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冬眠的宥宥

6、第 6 章

　　＂楚楚，花姐姐和木爷爷回来了。＂

　　芳华的声音刚落下，嘴角的笑就僵在了原地。她被面前的这一幕惊得开不了口。殿内到处挂着白布，殿门正对着的这一块立一块不大不小的牌位，旁边点了很多蜡烛。不仅是牌位旁边有，走近了看，发现原本放床，放书案，放木桌，放木柜的地方，除了牌位下方的几个拜垫，烧火盆和一路向前的路，几乎全都堆满了蜡烛。

　　芳华整个人颤抖地走向前方立着牌位的地方走去，盛元紧随其后。芳华绕过了烧火盆，用手抚摸着这个牌位，上面刻着明晃晃的几个字：爱徒江楚楚。

　　芳华再也忍不住抱着牌位开始放声大哭，盛元也难过地安抚着芳华。突然，芳华想到了什么，松开牌位，认真地擦拭了一遍后将其安安稳稳地放回了原地。

　　芳华绕过烧火盆径直跪在了拜垫上，盛元也一同跪在了上面，二人一起对着江楚楚的牌位进行了祭奠。

　　随后，芳华被盛元扶着起了身，甩开了盛元的手，快步地走到了帝君的面前厉声质问道：＂她不是你的徒弟吗？你这个师尊怎么当的？她好端端一个神仙怎么会死了呢？你好歹一个帝君怎么就不会将她入地府的魂魄留下，同判官大人有商有量地放她去投胎呢？＂

　　芳华还想开口质问什么，却被赶来的盛元再次拉住了，芳华气得用手捶了一下盛元。

　　帝君还是冷淡地回道：＂她的魂魄被妖兽吞了去，不归判官管。＂

　　芳华气得咬了一口盛元的胳膊，逃离了盛元的禁锢，狠道：＂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这幅冷淡的样子吗？无论什么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和你无关？那你就不要做帝君啊，做石头。没有人爱管你。别以为你是帝君，我就怕你了，我现在是仙官钦定的上仙，可不是从前的小仙侍了。＂

　　帝君等芳华把所以的话都骂完后，才开口道：＂本尊把她生前的东西封在牌位里，你可以都拿走。＂

　　芳华瞪了眼帝君后入殿把牌位抱在怀里拉着盛元离开了。

　　往后的每一日，芳华都会拉着盛元来骂帝君一遭，帝君平日安安静静的正殿，再也不复从前光景。

　　＂听说了吗？帝君病了？＂
　　＂帝君不是前些日子才病过吗？因此还折了位仙子。＂
　　＂其实我听说，当日在那位仙子的头七晚上，帝君好像有些不对。＂
　　＂你小声点儿，这可是九重天上，我们可都是历经磨难才修上来的神仙，凡间的那套放在这里，未免太过好笑了点。＂
　　＂好吧。＂

　　帝君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人和江楚楚生得一般无二，只是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了，同样是那一身浅紫色衣裳和宝蓝色步摇的打扮，她的气场却完全不一样。

　　她慢慢向自己走来，眼底里的嘲弄完完全全地落入了自己的眼中，面对她的步步逼近，他惊慌地发现自己被缠在了一个石柱之上，动弹不得。

　　＂师尊，你还记得徒弟吗？＂

　　她的声音，语调，和从前未有分毫的改变，可就是这样在旁人听来再正常不过的声音，却无端勾起他的恐慌。

　　＂你不是江楚楚，你是那日入我梦的人。＂

　　她闻言脸上便多了几道泪痕，楚楚可怜地反问道：＂师尊怎么会如此糊涂？徒弟如果不是江楚楚，那谁又是江楚楚呢？＂

　　他看着面前人，刚有些动容，她却无端地笑出了声：＂师尊，就算我是江楚楚，也不妨碍我取你的命啊。＂

　　语毕，她幻化出一把匕首，用力得向他刺去，却无法伤其分毫，只见他叹了口气道：＂你只不过是依着本尊的心魔才堂而皇之地入了梦，真身上不了九重天，是如何也杀不死我的。＂

　　他所说出口的，正是她最气恼之处。九重天是这漫天神佛的屏障，妖族上了九重天是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多少的妖力，而魔族更甚。

　　她将匕首变了回去，又拿出了一壶好酒，自顾自地斟了两个酒杯，一个自己喝，一个递到了对面人的嘴前，他只得喝了下去。

　　她愈喝愈多，而他见面前人因喝酒越来越红的脸，默默开口道:＂少喝点。＂

　　她听到后傻愣愣地笑了，指着面前的人说道：＂师尊，你醉了，我可不是江楚楚了。＂

　　他叹了口气，并没有反驳什么，而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又喝了几口后，摇摇晃晃地开口道：＂可是，师尊，我早就不可能是江楚楚了，是你们不让我做江楚楚呀！当年仙魔大战，魔族被驱逐到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可笑的是这仅仅是因你们分不清是人是魔，靠着他为祸人间时体内有魔气纵横，就判定他是我魔族中人。可是，凡间的修仙者，亦可堕入妖道，再执迷不悟就会被心魔掌控成为魔物。在你们将他身上的重重魔气排除之后，你们才发觉他是人？＂

　　她情绪激动地又饮了几口接道：＂可是，那又如何，在那个鬼地方，我魔族中人死的死，伤的伤。因为你们这漫天神佛断定妖魔残暴，所以即使你们是错的，你们也要做出一副考虑大局的样子说，说妖魔生性残暴，经此一遭，恐冤气大生，生灵涂炭，放出来后，这三界便是真的不安宁了。＂

　　她越想越气，竟直接将手中的酒壶扔到地上，全都变得稀碎，颤抖地质问：＂所以你们为了三界的安宁，连我魔族的圣地也要吞下吗？＂

　　他看着面前的人，又想起了上次天帝和众仙商议魔族圣地之事的画面，哪里是神仙？分明是一群又一群的饿狼！想着想着，他竟生生吐了出来。

　　她看着他此时的神情，不禁冷笑道：＂师尊，你这吐得也未免太晚了些，毕竟那脏饭吃了那么多年了，能吐得也早就咽了下去不是？＂

　　他默不作声，她却冷笑着从梦中走了出去。

　　他醒来时，一睁开眼就发现众位仙医正齐齐地聚在自己床边，仙医见自己醒了，极为高兴地向身后的天帝行礼道：＂帝君如今能醒便是无恙。＂

　　他在看见天帝的一刻，竟止不住咳，天帝看了一眼便走了，临走时丢下一句：＂既病了，就安生养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