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百年前,舜的日志 另一人物的 ...

  •   破茧需要将脑子里的意识交叠。先设置磁屏障锁定范围,再通过暗物质湮灭使范围内的空间压力倍增,从而形成堆挤。堆挤范围的大小决定暗物质的消耗量,同一区域再次交叠需要上一次??的量。而我需要交叠6次使脑里的空间崩裂塌陷。
      我是舜,我和我的团队正在努力。

      日志一:2081年8月6日,普莫雍错实验室
      之前的试验效率缓慢,希格斯玻色子仍然无法准确排筛。
      而今天,我的助手小舒成功找到了高效收集暗物质的方法。可是由于边境线紧张,影响到我们所处的轨道粒子对撞实验室,故前几天,大家已收到撤离通知。
      东北轨道也因战事被毁。目前只能向同盟的日本国申请调用其粒子实验室。

      日志二:2082年3月2日,冲縄軌道実験室
      推开厚重的液压大门,两旁的积雪已及腰深。我点起一根香烟,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其搓烂在手心。
      目前暗物质存储进度较慢于预期,在这里终日无所事事,内心理应焦躁并感到压抑。就像远处逐日上升的海平面和身后与之较劲的密闭壁垒工程。

      日志筛选条件:以上关联破茧技术的;以下关联尼古拉·博勒维茨斯基与破茧技术的;所有日志的论据与实验步骤等内容已被简化与总结。
      筛选与归纳:先行者集团的雅拉,部分细节根据近月实际调查而填充。

      日志三:2082年9月25日,京都府
      这些定食每次都要吃上好几份,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一个不懂环保的胖子。不对呀!小舒平时也吃不少呢。嗯,一定是因为她瘦弱的形象替她打了掩护。
      无聊的饭桌上研讨会过后,我发现手提包里多了一封信。是牧人的,应是父亲的信息。破译后得知他曾经跟我提及的研究成功了,又是那可恶的基因病毒,他找到了挽救生态危机的方法。信件中提到,牧人组织首次反对他的行为,他需要我的协助。如果是EsC发生前我可能会考虑一下。看来,我需要找他谈谈。

      日志四:2082年10月2日,北美某私立研究所外
      我摔门离去,跟思维固化的老人沟通实在是令人气愤,特别是自己的父亲。我很久没有发过脾气,即使以往我的新维度学说被群而攻之时,也不及现程度。
      爸,你什么傻逼清除人类项目,狗日的雇佣兵还想向我射击!要知道在战时我他妈的一个中国人花了多少关系才能进入北美来探望你啊!
      回去的路上我渐渐冷静了,在惋惜失去愤怒体验的同时,我考虑到,如果他开始规模化生产,相信很快就能在大气中发现这种专门针对人类基因的病毒了。
      他不停尝试说服我,希望我能瞒骗政府,动用官方资源为他进行量产。但我想到如果只局部投放也许能平息战事时,竟察觉不到内心有丝毫不安。算了,在牧人们的妨碍下,他理应一时半刻无法实施计划,我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进行。

      日志五:2083年1月1日,北京
      战事缓和了。今天得到非常好的消息,重启普莫雍错实验室的申请获准通过,这意味着将能更快速收集暗物质。我即将与团队动身返回普莫雍错。

      日志六:2083年5月2日,巴尔托洛冰川
      又来到这里了,在冰川上吃着刺身喝着青稞酒的感觉真好。身旁的夏尔巴人也有同感,他模仿小舒多此一举地把鱼片铺在冰面上,什么鬼仪式感。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我们已经找到最合适的试验点。现在正着手搭建营地与设备。只是和当地官兵沟通显得有些吃力,毕竟这属于军事秘密试验点。除了我和小舒外,任何人员都要通过严格检查,自动陆运机在来回过程中必须保证乘客无法观察外部环境,而且所有通讯设备均被没收和屏蔽了。
      我记得,当年,父亲就是站在这片区域跟我说:“面对这皱褶的大地,面对冰川身上的斑纹,仿佛能与远古不同时期的地球对话。每一层都充满着未知,未知代表无尽的想象。”回忆起他那浓重俄语口音的中国话,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我清晰记得,那时候我只想舔一下或啃一下这充满未知的冰塔林。
      那天,我们还有幸遇见一只野生雪豹,它们竟还没灭绝。父亲多此一举地站在我身前保护我,我跟它对视了很久,我觉得它可能想向我传达某种信息或情感。
      成年后回想起来,它的目光也许是在诉说它们正走向灭亡。如果浪漫恶心一些,我该会立于孤寂的灯光下阐述:它们正以自己逝去的时代预言着人类的终结。

      日志七:2083年5月16日,锡卡都(Skardu)
      最后的准备已完成,高原与冲绳的团队预计明天出发。我向小舒交待,到达冰川后设置好所有设备和程序,如10天后未见我汇合,由她来代替我的位置,按正常流程启动试验。我有另一件事情需要稍微处理一下。

      日志八:2083年5月18日~22日,最后的日志(雅拉尚未作删减整理)
      远处的几头巨蜥警惕地盯着我这个登岛的陌生人。
      这里是南北美交界的一个小型无名海岛,看样子是由史前岩浆塑造而成的火山岛,现在岛上充满了十七世纪加勒比混合现代恐怖主义的气息。
      我在起伏不平的岩坡上笨拙前行,包得只剩下眼睛的牧人战士不停地示意我继续往前。高地和一些自然掩体旁都分布着穿戴轻甲的黑衣人。
      岛上没有陆地植物,也没有其他颜色,只有异世界般荒芜的灰黑岩层堆叠。所以身旁这些应该是海鬣蜥,逐年上升的海平面正在夺去它们最后的栖息地。
      黄昏凑巧地为这一切涂染出更立体的风格。
      数天前,牧人的使者找上了我。他向我告知,我父亲博勒维茨斯基携带病毒样本逃亡到岛上,现已走投无路。如牧人们强行进攻他将触发病毒与岛上所有人共亡。牧人组织希望我能劝说他投降。
      牧人的理由应很好理解,这种只针对人类的病毒是组织扶持父亲所研发的,目的是威胁各国为生态付出更多资源。而爸研发成功后却打算批量生产,一劳永逸地阻止生态受害。目前,只有他能制作出样本,所以牧人只能恳求他回归组织。
      是否劝说父亲,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多方面都难以平衡的矛盾选择。
      眼下,我跟随士兵来到洞穴前。他们都严阵以待,第一排穿着生化防护服的士兵,举起了武器对准入口。
      “我是博勒维茨斯基的儿子,舜!我现在要进来了,我没有携带武器。”我对着洞里大喊,然后又用英语和生疏的俄语重复交替。
      洞穴很深,我边走边喊,声音在潮湿腥臭的空间里回响着。手电的光照到地面上,能见有不少不知名的螃蟹正在爬行。一支枪口从前方阴影中伸出。
      “Пригнись ! ”两名雇佣兵上前把我按倒在地,粗暴地对我进行搜身。在确认没有武器后才把我拉拽起来。
      我站稳后,刻意使力甩开他们的手,以示不满。下一秒,一支枪柄重重地挥砸到我的肝区。我顿时痛厥并冒汗跪下,看来对方更不满。也许是因为我疯狂的父亲使他们能身处如此舒适的地方度假半月,稍有不慎还能加码40天精神漫游。
      我被押送到最深处。这里正面是一台硕大的工业风扇,数根密封试管悬吊其中。是爸,他在风扇前的户外椅子上坐着,显得十分憔悴。我以前从未觉得他如此苍老,看到他身上挂着风扇的遥控,一阵酸意忽然涌上了我的鼻子。
      “来,过来。”爸有些喜出望外,带着慈祥的微笑,“我就知道那些小气鬼会叫你过来,来,这里坐。”他腾开旁边椅子上的资料。
      我真希望这只是一次惯常的见面,不知他是否也这样想。
      我刚坐下,他递过来一根烟。他习惯先为自己点火。他说:“以后少抽一些。”
      “我那边没什么人抽,我算是非物质遗产的拥护者了。”我在考虑应否苦笑。
      “是吗?啊,还有,你又胖了,知足使人停滞,爱情麻痹事业啊,还懂吗?”
      “行了,还有那句什么什么,我记得。上次、再上次你也是这样说。”
      “嗯,我又啰嗦了?不过之后还有没机会啰嗦都难说。”他深吸了一口烟。
      “你就不能稍微放一下你的计划,给大家一次机会?”我并没装作随意。
      “这么快就入主题了?”爸的眉毛在微微搐动,手不停地把烟上的焦灰抖下。
      我追问:“我和妹妹还有所有你认识的人,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行了,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爸跟我用同样语气说出一样的话。我们的耐心全花光在该死的工作上了?掀翻牵强的自尊让压于心底的情感喘喘气吧。
      “那你现在这样有什么意义?在这里触发病毒带上几十人陪葬而已,和你想要大量生产的结果截然不同。”我急切,我害怕失去他,但只能努力表现得忧心忡忡。因为,我好像找不到关联点,能让涉及亲情的表达自然脱口。
      “我老了,也累了,懒得去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昏暗洞穴中,简易灯管在闪烁,他正思考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应该要开始唠叨了:“不要嫌我烦,因为我衷心希望你能理解我”爸用未曾熄灭的烟蒂再接上一根,微弱橙光勾勒出那眼眶半眯的斑驳皱纹,“作为父亲,我是希望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以旁观生命的角度看待世界的遍体鳞伤,人类一而再三地残害各种生命与灵魂,凭什么还能要求其它已被紧勒脖子的地球孩子继续接受凌虐?直至血肉模糊凋零飘散?腐朽贪婪自圆其说,恶行无穷无尽代代相传,无辜物种一批接一批灭绝,童话故事里的仙境和生灵支离破碎,凶手欲求不满,相残并毁灭所有,最后更开始窥探另外的类地星体。而如果你能阻止罪恶,那该怎样选择?”
      “我不想反驳。”的确,我每次都无法反驳。世界里,当然存在着各种善良无私的人,爱也是人类伟大动人的细腻柔光。可是,在各物种的悲惨命运面前,这些爱和善良终究是显得多么无力,甚至成为了行凶者伪善的借口。
      我与他一直都有同感。只是他向往清除,我选择修复。可我真的有这个能力去修复吗?爸,要不我们一起猜猜?人类如果能幸免,本性将会有所改变吗?
      我们都沉静了片刻。爸深吸一口气后,再次转脸看向我:“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最近怎样了?还是整天困着自己吗?”
      “爸!我想说,我很开心能成为你的儿子。我真的舍不得你。”我以颤震的声音把这话憋出。想到以后也许再也没机会听到他的声音,我不禁眼眶通红。
      纷繁的情感似乎正慢慢灌注向爸茫然的目光里,他缓缓回应:“我,可以抱抱你吗?也许,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的拥抱了。”他双手按在膝盖上,吃力地站起。
      我的心很痛,我上前紧紧地拥抱住他,就像受伤的孩童。年少后再也没有好好抱过你了,爸!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抱着你哭、抱着你笑的情景吗?
      随后,我试图……,我看向爸,试图按下我们胸前的开关。爸没有阻止我。

      叶片的转动,带起从前的记忆……
      从前的记忆…… 叶片的转动……
      叶片的转动…… 从前的记忆……

      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缓缓落下、绽放,绽放在雪白的冰面上。真漂亮!
      回到冰川试验点的入口,我擦了一下由鼻孔流出的稀血,从口袋里拿出父亲精致的烟盒和打火机。
      他的理想仍比生命重要百倍,但他还是那个能为我舍弃所有的人,谢谢你。
      如果牧人向我父亲妥协,那将会出现严重的后果,即使没有妥协,也很可能会千方百计从他身上逼问出病毒的蓝图。那现在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吗?
      爸,你知道吗?悲痛似乎也有其力量。嗯,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内脏的剧痛使我咳嗽并将烟夹带血雾喷出,我狼狈地赶走了在场所有人员,阻止他们向我靠近,我需要他们立刻从冰川撤离。
      破茧技术进行场的突破时,我将立于中心点,与空间一同被压缩和重叠,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不会再以实体存在。
      如成功,按照推理的逻辑,虽然能任意选择感知的位置,但应该无法再影响三维世界的任何物质。我将成为一个纯粹的意识,存续时间未知。

      小舒,关于我近日事情的录音,可能说得不太有趣,请别见怪。
      但刚刚,看到你这傻孩子哭得欲罢不能,我真想笑,真想像初次见面时那样毫无保留地笑。刚刚,我想对你说,‘你的想象力已超过我和团队们,如果我失败了,希望你能坚守我的岗位。’可刚刚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也许是你那哭得不像人形的样子太丑了,哈哈。
      好了,不知道这个体量的破茧会不会致使场地崩塌。所以你听这录音的当前,是已完成‘两个维度之间的交流方式’了吗?如果你在那房子操作摆设时,我并没回复,就将代表我已永远离开了。所以……
      小舒,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要告诉你的。嗯,从何说起呢?……,是了,我想起那首歌了,你还有保留,留,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嗯,小舒,要不就先这样吧。之后看有没有机会再聊?不要哭啊!拜拜!
      (录音依然在继续)
      好了!这胖身体快支撑不住了。破茧脚本运行!设备准备就绪,物质准备就绪,充能准备就绪,启用后备电源。确认!确认对中心点范围进行6次重叠压缩。
      再见了,一切! 2083年5月22日18:42,我是舜,这是我的最后记录。

      .

      附其他资料梳理记录:
      2083年5月22日18:42,冰川试验场外围。
      同事们已陆续登上运输载具,只有小舒还跪在入口处痛哭。她知道这一刻终将来临,但依然无法接受。在大家眼里,小舒对舜博士的崇拜早已变为深深爱意。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在这次项目中,她曾千方百计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站上中心点的人,可都被舜否定了。她的确是最合适的人,只是舜何尝也不是深爱着她。
      他们两人因为知道这个试验所会带来的结果,所以一直没有勇气确立关系。
      直到此刻,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牵引力,小舒抬起头,面向前方声嘶力竭:“舜博士!舜!我爱你!舜!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你听见了吗!?”
      挣脱了理智束绑的爱意,在这最后的最后里,显得如此浓烈却又毫无意义。
      片刻,震动停息,小舒喘着气雾,温热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她并没注意到身后那一座硕大的冰塔早因牵引力而开裂,正悄然向她塌下。
      巨大的阴影蔓延至身前,她已无从逃脱,伤痛的心和记忆将被一同掩埋。
      不远处的临时哨站上,红外热成像仪正记录下她纤瘦身躯顷刻碎溅的热波影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