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晚安的拼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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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等锅开的空隙，两人去调料台调料。
“我跟着你调吧。”路欲行跟在陶深后面依葫芦画瓢。
陶深熟练地在小碗里加入小米椒、酱油、醋、耗油、香油…在花生碎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舀了一勺进碗里，“你可以换成芝麻，再加点香菜和葱花会更好吃。”又快步移动到蒜泥面前。
路欲行看着她低下去的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头发分缝里透出的头皮是淡淡的粉色，头发被黑色的发圈随意地挽成一个低低的丸子头，一副很可爱的模样。
她在蒜泥碟前犹豫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路欲行莞尔：“我们都吃蒜泥，就闻不见对方的味道了。”
听完，陶深很愉快地先给路欲行来了一大勺蒜泥，又给自己加了一些。
那时候的陶深没有发现，为什么自己的小动作会被路欲行读得一清二楚。
路欲行早早地吃饱了，靠在椅子上看着陶深一筷子一筷子地把肉往自己面前的调料碟里夹，嘴唇不知道是因为烫还是辣，像是口红被晕开了一样，有种无序的饱满。
接近尾声时，陶深让服务员把点的芒芒冰山端了上来，看到碟子上只有一根勺子，又笑眯眯地让服务员再给一根。
“どうぞ（请）”陶深指着堆成小山丘的草莓冰沙，把另一根勺子递给路欲行。
路欲行犹豫了一下，“一起吃吗？”
陶深看出了路欲行的顾忌，点点头：“你吃那边，我吃这边。”划清了冰山的界限。
那道在冰山上的界限更像是暧昧在两人之外形成的结界，无形地把两个人团团包围。
路欲行抬头看向陶深的时候正好对上了她亮晶晶的眼睛，好像有很多星星在里面跳舞，要不然怎么会看得他乱了呼吸的节奏。
路欲行的喉结滚了滚，他赶紧勺了一勺冰沙进嘴里，这一口冰沙就好像灭火器紧急灭了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走出火锅店时，天空已经放晴，但气温还是低得可怜。
“把围巾围起来吧。”
“没关系，刚吃完饭还不冷。”陶深像只活泼的小木乃伊跟在路欲行边上一蹦一跳，“路欲行，我们走走行吗？我太撑了。”
路欲行取下搭在陶深手臂上的围巾，还是给她围了上去，“好，但是如果冷了要告诉我。”
路欲行的手臂绕过她后颈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只要开口，心脏就会自己跳出来，路欲行的喉结就在离她不到一寸的地方，她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了一起，久未修剪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后来陶深才意识到，虽然路欲行可能不再是那个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人了，但依然有本事轻松地叫她乱了心跳、忘了呼吸。
路欲行把手装进口袋，像掏到了什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大蒜深，请你吃糖。”一颗蓝色包装的糖果躺在路欲行的掌心。
陶深斜睨了一眼路欲行，对他给自己取的‘大蒜深’这个外号表示不满，但手还是很诚实地把糖接过来，看也不看就挤进嘴里，被酸了一个激灵。
路欲行也跟着丢了一颗进嘴里，“怎么样，好吃吗？”
熟悉的味道在陶深的口腔弥漫开来，她把丢进口袋的包装纸取出来，认真地看了一眼，“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吃这个糖，每次做卷子做到哈欠连天的时候就吃一颗提提神。这糖也是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吃多少次，还是能把我酸到清醒。”
路欲行点点头，这个糖陪他走过了这么多年，每次刚丢进嘴里，依然能把他酸得打个冷颤。
“你说吃这个糖会分泌多巴胺吗？”
“这么酸，怎么会？”陶深抬头看向路欲行，“甜食才会刺激多巴胺分泌吧。”
路欲行迎上她的眼神，坚定地说：“我觉得会。”
陶深耸耸肩，没有反驳他的话。
路欲行仔细地观察陶深的每一个反应，但是她似乎已经忘了医院楼梯间里的自己。也许那一天在医院楼梯间里的男生就是她生命里很平凡的一天里的某一个普通过客，但是对楼梯间里的男生来说，她和她的那颗糖是那个冬天里最温暖的一道光，穿过他满是裂缝的心，补齐坑坑洼洼的漏洞。
或许是天太冷了，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有一对男女沿着路灯走了一路，女人的雪地靴被融雪后的水浸湿，男人白皙的手指被冻得通红，但是谁也没提一个冷字。
没想到陶深的一句“走走”就让他们走了5公里回来。
“路欲行，你的手表和大衣还在我家里。”
“下次见面再给我吧，我现在不方便拿。”
陶深后知后觉路欲行那辆奥迪还停在火锅店门口的停车场，“你的车…”
“没事，再去开回来就是了。”路欲行眯着眼睛笑。
“快上去吧，太冷了。”
陶深转过身，走进楼道里，在楼道感应灯亮起的时候，又忍不住探出脑袋：“路欲行，晚安。”
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对你说晚安。
陶深想起不知在哪本少女杂志里看到的，晚安的拼音是wanan，也是我爱你爱你的拼音缩写。从知道这个小秘密开始，她就小心翼翼地把晚安二字束之高阁，从不轻易和人说起。
陶深的新书《沉默的宫殿》终于在12月初完稿了。
她终于可以昂首挺胸地走进编辑部，面对和她打招呼的编辑们都显得更有底气。
看到责编林宁宁的时候，陶深的声音都变得甜腻：“我亲爱的宁宁，我来交稿啦。”
伏在一堆稿件中的林宁宁瞬间抬起头，“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林宁宁就要被这群新人作家的垃圾稿件折磨疯了。
林宁宁拉她到会议室，给她倒了一杯水，心里一堆吐槽的话才终于找到了出口：“本来我这段时间应该给你的书校稿的，就因为你delay了，现在主编给我安排了审新人稿的活，你都不知道他们写的都是些啥……我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陶深喝了一口水，是她习惯的温度，“我写第一本书的时候不也被宋明嫌弃得要死吗，差点被他丢进垃圾桶。”陶深写第一本小说的时候，宋明还只是像林宁宁一样的小编辑，但那时候他的好眼光和拉拢作家签约的能力就已经显露，他擅长在一堆垃圾里发现闪光的金子，经他手的书籍接二连三地大卖，他就平步青云，不到5年时间坐上了社长的位置。
林宁宁从文件袋里取出陶深的书稿，大致地翻阅了一下，“你在交3万字稿和大纲的时候，宋明就已经安排你常合作的两个画手在设计封面了，好像已经出了3版了，一会儿给你看。”
陶深点点头。
“对了！前几天我看有人来找宋明谈你《与君同泛舟》那本书的版权，好像是要翻拍成电视剧。”林宁宁说得很小声，语气里都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林宁宁想去把稿件存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又说：“不过我也不确定，要是宋明问起来，你就当不知道。”
陶深已经连着好几本书都是和林宁宁合作了，她很喜欢林宁宁身上不圆滑的可爱劲儿，陶深在逐渐成长为一个成熟作家的同时，她也伴随着林宁宁从一个见到她会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助理编辑蜕变为现在能够给她提很多建设性意见又仍然记得她喜欢喝温水的细心、温暖的责任编辑。
林宁宁和陶深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宋明，“陶老师，看样子今天是给我们带好消息来了？”
陶深不太喜欢宋明，之前合作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发生过不愉快。那时候陶深才开始写小说，带着第一本书来找宋明，宋明给她提了很多修改意见，明里暗里地说她的书不够迎合市场，让她要下凡看看人间，否则她的书就只能被悄无声息地带去阴间。用词犀利、咄咄逼人。
但宋明当上社长后，对陶深的作品都给足了面子，给她安排最好的团队、画手，只要她小说完稿，出版社所有的通道都为她优先使用，时间一长，陶深也知道宋明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在出版社的利益面前，其他通通都得往后排。
陶深嘴角上扬，露出八颗牙齿：“再不来交稿，我怕愧对宋社长。”
宋明推了鼻梁上的眼镜，“陶老师，有空吗？能否聊聊？”
陶深跟着宋明进了办公室。
宋明刚坐下，就顺手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收进左手边的抽屉里，但还是被陶深用余光看到了文件封面上的‘路周’两个字，陶深了然于心。
宋明轻咳了一声：“陶老师，我有话直说，不跟你兜圈子了。”他弯下腰，从下层抽屉里拿出一份出版合同，“一本书从完稿到印刷出版是可快可慢的，但陶老师是热门作家，我们出版社还是希望陶老师能尽快和我们签下来，让读者早点看到，这样你省心，我们也安心。”
宋明把手放在合同上，缓慢地推向陶深，一边还眯着眼睛观察她的反应：“这是我们初拟的合同，和去年那本书的合同其实是差不多的。本来按照陶老师的能力，我们出版社应该在去年的基础上再退一步，但是你也知道，这两年国内书籍出版市场不太景气，也希望陶老师能理解。”
按照以往，陶深绝不会太计较出版合同里一两个点的得失，但是宋明别有深意的一番话让陶深听着难受。宋明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早签约早印刷，若是你不配合，那我们出版社也能把你的书稿拖到最后一刻。
宋明有这样的底气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他所在的长明出版社。长明出版社成立已久，从一家报刊杂志出版社发展到今天的图书出版社，积累了大量的成功经验，现在的长明出版社是高编辑质量、优签约作家、好图书口碑的象征。写书的人都知道一本书能在长明出版社出版，那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陶深取出宋明手下压着的合同，仍维持着淡淡的微笑：“我回去仔细看看再给您答复。”
宋明这样的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陶老师可以慢慢考虑，但接下来马上就要到年关了，外包的设计公司、印刷厂这些都会放假，新书的出版恐怕就得等到农历新年之后了。”
“我会尽快的，宋社长。”
宋明从头至尾绝口不提路周集团要买《与君同泛舟》版权的事，陶深大概也猜到一二，宋明不过是想在把这件事告诉自己之前先把《沉默的宫殿》的出版合同签下来，这样出版社谈条件的空间会更大。若是《与君同泛舟》确定翻拍，那陶深在作家行列的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出版社也会被动很多。
从出版社出来，陶深觉得自己刚走进去时的神清气爽已经烟消云散，现在只有一口气闷在胸口，堵得慌。
陶深准备去马路对面的咖啡店买一杯冰咖啡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下。
咖啡店里的“欢迎光临”和她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来了。
周谦给她发来了消息：陶老师，这是明天节目录制的台本，您先熟悉熟悉，明天录制还是老时间。
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几百k的文档。
陶深回复了个明天见，就坐在椅子上开始看起了台本，暂时忘记了出版社里发生的不愉快。
台本和之前的差不太多，陶深很快就浏览完了。此刻，眼神虚无缥缈地在四处飘荡着。
“Abby，这个大衣是不是客人落下的？”一个穿着卡其色围裙的女生冲柜台里正在冲咖啡的女生说话。
陶深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不大不小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柜台里的女生停下手上的动作，回了一句：“可能是吧，先把它收起来吧。”
陶深想起家里已经打包好的路欲行的大衣和表，用食指关节双击刚刚被按灭的手机屏幕，打开路欲行的聊天对话框，给他发了一句：明天你在公司吗？我要去录节目，把衣服和手表带给你？
咖啡还没喝完，就收到了路欲行的回复：好，明天我去看你们录制。
陶深重新打开周谦发来的台本，确认过节目主持人是李杰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细微的表情连陶深自己都没有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