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冬眠的宥宥

7、第 7 章

　　＂公主，您该醒了。＂

　　江楚楚在一张大床上躺着，像是夜晚时河中的睡莲，在月光的助眠下，静静地浮在倒映着月亮的河面上。

　　只是稍有不慎，这表面上一池静水的河流，背地里却涌入了暗流，水越卷越多，暗流形成了只进不出的漩涡，睡莲却依旧静静地浮在河面上，直至天光大亮，她才睁开惶松的眼重新绽放在河面上。

　　江楚楚醒了，可她却不再是江楚楚了。她扫视了一眼围在床边的魔族长老和魔族侍女，随后起身开口道：＂长老们先下去吧，待本宫洗漱一番后再一同商议大事。＂

　　魔族长老们领命后便齐齐退出殿内，只余下十几位魔族侍女同这位高贵的魔族公主面面相觑。

　　＂几个月不见，连服饰本宫的规矩都忘了吗？＂她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道。

　　魔族侍女们见状立马上前开始替公主进行洗濑：沐浴，熏香，梳发髻，戴华饰，画眉描目，涂上脂粉，穿华服。

　　待她洗漱完毕后，两位魔族待女上前推开了殿门，她在众魔族待女的簇拥下静静地立于殿内看着殿外。门外的魔族长老及一众侍卫侍女见状立即行叩拜礼。

　　＂恭迎公主殿下回家。＂

　　她神色傲然地将所有人扫视了一遍后缓缓开口道：＂都起来吧。＂

　　随后她又在魔族待女的簇拥下同魔族长老们一起去了商讨要事的大殿。

　　直至第二日天明，她才又从大殿走出来。

　　九重天

　　＂芳华，听说妖族设宴诚邀四海八荒的诸位神仙，而妖族正是你我生长修炼的地方，我们不如趁着这个时机去妖族散散心？＂

　　＂我才不去，每日我都要去骂那个害得楚楚没了的贼人，没有别的时间同你胡闹。＂

　　＂只是，我听说天帝特意将帝君指去散心，只怕你明日去的话他已然到了妖族的地界。＂

　　＂你怎么不早说，我当然要去！他也配散心，我偏也要去让他心堵。＂

　　＂那芳华这请帖？＂

　　＂你还不快给我收好，要是掉了我唯你是问。＂

　　＂好。＂

　　芳华和盛元第二日就向天帝请示去了妖族。

　　当初仙魔大战之事，而妖族之前也曾将公主嫁于魔族联姻，在魔族战败后，天族一面将魔族驱逐关押，一面对妖族美其名日进行管制。后来妖主为了妖族的未来服了软，交付了妖族至宝，让妖族成了灵力枯竭之地，而妖族中人也如被吸了精元般个个妖力低下。天帝见状这才罢休。

　　在此之后妖族对天族有了敬畏之心，近年来妖族很是安分守己，做小伏低，对九重天里远道而来的神仙很是恭敬。

　　芳华再回到这里时感慨万千，走在从前走过无数遍的小路上，突然抬头望向天边，习惯了天边有神鸟飞过的芳华不禁有些感慨，她回家了，她的家里没有那神鸟，只有日落西山后无边的深蓝，在妖族，连星星都是暗淡无光的，可她很喜欢，她回家了。

　　妖族里的规矩不同于天族，即使见到身份尊贵的妖主妖后，亦可平静地打个照面。然而在九重天上，明明都是神仙，一级压一级，像她这种辛辛苦苦修成了仙反倒要到处看人眼色，倒让她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一定要那么辛苦地从妖修成仙？

　　为了让那些凡人不再鄙夷地看着自己？为了让他们不再称自己为妖？可笑的是上了天也还是被那些天生就高人一等的仙子，上仙，上神压着。

　　＂芳花？你成上仙了？＂

　　芳华一转身就看见从前一起修炼的花妖，她如今抱着孩子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芳华有些艳羡但还是笑着和面前的花妖聊道：＂你现在还好吗？＂

　　那花妖抱着孩子一脸幸福地回道：＂好啊，就是孩子有点吵夜，你呢？＂

　　芳华故作玩笑地回道：＂我都成上仙了，能有什么不好的。＂

　　多年未见的重逢后让他们成为了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人，以至于寒喧不了几句便散了。

　　芳华在各自走出一段距离后转过身来，定定地看了眼花妖的背影，默默扯出了一个微笑，她在看花妖，亦在看从前的自己，看从前那个拎着自家弟弟回家的芳花。

　　芳华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久到一只熟悉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为自己披上了斗蓬。

　　芳华再也忍不住地转身扑进盛元的怀中，一抽一抽地说道：＂阿元，我真的好没用啊，做妖时救不活生病的弟弟，做仙时护不住楚楚。我的弟弟，因为要等我修成仙从判官大人那里要回魂魄而从此消弥于世间。我的楚楚，也是在等我修成上仙回来的日子里走了，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离开我，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坑害我一个人，为什么我那样喜欢孩子，却注定生不出孩子？为什么我那样在意的人，却永远地离开了我？＂

　　芳华的哭声像一把钝刀，一把无时无刻会刺进心脉的钝刀，让盛元失了全身的气力，柔声安慰道：＂不，你还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不会离开你，阿元永远不会离开阿花，永远都不会。＂

　　芳华闻言从盛元的怀中抬起头，看着那堆满了柔情的双眼，心头像是被抚摸了一下，那些烦燥的情绪又收回了大半，难得温柔地应了一声嗯。

　　芳华搂着盛元往回去的路上走着，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一个角落里，＂江楚楚＂正静静地看着前面发生的一幕幕，刚开始看见芳华的身段，她便觉得有些不不对劲，虽然她已经知道了芳华和盛元已经入住妖族，但还是太巧了些。

　　为了谨慎一点，她还是隐身在角落里静静观察着前面，但在芳华转身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想上前唤一声花姐姐，在看见花姐姐又笑又哭时她本能地想过去安慰，这个本能来源于当初在天上芳华有时也会自己又笑又哭，而自己那时会不解地上前跳入芳华的怀里蹭上一遍，让芳华得到安慰后才离去。

　　现如今＂江楚楚＂虽然什么都明白了，却无法再上前安慰芳华了。＂江楚楚＂不禁自嘲地冷笑了一下，自己就不该相信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鬼话，做江楚楚时是完完全全地变做了白猫，后面发生的事也是水到渠成。可她却也因此生出了情感，泪水真真切切地滑落在她紧紧攥着衣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