颤,才开门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门关上的声音掩盖住了陶深椅子在地上划出的刺耳声音,她跟在路欲行后面,快步走了出去。怔怔地看着就在门边倚着的男人,他几乎是花了最后一口力气还支撑着自己站在那里,陶深不敢碰他,她怕只要触到他,下一秒他就会倒下。
      “路欲行,你怎么了?”开口的时候,陶深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路欲行扯了扯嘴角,苍白的脸上那抹笑容在和疼痛做最后的挣扎,“没事。”
      一团柔雾模糊了陶深的视线,她快速地捻掉眼睛里的湿气,“你别吓我,我送你去医院。”
      路欲行辩解:“我真的没事,休息会就好。”
      路欲行的身体在陶深面前直直地滑下去了几厘米,陶深下意识地用双手牢牢扣住他的双臂,“不行,你一定得去医院!”
      路欲行失去了挣扎的能力,只能又勾勾嘴角:“你别急,你先进去把周谦叫出来。”
      陶深急急忙忙地松开双手,“好,好,你等我。”
      她匆匆忙忙地打开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谦身边,没有注意到桌上几双眼睛向她投来的不解的眼神。
      她向周谦耳语了几句,周谦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了,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安还没来得及被其他人捕捉到,他就站起来,捞起路欲行椅背上的大衣,“抱歉,我们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周谦搀过路欲行,一边走一边道:“还能走吗?”来不及捡起掉落的大衣,路欲行又有要倒下去的趋势,他只能先用力将路欲行摆正,再回过头艰难地看着地上躺着的衣服,看着陶深欲言又止。
      陶深慌乱地捡起大衣,“我跟你们一起去。”

      周谦才义无反顾地扶着路欲行往外走。
      陶深坐在后座上,一边用衣袖不安地给身边摇摇欲坠的路欲行擦干额头细密的汗珠,一边听周谦给李医生打电话。
      “李医生,路欲行又犯病了,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大概还有10分钟到。”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谦又继续:“好,我一会联系刘医生,让他重新做评估。”
      陶深听不懂周谦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路欲行一定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轮椅等在门口了,陶深猜想这大概就是电话里的李医生了。
      李医生推着路欲行进了检查室,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周谦憋着的那口气终于被深深地呼了出来。

      他们安静地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椅子上,晚上的门诊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手表指针转动的声音。
      陶深打破了夜里的静谧:“路欲行,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周谦才出声:“嗯,算是老毛病了。”
      陶深以为谈话就此结束的时候,周谦又继续说:“其实他有段时间没发作过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他这两天在申洲市谈明年项目招商的事,昨天陪他们喝到下半夜,今天飞机落地他就来电视台了,可能连饭都没吃过,晚上又喝了不少。”
      陶深的脑袋嗡嗡作响。她下午看见路欲行用手按压腹部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的,那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的指节,就这么在她的眼里滑了过去,如果当时她能细心一点,也许路欲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又或许她昨天就不应该约路欲行今天在台里见面……陶深感觉到喉咙里干涩无比,像冬日里最后一道凛冽的寒风吹过久未耕耘的土地,终于干涸开裂。
      周谦看陶深一直没给出反应,转头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呆滞得不知该看向何方的眼神,安慰到:“没事的,不用太担心。李医生很擅长处理路欲行的情况。”
      李医生推着路欲行再出来的时候,轮椅上支起了杆子,上面挂着输液袋。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陶深,又看向周谦。
      周谦立马会意地说:“没事,你说吧。”
      “我给他注射了6-542,之后给他再开点雷尼替丁或者奥美拉唑,其他的等刘医生来后再说吧。”
      陶深愣愣地听着这些专业名词,跟在周谦后面,推着路欲行去了病房。
      陶深和周谦坐在病床的左右两边,路欲行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还一直催促周谦,让他送陶深回去。

      李医生进来和周谦耳语了几句,但是眼睛没有从路欲行身上离开过。陶深很快会意,在这里他们需要避讳的人只有自己一个外人,在她盘算着要用什么借口离开时,周谦抬起头来:“陶老师,能不能麻烦你去给欲行买碗粥来。”
      陶深连忙应好,匆匆离开病房。
      陶深对路欲行的病情不是没有好奇,但人家支开她就摆明了这是隐私,并不打算告诉她,她收起想要打开搜索药名的手机,走进夜幕里。

      夜已深,医院附近的商铺都已经关门了,只剩下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还透出一些光亮,勉强能够照亮夜行人的路。陶深走了两条街才终于找到一家正要锁门的粥铺,老板从保温桶里勺了一碗粥进一次性餐盒里,很快地递给她后,又继续关灯、打烊。
      陶深把粥藏进自己的大衣里,一路逆着风走回医院,鬓角的刘海早已经被风吹得凌乱,她无暇顾及,只想把热一点的粥快点送到生病的人手中。

      病房这边,陶深走后没多久,刘医生就来了。
      刘医生是路欲行的心理医生,在知道路欲行已经擅自停药了一段时间后,他大发雷霆,毫无顾忌地把他说了一顿。
      看着他赤红的脸,路欲行还笑着为自己辩解了几句:“我感觉自己好多了,前几天在会议室和那些老东西说话的时候就像你现在这样,把路振洲气得多吃了两颗降压药。”
      刘医生错愕地听着路欲行的话,在他看来,路欲行从到他那里进行心理治疗后,一直都是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他几度怀疑自己的专业性。对于这样的病人,有变化总是好的,无论这个突破是好还是坏。“那你也得等我做完评估才行。药量的增减都必须由我决定。”
      路欲行坐在床上,笑着点头说好。
      周谦插了一句:“对了,刘医生,欲行说他最近都没有靠药物入睡了。”
      刘医生:“你身体恢复后马上来我咨询室一趟。”
      陶深在路欲行略带笑意的一声“知道了”中带着一身寒气走进了病房。

      这是刘医生第一次见到陶深,好奇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也没肯放过她:“这位是?”
      陶深看着这个丝毫不避讳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逡巡的男人,也在心里猜测了一遍,他透过眼镜射散过来的目光有一丝凌厉,好一个奇怪的不穿白大褂的刘医生,这是陶深最后得出的结论。
      “刘医生您好,我是陶深。晚上我们在一起吃饭,就跟着过来了。”陶深绕过几人,把还温热的粥放在桌子上,解开袋子的时候,又转过头去问路欲行:“现在要喝吗?”
      刘医生没有再说话,静静地以他作为心理医生的敏锐窥探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路欲行盯着那碗粥:“我一会吃,先放那吧。不早了,让周谦先送你回去吧。”
      周谦站起来,套上外套,“走吧,陶老师。”
      “粥要趁热喝。”说完又指着沙发上立正的袋子,“你的大衣和手表都在里面了。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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