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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市区 关于时代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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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有请关注胡志明市的天气预报:明天晴转多云,温度 -6℃至45℃,舒适。或有零星海啸冲击,海啸预警级数蓝色,预计浪尖为30米区间。风力低于16级。请市民们尽量留于室内,无必要不外出、不聚集。最后,祝大家生活愉快,明天见。”信息从路口建筑外墙的投影大屏中传来,是雅拉刚经过了其自动触发范围。大屏上继续滚动播放着其他信息:
“如因整形导致人脸识别失败,将按照刑事追究法律责任,最高刑罚将被判处10年以下有期徒刑,请勿以身试法。”屏幕上是可爱木乃伊与医生的卡通动画。
“换行业了?通勤时间变长了?金晴睛房产顾问帮到您,以物业换物业,少量手续费,无需巨额税款。金晴睛房产,更有一站式置业入户服务,让您不再颠沛防洪墙外、命若悬丝。金晴睛房产,墙内置业生存专家!更有男顾问为您服务哟!请立刻将我收入同步端吧!将我收入同步端吧!别走啊!请收入同步端!收入同步端再走吧……”
雅拉悠悠漫步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不远处,数台破旧的环卫机械猴正按程序进行清理。今晚,短促性气压相对较弱,风息不久后,居民们便开始伶伶仃仃地重新回到户外。
自冰川行动筹划开始后,雅拉已很久没像现在这样,步伐能有片刻的放慢。如果拾起旧时代的浪漫目光去看待事物,那她应该是正在享受此刻并无事情迫切需要处理的状态,欣赏着如淡淡溪流般的时间,慢慢,慢慢地从生命中流走。可这时代,难以安逸。所以,事情总归是有的。今晚她被邀请参加晚宴,而且入席时间已过。看来是刻意的迟到。
日常训练所成就的一字肩最合衬黑色露背晚装,她一直这样认为。可是再配上传统高跟鞋和宝石项链也克服不了对社交的排斥。她在往街角对面的车库走去,姿态显得不太自在。她的胶囊车①收到指令,正平稳驶出并打开车门。天色早已暗下,第三圈区的路上冷冷清清。
第三圈区是最为靠近防洪墙的。EsC前期由于饥荒导致人口急剧下降,城市空间变得充裕。胡志明市首先提出了‘划分城区功能’的项目;将市政区迁移到洲际议政厅(前市政厅)周围,建立中心圈;之后再改建第二和第三圈,并在其上像切割比萨一样划区。
第二圈作为居住生活区,居民们按职业被分派到通勤时间最短的居所片块。据说这还可让动荡的治安得到更好管理,但实况强差人意。远方的反应堆不一定每天都能正常供电,即便中心区,电力同样匮乏。长期昏暗湿浊的巷道,确是犯罪欲望理想的释放之地。
第三圈,则按照不同行业类型,划分到相应片块。
胡志明市当初选择这样的结构,并不是为了让市民们缩短出行距离,而是为了能高效将城市范围缩小,使强化的内防洪墙和堤墩得以及时修建完成。
这是吸收了东亚数个沿海大城其惨痛经验所得出的结论。当时海啸并未频现,而这几个大城也有着最快的基建速度和基础防洪墙,但因城市面积过于庞大,且若干位置都建设了中央商务区,导致竣工加强墙遥遥无期。最后灾难来袭之际只能以天花乱坠的势态弃城撤离。
眼下,自动驾驶的胶囊车正向议政厅驶去。越往市中心前进,越见到更多各式各样的人。其中最瞩目的无疑是□□易区着装暴露、高举牌子的工作者们。她们那些精致道具只针对女性顾客,因入夜后基本没男性愿意贸然出门。对于性或性伦理,也无太多严谨的法律约束。
在这种大城市还能见到不少年轻女生的伪男妆容,其精致面容常让人心动。更有甚者会露出健硕的三角肌或股四头肌。而中性和男装穿着也是近代经济好转后,许多女性的爱好。
在政党联盟领导的这个时代下,地球所剩的男性就像亚洲两个古国后宫中的妃子一样,经过千挑万选,接受着贵族生活,不强制工作或参政,不允许随意发生性行为。而普通民众则比较倾向东亚最东的近古时代其普遍家庭模式,只是男方亦由女性饰演。
值得一提的是,东亚最东现已没有岛屿。当时他们倔强的内阁拒绝让国民成为难民,以超乎想象的手法,在海啸高发期前拆除了所有高层建筑,将连绵的城市改造成一片片水中堡垒。但之后他们需要克服长期身处狭小空间所带来的压抑感。
压抑感于狭小的胶囊车内尤为突出,可这并没有影响雅拉复习映射在前挡玻璃上的[李总督简介]。督宪行政厅与先行者集团长期保持着业务往来,晚宴的邀请函正是她所发出的。
李枫枫联合政党大亚洲区总督
兼任:星际跨境贸易商会-欧亚区理事长、西亚锤锤矿矿业联合工会-副主席
基础:女,东亚人,实龄未知(曾更换身份),生理龄约35岁。
特性:话风尖锐,有延龄与记忆力的基因突变改造史。
专业:心理、演说、辩论、历史、政治、经济、军事、社会、法律……
风格:果断、理性、公正、敏锐。系统筛析历年动态判断具反社会面倾向。
族亲:曾生育一子。子成年时未通过筛选被遣送。现无同居者。
前挡玻璃开始陆续出现水珠并迅速密集起来,透过车顶往外看,无风的暴雨霎时倾下。
今夜,议政厅外墙罕见亮起的饰灯,似为列列规整的门拱驱散着陈腐气息。廊檐下的地面尚未湿透,两只满身伤垢的高挑黑猫正于其上为争夺鼠尸而不可开交。门拱上,是一些旧时代关于荣耀与权力的雕塑。其中一高门外,侍者撑起白伞,上前迎接准备跨出车门的雅拉。
室内大堂宽广,各通道处均有重装把守的士兵,偶见侍应端着食物与饮品穿梭其中。
“没错!目前我们的苟且,在不久将来定会被自然之力粉碎!”还未进入内厅,就能听见从扬声器传出的响亮演讲声,“沿海城市的防洪墙、寒带聚居地的核余热、平原的反流涡,都会化为地球历史长河中的微尘。请看!我们一直以为高纬度地区受到的影响最少,充其量仅是西伯利亚和育空部分市镇一夜间再无人醒来。但就在上周,北亚和北北美超过一半地区,均被太空般的低温侵袭,反应堆架构凝结,积雪几乎抹去了一切。”
两名侍者拉开了内堂的双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正装笔直的李总督正严厉地在台上发言。她乌黑的直发垂至下颚,俊瘦的脸颊带淡淡妆容,印象深刻的无疑是那凌厉目光,敏锐、具穿透力,使人不由自主地避免视线与其交汇。门被打开的一刻,她瞬间就留意到了雅拉。
演讲声:“所以,仰望席卷到面前的自然之力,我们思考到了什么?格利泽667Cc培育计划的失败,切断了全人类的后路,我们究竟思考到了什么!有人敢咆哮着说出来吗!”总督似乎打算营造出观众屏息静气的效果,她继续,“是的!是把所有人当作一个整体,蜂群般的整体、蚁群般的团结,消停民主压制人权,自由相较灭绝没任何意义!
数十年前,那艰难时期,我们做到了以上,人类才可得以重来。但反观现在,产业竞争的消耗、盈利性的生产开发和基建、打着自由旗号的叛军组织,还有被废除的定量分配制度等等!我们竟然在重蹈古人的覆辙,而且是处在如此水深火热的境地中去重蹈。我不知道大家是否愿意,但只知道我们现在更应不惜一切,把所有资源集中到官方的生态和物理项目上。
我有一个梦想,相信也是在座各位的梦想。那就是多年以后,人类的踪迹能遍布银河乃至其他星系。人类并没有在自己的起源地自毁,他们能在遥远的行星上向孩子提起我们骄傲的地球。延续文明,继续探索,是所有人类的重任。谢谢大家!”
台下的嘉宾们有超过一半皆是政商官僚,他们正向总督举起酒杯或鼓掌,相差无几。
总督跨下台,接过酒杯,穿过几席圆桌,带着不少还停留于身上的目光直直向雅拉走去。
这时,雅拉试着看去其他地方,试着无意徘徊两步,也试着拿起架子上的点心,她无奈自己怎么会作出如此有趣的举动。当前不应该是优雅地向总督走去,以经典方式与神态称赞她台上的发言吗?是迟了吗?积聚已久的社交能量条瞬间瓦溃?是被自己瓦吧?早预见了!
“雅拉小姐,非常高兴见到你。”总督亲切地捉起雅拉的手,动作如此自然。
近看,她比形象照更有活力。可能是海报的修图为了让总督更具威严。
“你好,李总督,您说得真好,我指刚刚台上。我见到你也非常高兴。”非常高兴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是没办法不见对方的意思吗?总之,在这别扭气氛下,她要尽可能谨言慎行。因一方面可能她过于直率,另一方面,毕竟对方是先行者集团的大客户,所以有一定顾虑。
“你很美,我喜欢这样近距离欣赏你。抱歉我的唐突,你的每次任务我都有关注。”她还保持着台上的交感神经兴奋,只是语气温和了许多,而且充满暧昧。
雅拉正在夸张臆测李总督之后可能会用上的交谈技巧;利用对方薄弱点,调动弦外之意放出烟幕,妨碍对方思维形成高效逻辑状态。有必要吗?
“谢谢,李总督。我们这一行业不需要太多客套。”雅拉看似想稍微争取一丁点主动权。
总督轻轻扫视两旁,继而保持微笑:“对,美丽的雅拉小姐,请跟我来。”
宽阔的办公室内,总督和雅拉两人。雨声,经典的木质装潢,明亮的低色温光照。
“雅拉,你可以叫我枫枫的。还有,我没大家说得那么复杂。”倚靠于窗边的总督声线寡淡,“借这个机会,我想要亲自感谢你,去年岛屿的任务你们完成得非常好,前阵子矿场开始投产了。谢谢你,先行者的精英。”
立于木椅旁的雅拉稍显忐忑,她在猜想莫名的赞誉通常都是作为负面评价的开场?她缓缓以谦逊语调回应:“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
“职责,对!那职责外的行动呢?我想评价一下。这次邀请你来是有两件事情,第一件,关于你私下执行的行动之一,巴尔托洛冰川。我希望你能陈述一下经过与发现。”
雅拉心稍紧,随即怀疑是有人透露了博士日志给总督,但暂也不确定对方是否纯粹套话。
于某次行动中,雅拉发现了舜博士局域日志的不少残段。之后,她与先行者集团董事会商讨进一步方案,但始终无法获得对探索的支持。最后,她便决定私下组建团队,根据日志内容在各地收集线索。而日志中除了提及破茧技术的进程外,还记载着一些具体历程。若能翻开雅拉的笔记,也可用其中零散的字句编织出这些线索。
总督继续道:“我相信你已经发现那个试验场了。嗯,破茧试验。所以,你愿意分享吗?”
雅拉的目光流离于地毯,她把遮挡住眼睛的一小束头发拨弄到插着簪子的发髻上。
既然总督已知道,那只能向其坦言?或至少要避免陷入两难之境。雅拉嗤气自嘲:“冰川的故事,第一位听众竟然是李总督。”她有那么一刻是在考虑如何弱化重点,倾向过程。
而总督则以从容目光静静等候;她总是表现出对事件虚实之揣摩十分有把握的样子。
雅拉思觉中的各段回忆正在交替,正在漫溢。她想起夏贡拉曾发自内心的一句奇怪的话:“风与断岩,听觉麻木,身有感知……”她仿佛嗅到那霜雪的味道,如此深刻、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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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震动,剧烈震动。我所幸立于冰架坍塌边沿、且算稳定的冰面上。我努力平衡着身体并尝试看清她们的动向;可我无法看见……,可仿似能感受到……
我仿似能感受到下坠中的队员其意识,那里面弥溢着不忿与疑惑;是不忿晶莹剔透的生命破碎于这充满疑惑的行动当中?不,不对!那,是我的思觉极力向她们穿梭而去,散发出疑惑与不忿的正是我自己?
突如其来的愧疚感企图将我的思觉一同扯入深渊之中。
“谢谢你,雅拉。希望今晚天晴,能让我看着漫天繁星来感受生命的完结。”
夏贡拉,到最后,你平静吗?感受着渐渐冻僵,却无法弹动,那会绝望吗?
深夜,泛彻微弱红光的冰塔林缝隙内,基尔丘硬梆梆的尸体正坐在我身旁。
我尝试过将她摆弄成各种姿势,可还是现状不显突兀。
在整理三人背包的过程中,我会不时看向她,也许假装相伴能驱散抑郁。
等会天亮后我需要以更快的速度前进,所以必须腾走用不上的物品,有:信号弹、信号烟雾、电脑、燃气罐、烹饪食物包、绝缘单人帐、替换衣物、灯具、药品包、杂物包、斧子、等离子步枪、切割器、电钻、绳梯、火药手枪、弹药。
携带的:辐射探测无人机、镐式登山杖、抓鞋、热反射纤维睡袋、碳水棒、水袋、微型摄像机、急救包、卫星地形仪、信息同步端、便携增压机、小瓶备用氧气、地质探测钻、多功能折叠刀、荧光棒、额灯。
得益于常年极寒,冰川内部蠕变缓慢,试验场……
好了,别唸了!还是趁天亮前赶紧尝试休息吧,难以自控的紧绷感急需平复。嗯,但要设置闹铃,定时清理入口积雪。我会尽量不去想‘一夜无眠’这词!
清晨,我艰辛地绕过前方卫峰到达了K2西南侧的分支冰川下。
这里有一岩冰混合的蓝洞,是队伍出发前标记的计划驻扎点。目前应该用不上,因为我打算当天折返基尔丘处。
上午,数小时的上行,暴雪依旧铺天盖地,无人机正表现出什么叫摇摇欲坠。
于数十分钟前,机载探测器已监测到微量的电离辐射,并随距离缩短而逐步增强。通过无人机数次以钳形轨迹飞行所收集的数据,已能推算出辐射的中心点。并且从mSv值的递增上判断,中心点辐射当量应不足以构成威胁。
抬头看去,庞大的乔戈里峰山体压迫眼前,而峰顶始终处于厚实的旗云里。向着辐射中心点前进,平坦的区域积雪及腰,缓坡反倒更适合前进。这里除了会攀爬失足摔死、缺氧死、冷死、跌入裂缝之类的,还真算是个理想的郊游地点。
不行吗?适当抱怨、放松一下身心总可以吧?毕竟这次又是只剩我一人踽踽孤行、独享绝境了。是的,只能迫求自己振作些对吗?那就多想些有趣的事情!
我像渺小的微尘,飘浮在了无边际的冰凌荒漠中,这可轻易榨取孤独的浓汁,吞咽入心。没错!我很享受这黏稠的孤独!遥远处冰川的始端,就像巨虫爬过山体后遗留的痕印。很贴切的比喻!如能安然撤退,我要将这废话写在我的笔记上。
不够有趣是吧?不能分散思觉里那些为目标而逝的伙伴们对我的注视吧?那我要更努力让自己相信,在压抑之路的最后,会有一令人欣喜的答案拥抱我们。
在无趣地想着有趣事情的过程中,我发现到,无人机始终不能深入标记的中心区。它只能在半空通过实拍与声波扫描建模,计算冰川内部的前进路径。不过,这足以为逐渐走进冰川间隙的我提供引导。
滑下一处落差较大的冰坡后,我察觉到些许异样。前方慢慢只剩少量雪花飘落,连冰面上也少有积雪,但往上方看去依然是倾泻般的白色。
我忽感呼吸渴望……,不!没氧气了!应是已有几下呼吸没氧摄入。
血氧警报亮起。我的口腔开始出现腥味,低头看向腕表显屏,气压只有十余kPa.不是增压机故障,是大气压强忽然剧减。在户外怎可能会突然进入近乎真空的状态?我立刻脱下面罩轻尝呼吸。并无缓解。我的视觉开始花麻。
备用气瓶在背包下层!我以弓步轻作跪姿,缓缓放下背包,掀开拉链,将手温柔地伸进其中。同时闭眼想象,试图激发潜水反应;我幻想自己正处尚未灭绝的浅海珊瑚群间自由潜泳,色彩斑斓、波光粼粼,温度稍有变化的水流交替于我脸庞和肌肤上;为什么急救包和水袋要压住气瓶;呆呆的阳光穿透平静清澈的海面继而温热于我背上;摸到了,摸到气瓶了;缤纷多姿的热带鱼群好奇地围绕我、观察我;我用力一把抽出气瓶,把脸对准气孔,拧开开关……。该死的保护盖!
最终,我没有窒息晕厥。我吸了一口狂烈喷发到脸上的氧氮混合气体后,拆下增压机的面罩换了上去。这小瓶气应该能够维持大约一小时的平缓呼吸,虽然没有纯氧瓶的持久,但也该庆幸没有替换为纯氧瓶。
缓过神来,我发现无人机已不知所踪,估计是因为我身处异常区域,信号受到干扰。之前标记的辐射中心点,现与我直线距离1210米。我尝试理清思路,并打开历史三维地图比对;整个冰川现已恢复到人类文明前的厚度,相当于平均增高了数百米。而奇怪的是,中心点上方只增厚了约一百余米。我再次确认一小时前的建模,结果无疑,只有这区域呈镬型沉降状态。
这十分有利,因深度远低于地质探测钻的下探极限。我不禁加快了步速。
若顺利到达中心点,探钻将会在地面钻出一个高尔夫球直径的深洞。如有发现,待下次气候稳定,便可重组队伍进行挖掘。可是,还能等到下次气候稳定吗?
嗯,我要放松一些,先专注眼前。是的,放松,我的腿,好像能跨得更远了,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非常轻。然后有半漂浮的感觉?是在梦中吗?如果睁眼醒来,发现自己还是身处昨晚的冰塔林缝隙内,我一定会非常恼火!
然而,这并非梦境,竟确是引力有所消退。那是否等于暗物质的数量被减少,从而使‘弯曲空间向明物质聚拢的力’相对减弱?虽感不可思议,但当下必须继续前进。下一刻,我如同一只奔跑于低重力卫星上的兔子。
越往前,冰川规模变得越小,也越接近EsC前的地貌。一路观察,我发现,沉降并不光是一个单纯的抛物面,应该更像是塌陷,由中心点收缩引发的塌陷。所有物质都有朝向中心点的趋势,就像有一股轻柔的牵引力在拉扯,就连我呼出的浅薄气雾亦缓慢往前方飘散。没有风雪气雾的影响,清晰可见的冰体与冰塔林,姿态稍显扭曲,几乎全部倾斜向远处的中心点。有些较为矮小的冰塔更是呈抽象的半勾形态。这让我联想起七鳃鳗嘴部那一圈圈倒钩型尖齿的老照片,而我就像粘附于其上的细微肉碎。是的,我是刻意把当前的梦幻往恶心的方向去形容。
地面上竟能隐约见履带痕印,也许即将到达试验场外围?处于半失重状态的我,轻盈地攀上一倒塌的巨大冰塔障碍,继而从高处翻身跃下,优雅着地。
眼前林立着密集的冰褶皱,我选择从两块巨冰之间,顺着平整的冰廊前行。
还有400米便能到达中心点,我进入了蜿蜒徘徊的冰之迷宫。崎岖不平的晶莹冰壁充斥着额灯的亮光,沁溢出道道剔透皎澈的紫蓝光斑。穿梭于隧道之中,既感心动,也闻幽闭。而跟随音波路径从缝隙里跨出后,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空间中充满泛蓝的光晕,使人难辨是蓝冰反射还是光融进了其内心。百米乃至数百米的荧亮冰体和冰塔,一座座往中间倚靠搭起。在地面能察觉到,柔光是从上方的丝丝间隙透进,偶见稀疏雪尘映幽幽的紫于流光缎束中飘荡。地面上零零散散的硕大冰块和岩石,熠煜纷纷、大小不一,组成独特的景深透视。
作为微渺的人类行走在其光影中,似能感受到冰之时光的流溢、交织、静谧。眼前的深邃、唯美是如此轻易透彻于心底……。不,不是这样的,应该是:
哇!如果我有女友或男友,或同时拥有女友和男友,或很多女友和男友,我想我会全带他们到这里来。就是如此浪漫的程度!(作者阻止不了雅拉这样描述。)
够了!硬要假装有趣和乐观,原来是那么的难受,要不干脆大口大口把气瓶吸净,留自己在这个巨大的真空保鲜冰柜中慢慢浪漫算了?
我随即启动肩带上的摄像镜头,并录音:“2180年6月13日14:15,雅拉。我踏进了中心点,这里并没有被埋藏在冰层内,现所处位置已在地理模型地面的150米下,并无钻孔需要。之所以造成如此偏差,我推测,是由于牵引力场存在和逐渐被重塑的冰塔林,造成了穹顶态遮蔽,故卫星和无人机的监测均无法穿透。
中心点四周有数个扭曲的大型铁箱、一些重型支架、镶嵌于地面的底座。大概率为试验场遗址。另外,破茧的启动并没有长期保持与持续溢出能量,所以物质上所粘附的辐射放射源应只是由于持续的牵引力致使消散极慢。再者,场的模糊的边界也筛隔了大部分小质量物质进出,其中包括了氮、氧,甚至是部分暗物质等,它们应该是跟随当年的空间交叠或塌缩致所剩无几。综括,该直径约2.5公里的圆型蔽力场内几乎完整保存着百年前那一刻的状态。”
我瞄了一眼气瓶的气压计,现已降低大概一半。我继续:“再仔细观察推断,能形成这种方圆收缩,当时触发蔽力场的能量应该巨大。但看似不是裂变或聚变形式的震荡力,而是像一种水中漩涡形成的拉扯力,或更像塑料镜面被扭曲时的反照状态,而扭曲的边沿正是场的边界。按现场如今状态,已无法确认破茧试验成功与否。”我摘下手套触碰岩地,“从重物被逐次拖曳的地面痕迹判断,力应该在短时间内产生过数次;暂没发现相对较小较轻之物品;稍远处的冰面和岩地上有些许凝结的血迹,有机会是舜博士的,将采样带上;百米处有一个安全舱形态的箱体,被牢牢镶在岩地上。”需要靠近查看。我关闭了摄像机。
博士,你成功了吗?可多年来,系内也没有什么超自然的现象出现过。
靠近安全舱,厚重的钢板看似能承受巨大的压力。我打开舱门,里面仅有数立方米的空间,带制氧机,但在近乎真空的环境里用不上。还有几箱凝冰和不少食物、安非他命、肾上腺素、电脑、急救用品等。其中一个开封过的水箱已破裂。
我不觉再看向气瓶气压计:2/5。需要保持更平稳的动作和心态以减少氧耗。
我将压缩机的电源连接到舱内的那台电脑上,并成功将其启动。里面几乎全是空白的,只有安全舱的说明书和维修指引。但恢复被删除的浏览记录后,我发现维修指引中有一个无关重要的步骤被反复翻查了数遍。
我拆开浏览记录对应舱壁的那一块钢片、撬破里面的旧式PCB等板路,找到了塞在缝隙后的一小枚用于远程接收的储存条。储存条上面用中文手写着‘最后’。这有可能是缺失的日志和资料,也不排除包含其他相关信息。
我把它装进了贴身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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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趣的,雅拉。”枫枫打断了对方的陈述,“你知道有时候,人很执着做某件他认为是对的事情时,却会有意忽略掉可能带来的后果吗?”她缓缓打开玄关上那双开门酒柜。
半坐桌沿边的雅拉疑惑回应:“你是指我,还是指舜博士?”
枫枫优雅地拿起两支高脚杯。雅拉似乎略有分心,她的眼球正快速地扫视着那一排排摆放齐整的瓶子,但分心原因不止是她缺乏对酒品类目的了解。
“Wall Street?可以吗?”枫枫打开瓶盖子,边倒边说,“味道总显得有虚有实。”
“可以的,谢谢你。”
“我认为,你和舜是同一类人。”话语随同半载的高脚杯一并递出。
“嗯……,可能是,可能不是。但对后果顾虑太多,说不定会失去机会。”
“我们还有不少其他机会的,雅拉。况且联合政党有你们的支持,特别是你。”枫枫缓和了一下尖锐,继续道,“然而舜那虚无缥缈、砸了一次又一次的试验,一旦出现意外,将可能会牵涉甚广且难以挽回。对此你有什么看法?”枫枫似对此有一定看法。
“你可能不会寄望这尘封已久的试验,但我相信他的初衷。”雅拉的目光稍显焦急。
“对于不寄望,我否认,我重视每个机会。然后你说,相信他的初衷,是仅凭那些日志吗?你了解他吗?你了解极度优秀的科学家们其恐怖的一面吗?”枫枫似作微笑,或只是嘴角孤立上扬,“为了目标,全人类的生命于他们来说,可能都是值得舍弃的,甚至不带一丝思量。你也清楚,舜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例子,他不惜人类灭绝,而且差点为实。”
雅拉记得这事件是记载于舜博士的日志里。那是否,告密者将日志全部复制了给她?
枫枫再次轻笑,“是的,那些日志里的内容我基本都清楚。”这次并不止嘴角孤立上扬,“我信任你,不会因为我有可能阻碍你而将我除去,所以我坦白跟你道出我的想法。”表现方式不像是在试探,也不像是拉拢,“你们能为之付出一切的目标,也许会凌驾在人类乃至地球所有生命的安危之上。而且,我觉得大家恐怕高估了高维化的作用,在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憧憬下,企图寻找拯救生态的捷径,我认为这并非好事。”
雅拉似有所被打动,因这些困惑也曾在心里扰攘多时,不料对方也有同感。她稍作吞咽,回应:“枫枫,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总督您。也谢谢你是选择劝说我而不是采取其他方式。我应该能理解你的立场,可归根究底,我们暂时也无法得知高维化技术是否能带来转机。而反观目前官方的各种项目,在我看来,只能缓解,难以得出新的、能从根本解决问题的成果。”
枫枫放下酒杯作出聆听的姿态。也许只依靠相互辩解往往是不能使对方信服,甚可能会适得其反。但如果能耐心倾听和适当退让,难免会有出乎意料的结果。
雅拉继续以认真的语调:“我确实是执着的人,而且不畏风险。但我相信,如果舜博士已经成功,那将很有可能指引我们度过危机。只要我不放弃寻找。”她也下意识地将杯子放回桌面,“我会继续我的行动,希望你不会阻拦我。工作上,我未曾辜负过大家的期望。”
历年死去的伙伴们的脸孔在思忆中瞬间闪过,不止是在雅拉的思忆中。确实,工作上的成功时常会凌驾于众多生命之上,自己内心的天枰也许只是一种自我合理化。
枫枫知道,眼前这位率性女子的立场距分崩离析还差之千里,但动摇的苗头其实早已萌现。在很久没遇到过的热切情感下,枫枫确认了对方的立场。她点头:“抽丝剥茧,再作衡量,我认为每步都需要细作考虑。至于最后的储存条,我不强求,希望你能想清楚或运用好。”
“枫枫,感谢你对我的理解。”雅拉似乎在庆幸这场络绎不绝的批判与辩解即将能结束。
“非常高兴首次见面就能跟你如此深入。不知道现在是否适合继续第二个话题?”
在听者再次感到踌躇时,房间的木门突然被猛力推开。几乎同一时间,雅拉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拔出头上的两根纯铁发簪,作出准备投掷的姿势,褐色的秀发霎时散落背上。
从门外冲进一名市政厅的护卫,她喊道:“抱歉,总督阁下,我们遭到……”
一声巨响,倒塌的墙壁瞬间把喊话者掩埋。枫枫立刻牵起雅拉跑向那隐匿在书柜后、既经典又实用的安全通道。书柜关上后随即听到外面传来火药武器的声响。
在思量同时,雅拉打开腕表的投射,试图启动胶囊车上的无人机,可惜信号被屏蔽了。
枫枫于直梯旁,以较快语速:“地道能通往地堡或花园。太多政要在场,守军难以发挥。嗯,所以地堡会被控制,死伤应很快就过半。”置身事外般的冷静,也许是情绪早已被荒废。
顺梯下去后,枫枫解锁了一金属柜子。里面除了文件外,还置放着各式备用武器和护具。雅拉迅速脱下衣物,熟练穿上锻合镀膜的紧身防护服,并取走若干武器。
“等离子武器太张扬,消音枪械应更合适。”雅拉边说边把火药手枪递给枫枫。
刚披上简易防弹衣的枫枫接过武器,“去往花园的通道错综,请跟我走。”
爆炸声不时从通道上方传来,墙脚昏暗的指引灯营造出紧迫氛围,两身影正急行于其中。
袭击方是大家口中为自由而战的叛军,即蓝色军。晚宴日程公布之时便是他们策划的开始。他们白天伪装成平民潜伏于居民区,入夜随即展开行动。蓝色军拥有少量男性战士,他们曾被迫工作于内层行星的不同区域,自获救后选择加入蓝色军。这些男性在重新适应地球后,无论是速度或反应力都在政府军的女兵之上,加之长处地外高危工作环境,故心态更能承压。可蓝色军因经费拮据,一般只能以旧时代的传统枪械和护具去对抗装备先进的政府军。
此刻,雨穿过硝烟,滴在众多顷刻血肉模糊的身躯上。
官方增援的警力与军队已到达广场与蓝色军交战,现场惨叫连连。蓝色军的榴弹与手雷在政府军阵地中频频裂炸,对方的等离子武器也流畅地消穿着一名又一名敌人的身体,残体破肢渐渐满布议政厅外,政府军正逐步对建筑形成包围。
蓝色军被迫退守室内,并将众多人质推至门边和窗前,与政府军形成了相互牵制的局面。
地下通道中:枫枫和雅拉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按触地节奏分辨,是一支六人小队。前方又是一个拐道,奔跑中的雅拉立刻击灭两旁的指引灯。到了直角位,她示意枫枫继续前行一段距离再作等候,自己则匍匐在墙边观察,以拐角作为掩护。
敌方的声音越来越近,雅拉屏息呼吸,避免在密闭空间被对方的拾音器过早发现。
几个身影出现在尚有灯光的位置。其中一人见状,随即单膝下跪并向前方通道漆黑处试探性开上几枪。其他人正将头顶的夜视仪目镜拨动至眼前,手指向开关按去。
同时,雅拉轻柔地拔开闪光手雷的插销,默念1……,2……,让其从手中滚落至通道。
剧闪与敌方夜视仪启动的瞬间几乎同步。他们已立刻抬手遮挡并开始转身伏下,只可惜慢了一步。雅拉利索地从拐角处翻身而出,战士们都在眼球刺痛的呻吟中纷纷被步枪击倒。
广场上,蓝色军打开扩音器:“请停火!我们需要提出条件!重复!请停火!”
随后,政府军士兵在收到指挥官的命令后,手指皆离开了板机。建筑内的扩音器继续发声:“代表自由的蓝色军要求安排释放以下地区工场之人员,否则议政厅内所有官员将遭枪决。地区如下:月球、火卫一、克律塞基地、4179小行星、1986DA、灵神星。请立刻执行!”
话音未落,一名政府军的谈判官高举双手往议政厅建筑走去,她正是知名的南亚之氏草。氏草稍上年纪,及腰的长发布满雨水,她正携自信的笑容稳步走至建筑前,从容开口:“战士们,对于你们的要求,我觉得需要制定具体方案,避免发生像上次的悲剧,先让我进来吧。”
一声枪响,子弹正中氏草眉心,脑组织从她的头后方裂喷而出,撒满一地。
“不接受任何谈判条件!”扩音器内语气强硬。
通道内,雅拉与枫枫正被追堵,逼近的脚步声不止从身后传来。
“找到了,这里!”枫枫轻语。
她们躲进了墙侧的一个战术凹位中,这里已有两具政府军的尸体。雅拉迅速脱下其一的防弹背心反转套在自己肩上,盖过头部后方。随后便开始与通道前后两面的蓝色军交火。
渗入眼帘的汗水并不影响雅拉惯性般的射击。她解除了前方数名战士之威胁,在对方倒向身后战友同时,她立即侧腰转身,向另一方向的敌人进行射击。她频繁重复着这样的转身、射击、转身,并时刻注意对手是否有拔开插销的动作。
而蓝色军在狭窄笔直的通道内,不得不仔细瞄准,因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另一端的队友。
雅拉双眉紧绷,她咬牙,并尽力稳住身体、保持平衡。虽然紧身服上的涂层和镀膜能防止子弹穿透或使电浆偏移,但被击中后的振幅依然会传导到体内。她的背部、上胸、腰腹、大腿处均有中弹,嘴角和鼻孔流出的些许鲜血连同不止的弹壳散落于地面。
雅拉在更换弹夹同时再次转身,脸颊的汗水在空中划出弧线,一颗手雷正向她抛来。她对准其扣下扳机的动作几乎和俯卧同步进行。一块碎片悠悠地在她右脸上划开了一道伤痕。
这时,其中一边的蓝色军突然尖叫卧倒,重型机枪的转轮声随即响起;雅拉灵敏地翻滚回枫枫所处的凹位中;修长的通道里顿时血雾弥漫、残肉四溅。
她吞了一口血水,对枫枫说:“应该是你们的士兵开始肃清通道了。”
广场上,满目疮痍。雨水洒在被高温等离子体灼烧至焦的残破尸体与溶解的混凝土上,发出阵阵恶心呛味。静止的战场中,一名只剩上半身、脏器外流的蓝色军战士艰难地爬行着,她正准备捡起身前的手枪了结自己,可几发电浆提前击穿了她的身体。电弧声由刺耳至消散。
双方已停火片刻,滂沱雨声掩盖着少许政府军士兵的啜泣。
刹那,喷射推进器的轰鸣打破了平衡。两架战机以优美姿态从低空急速掠过,从容地向议政厅投下数枚大型□□。建筑内,气体分子顷刻一个接一个焕变成致命焰齿,猛然攫噬眼前所有,继而冲破道道门拱爆裂而出。外墙上充满权力之美的雕塑在烈焰衬托下栩栩如生。
不远处,枫枫搀扶着受伤的雅拉从通道回到地面花园。背景正是剧烈燃烧的大楼。
雅拉甩开武器,无力地瘫倒在湿漓漓的草坪上,“先让我休息一会!”她平躺闭目、面朝天空,脸上映着滋滋热浪的红晕。
一旁,从枫枫的眼神里能察觉到其久违的情绪,她似乎对烧毁大楼的决定感到愤怒。她低头沉默数秒,然后平静嗤语:“看来,明天我也不用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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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简介:
【胶囊车】现代最为常见的自动驾驶交通工具。由两个小轮子承托一单人舱,利用陀螺仪平衡。舱体呈胶囊形状,一般以45°倾斜行驶,也可设置成垂直或横向模式。多辆胶囊车可合并行驶以增大舱内空间。轻量的设计,能使其泊入悬浮列车或民用飞船进行长途差旅。
雅拉的胶囊车内长期堆放着大量杂物和挂件,身体几乎无法正常伸展。常常经过检查站设置透明模式时都会显得尴尬非常。偶尔碰见熟人,她便会急躁地解释这是刻意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