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孤独沉浮：永恒的记忆之海 孙寒审讯蒋 ...
-
彼时，海市大学，海市人类生存与发展研究所内。作为审讯老手的孙寒，面对13岁的小女孩蒋婕却也难免有些紧张。
蒋昌东死亡的惨状他再熟悉不过，如此惨烈的场面被Explor全程操纵，以自杀的方式呈现，并让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女孩亲眼目睹，实在是过于残酷。
而这，也恰恰是Explor高洁面目下肮脏如野兽的心脏。
无数人被伤害，它的那层洁净白布却又从未被揭开。
Explor的总部大楼，那座钢筋混凝土和无数片锃亮反光的玻璃构成的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安详而傲慢地屹立在海市的市中心，于云层之上藐视群雄。
一尘不染的高洁，却无处不流淌着恶浊的血。
孙寒考虑到实际情况，专门叮嘱宁逸尘在生发所找了间采光稍好些的会客室进行审讯。
走进屋内，只见一个瘦小的女孩低埋着头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肩膀时不时微颤，旁边坐着一个面色憔悴的女人，搂着女孩肩头，低声说些安慰的话。
那女孩便是蒋婕。至于那女人，想必是蒋婕的监护人，她的母亲，袁珂华。
“袁女士、蒋小姐您好，我是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孙寒，负责本次的审讯工作。”孙寒走到两人面前微微颔首示意，随后摊开记录本坐在两人对面。
“接下来我会就案件做一些简单的提问，您可以选择回答或不回答，如果有感到任何不适，可以向我示意，我们随时停止，好吗？”
“好、好的，您开始吧。”
孙寒微笑着点了点头，却始终仔细端详着蒋婕的神色。
面色苍白，反复掐捏着指尖，室外的微不可察的响动都会让她惶恐震颤。孙寒知道蒋昌东这样的死亡对于蒋婕来说是多么致命的打击，他也很清楚的知道宁逸尘做出的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身为警察多年，他对这个名字早已不陌生，也知道有多少人被笼罩在它的阴霾下，一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用余生和命运之苦对抗。
这不会是转瞬即逝的暴雨，而是近乎一生的潮湿。它就像梦魇一般反复纠缠，在任何一个你即将遗忘的时刻剧烈地唤醒你沉痛的记忆，用一把钝而锈的尖刀在你心口反复割裂，用微火反复地烧灼。
此刻，自己却不得不揭开这道尚未痊愈的疤，以揭开血淋淋的真相。
“麻烦您……描述一下您所看到的被害人的死亡过程。”
“我……我……”蒋婕支支吾吾却始终说不出话来，脸憋得发红，仿佛付出很大的决心似的。
孙寒本人作为一个父亲对此自然会于心不忍，但作为一个警察，在面对工作，面对代码人相关案件，面对全人类的存亡时，他又不得不硬下心。
“爸爸签了代码人的协议已经很久很久了，应该已经是6、7年前，我刚上小学没多久，自那以后我就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昨天下午爸爸突然回来，我特别特别高兴，妈妈也特别特别高兴，做了很多好菜，我们一家难能可贵地团聚。那时候我以为爸爸回来，日子就会永远那样好，可是没想到……”蒋婕说着说着，又低下头，言语中有些哽咽。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妈妈出门买菜，我和爸爸两个人在家里，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爸爸说，爸爸就笑着听我说，笑得眼圈发红，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不想爸爸哭，我就不说了。但是突然一下子，爸爸的眼神突然就变了，看起来就像特别痛苦挣扎的样子，我没见过爸爸那样，一下子就愣住了、特别害怕。然后……然后……”
蒋婕突然哽住了，她不停地绞着手指，在那段痛苦黑暗的记忆中浮沉。
“小婕……”一直沉默的袁珂华伸手轻抚着女儿的脊背，眼中满是怜惜。孙寒看得懂她身为母亲的矛盾，此时也是一阵揪心。
“然后，爸爸用手紧紧地扼住他的喉咙，但又好像还是想说什么，发出呜呜呃呃的声音，我拼命想让他把手松开，伸手去掰却怎么也掰不动……”
“我看见爸爸眼睛里流出两行血泪，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哭，眼泪好像怎么也止不住，我就一边抹眼泪一边伸手去掰开爸爸的手，爸爸拼命地摇头，我就大声地喊：‘爸爸不要死、爸爸不要死’，喊得喉咙发痛……”
“可最后还是无济于事，爸爸使劲把脸转过去，不想让我看见，最后他咚的一声闷闷地倒下去。我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只看见一小滩血在爸爸嘴边一点、一点漫开，最后变成一大滩，脖子拧成很诡异的角度。这个时候我才稍稍回过神，打电话报了警……”
蒋婕语毕，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静。两位大人的沉默使得蒋婕粗重的喘息和抽泣格外清晰。她比划动作的双手还僵在半空中，停留在女孩纤细的脖颈，停驻在生与死之间。
她没有再用力，只是不止地哭泣，眼神空洞而无力。袁珂华把女儿紧紧拥入怀中，满脸皆是憔悴。孙寒目睹此情此景，心中五味杂陈。
他动了动嘴唇，很想说出些安慰的话，张开嘴却也只是一句冷冰冰的“节哀顺变。”公事公办的语气，连孙寒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
“之后案件有相关情况我们会再次联系您，在此期间还望您保重。有需求可以随时和我们联系，我们尽最大力量帮助您。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了。”
孙寒再次和袁珂华握了握手，正欲松手离开时却因袁珂华那句哽咽的问询驻足不前。
“孙警官，我们只是小老百姓，现在这个家只剩我和小婕孤儿寡母。我们愿意无条件相信你们人民警察，只希望最后您可以还一个公理正义给我们，我们余生才不至痛心遗憾……谢谢您。”
孙寒于是突然地怔住了。他私以为人至中年，大概就再不会有初为警察时的热血担当和强烈责任感，今日这位寡言母亲的一席话却让他不禁动容。
孙寒坚定地点了点头：“感谢您的信任，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还您一个真相。”
无比坚毅。
次日，海市公安局某会议室内，专管负责代码人案件的警员们难得齐聚一堂，共同商讨下一步方案。
“接下来，宣读人员名单。”邢翊拿着文件夹张望了下会议室内的众人，说道。
“蔺子安、江凯、宋衍、张潇潇、罗羽辰、孙寒、李旭泽、林意宵，以及我，邢翊。应世界联合政府号召，即日起海市公安局将成立‘代码人’专案组——Z组，成员初步确定为在座的9人。希望各位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团结一致，坚持不懈，履行作为人民警察的责任义务，为人民安全、世界和平而砥砺奋斗。”
为了公理，为了正义；为了人民，为了世界——
在所不惜，至死不懈。
“接下来正式开始案情的讨论。首先给各位梳理下到目前为止我们掌握的所有信息，请看。”邢翊拉出一块黑板，用信息网罗列了N3047（蒋昌东）及C1392（黎嘉）两案的相关调查。当然，也包含宋衍只身前往733大楼的外勤记录。
“具体信息已经打包发到各位邮箱，麻烦大家在会议结束后仔细阅读。今天开会主要是明确下一步的计划和任务，首要针对的就是上次会议提到的在黎嘉尸体内发现的纸条——‘生生不息，三年再会’。”言罢，台上的邢翊将目光直直投诸宋衍。
宋衍倒也不怯，将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淡淡地回应着邢翊。
“组织决定，由宋衍执行这项任务：前往芝里伦工厂，和落款人Uranus会面。”
宋衍淡然点头，算是默许。场内一片哗然。
“邢队，在对对方情况尚不了解的情况下派女警员只身前往，是不是太冒险了？”江凯率先问道。
“你瞧不起谁呢？别忘了那次出外勤是谁救你一命。”宋衍一撇眼，“而且你不了解，不代表我不了解。”
“可是——”江凯还想再争辩什么，不料直接被邢翊打断了。
“这次行动的安排是组织上经过反复分析和商议的，希望大家不要再有什么异议。”邢翊不怒自威，江凯只好把没说出口的半截话咽回肚里。
“更何况，现在同为Z组成员，我们必须充分相信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彼此信任才能合作共赢。另外，行动暂定在4月26日上午10点，当日我们会派特警队成员驻守在周围，保证我们警员的安全……”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回去先好好阅读案件资料吧。宋衍，你留一下。”
“好。”宋衍于是站在原地，没有走动。
这是林意宵抱着笔记本电脑准备离开，路过宋衍身边时她怯声：“会有事吗？”
宋衍浅笑，摇了摇头：“不会的，相信我。”
林意宵对宋衍的回应感到有些意外，同时也动容于她不是一个冷漠或斤斤计较的人。她离开会议室，心中郁积已久的阴霾总算化作些许雀跃。
人已走完，室内空空，只剩邢翊和宋衍两人。宋衍懒懒散散地站着，哑声问道：“什么事。”
“别急，我们慢慢说。”邢翊付之一笑，透露出些许狡黠。宋衍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耐心等待下一步指令。
“宋衍，作为Z组成员，你能知道的我们都已经悉数告知，现在轮到你了。”
“原来是这个目的，”宋衍笑道，“好啊，那我都告诉你。”
邢翊满意地笑笑，坐在宋衍对面，静静地听着她娓娓道来。
“2016年，也就是7年前，代码人正式问世的新闻铺天盖地，占满了头条版面，普天之下热烈讨论，有喜有忧。也就是在这一天，我父母双双失踪，再无音讯。他们都是10年前从海市科学技术研究所被调到Explor工作的研究人员，那时候，Explor还不归Uranus管，代码人也不是什么可怕的杀人工具。”
“略有所知，蔺子安给我提起过一些。”邢翊点点头，“你继续说。”
“也就是这一年，我被调进国际联合警署，之后成为专管代码人案件的警员。警署毕竟人员、设备、技术都有优势，对代码人的调查会专业全面很多，诸如芯片结构、植入方式之类的问题，已经有一定的研究成果。”
“但是因为代码人也具有区域性特征，加上极快的更新迭代速度和后来的自毁程序，研究难度越来越大，之前成果的实用意义也就不大了。另外Explor无处不在的间谍和监听监控设备也是防不胜防，原本内部公开的数据库现在也已经关闭。”
“所以，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也无可奉告。”
宋衍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我也无可奈何”的嘴脸。邢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也没有说出口，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辛苦你讲这么多，回去吧，好好休息准备明天任务。”
“谢谢邢队。”宋衍起身把凳子推回原位，冲邢翊笑了笑，微微颔首以作告别。
“叮咚——”邢翊手机的提示音忽然响起，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宋衍，着一派愕然。
屏幕上赫然是宋衍发来的两条信息。一条是压缩文件，名为“[Top-secret]Code-person(from the IUPS)(Provide to Xing Yi when necessary)”；另一条则是宋衍的信息：“时机已到。”
宋衍挥挥手中的手机，回之一个狡黠的笑容。
“邢队，隔墙有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孤独沉浮：永恒的记忆之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