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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沉默的轰鸣:血与泪交织的拥抱 宋衍战损归 ...

  •   三下敲门声传入耳畔,林意宵按下门把手,猝不及防被拥入一个宽阔坚实却又好像脆弱不堪的怀抱。
      “我回来了。”
      宋衍的制服外套搭在左臂,一如离开时那样。
      空气里飘浮着星星点点的血腥气,混杂着微微潮湿的体温,混杂着不堪、狼狈、不安、紧张与震颤,在沉默的轰鸣中成为欲盖弥彰的掩饰。
      沉默的轰鸣,是壁垒崩碎的声音。
      是爱与恨的浪潮,是于无声处的慰藉。
      是沉默的哽咽,也是倾泻的轰鸣。
      宋衍比林意宵高大不少,张开双臂便把她牢牢圈入怀中,加之并未完全打开的门遮掩,让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而此刻被环绕在熟悉又陌生气息中的手足无措,恐怕只有林意宵清楚。
      林意宵清晰地听到宋衍的心跳从慌张逐渐回归到平静,而自己则恰恰相反地陷入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尽管略有不甘,但这确实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宋衍张开右手环住林意宵的后脑勺。
      “对不起,我越界了。”
      “你真是……”宋衍模糊不清的呢喃,成为崩溃林意宵心中那道高墙的最后稻草。
      “……太不理智。”
      总是强求什么理智,但现在不想,一点也不想。
      宋衍恍惚间多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这一秒,定格在她难得“拥有”的这一秒。她想要抱得更紧,却突然丧失了某种力量或勇气。
      手终究是要松开的。
      “干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
      宋衍倚靠在门边,反手锁上了门,脸上显露出某种如释重负般的笑容,林意宵抬眸便对上她的笑眼,着一派讶异。
      “没什么。”
      平静一言,了无波澜,林意宵却突然感到很是落寞。
      宋衍静立在原地,琢磨着林意宵的反应,看起来颇为玩味。
      “你是想要看穿我吗?”蹲在柜子前的林意宵猛地站起看向宋衍,目光凌厉,宋衍霎时怔愣。
      “宋衍,你好像已经悄无声息地知悉了有关我的一切,而我依然对你一无所知。”
      “对不起。”宋衍垂下眼。
      林意宵凝视着她,眸光深深,却只是沉默。宋衍说不清那是怎样的眼神——失望?落寞?孤独?似乎都有一二,又似乎都不尽然。
      “……先过来吧,我给你处理伤口。”
      当宋衍背对着她,一颗颗解开蓝色衬衣的纽扣,露出左臂上被星星点点的血迹浸染的绷带,和几乎一直蔓延到肩胛骨触目惊心的扭曲伤痕时,她感觉到某种无以言表的震动与沉痛。
      自己大概还是低估了那份始于笑靥的悸动,也低估了自己共情苦难的能力。
      “很可怕吧,也很丑陋吧。”见林意宵没有动作,宋衍的语气异常平静,却又难掩某种情绪,不只是于己的自卑不堪,还是于林意宵的怜惜,又或是二者兼之。
      “并不会,”林意宵的声线有些颤抖,“我只是……只是……”
      “没关系。不是什么问题都一定要有个答案的。”宋衍顿了顿,“毕竟连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从悲伤中落落大方走出来的人都是艺术家……”
      “别这样,”宋衍几乎是苦笑,“别歌颂苦难,我也从来没有落落大方地走出过我的过去……”
      “求你。”
      宋衍喉头有着发颤的疼痛,酸辛苦涩尽数绵延。
      “对不起。”
      “我不怪你,”宋衍笑得苦涩,林意宵心头钝痛,宛如一把生锈的尖刀剜在心头,“我没资格怪任何人。”
      林意宵感到某种无力的沉痛,她好像被多舛的命运扼制了呼吸,几乎已卸尽力气。
      “之前缠绷带,就是因为这些伤吗?”林意宵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很大的勇气。
      “是。”宋衍应道,“去潮湿的地方出外勤,伤口会不太舒服。”
      “我只想到是旧伤,没有想到是这么严重的烧伤……”林意宵不由得低下了头。
      “当时没有考虑放弃这个工作吗?这么大面积的烧伤应该足以提出一份离职或者调任申请了,而且这种烧伤会极大增加你日常工作的风险,更别说你现在还在做代码人的案子。”
      林意宵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下来,她后知后觉地醒悟这样的言论实在有些冒犯,有违她“理智”的追求,也过于自私和草率。
      “上头的人倒是很想让我走,但我不能那么做。”宋衍抬起头对上林意宵的眼睛,极轻极浅地扬了扬唇角,“自从那之后我所做的一切就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弟弟。”
      “弟弟?”
      “他叫宋聿。3年前芝里伦工厂爆炸案的……死者之一。”
      “烧伤,就是那时留下的吗?”
      “是。真快啊,转眼就是三年过去了。”
      孑然一身、飘零尘俗的,三年。
      却突然好像也不是那么长。
      “疼吗?”林意宵察觉到自己方才无意识间手重了一些。
      “还是有点痛的,”宋衍显出些许肃穆的神色,“对了,我说的不是伤。”
      林意宵呆呆凝望着她微蹙的眉,似笑非笑的嘴角,恍惚间坠入她深深的眸光,只剩下混乱和迷离。
      “你在害怕么?”
      “……也许吧,”
      夕阳的一抹从窗角逃逸进室内,就那样正正好好地泄入宋衍的左眼,把她的眼睛映成晶莹易碎的琥珀色。
      “但我不可以怕。”
      林意宵终于给绷带打好最后一个结,宋衍微微颔首言谢,转过身披起脱下的半边衬衣,一颗一颗缓缓地系上纽扣。
      “有事找我,就只是这些吗?”宋衍此时终于占据了对话的上风,“这点小伤,其实没什么重新包扎的必要。”
      “当然不是,只是……”
      “只是,出于私心吗?”宋衍连连上前,把林意宵逼至墙角,屈起胳膊扼制在她脖颈,目色难掩狰狞。
      “林意宵,我不知道关于我的事,他们告诉了你多少。但无论如何,出于你现在的职分,出于你我现在的关系,你都没有逼问我、亦或是谴责我的资格。”
      “从我选择成为警察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会怕了;从宋聿死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我生命中的责任就不再属于我自己了。那些离别的和死去的都会成为我一生的潮湿,让我的旧伤复发,让我永远忘不掉痛,直到我的精神和□□一起遁入地狱,被业火烧成灰烬。在此之前,它们都永远不消不亡。”
      “而这些,你都从未明白过。”
      林意宵额头已然沁出冷汗,却仍强撑着冷静:“宋衍,你的命是你的,从来不属于任何人。你也永远有资格,为你自己而活。”
      宋衍的拳握得更紧,几乎要攥出血来。
      “你信不过别人,总是心存怀疑的芥蒂,但你已经信过我了,不是吗?如果你信不过我,你根本就不会在临别的时候叮嘱我帮你叫蔺子安来救援……”
      “别说了……你赢了。”
      “别这么说,不是什么事都一定要争个高下,这是你教给我的第一课。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不是吗?”
      对林意宵,宋衍本能里就没有下死手的选项。她始终留着半寸距离,终究在林意宵的这番话里卸下了狠厉与暴戾。
      她最后也只是给她留下逼仄的空气,而从未有过绝望的死灭。
      心中早已信任了她,又怎么会肆意屠杀。
      这从来无关勇气,而只是出于道义、本能和直觉。
      或许,也可以称作宿命罢。
      “行了,说正事吧。”林意宵活动了活动脖子,为宋衍抽出张凳子,自己也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我找了研究院的同事做蒋昌东的尸检,初步判断,是自杀。”
      林意宵表现自然得跟刚才无事发生似的,宋衍心头对这个年轻小辈不禁又多了几分敬佩。
      “自杀?”
      “我们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单就目前的证据来看,这个结果很难有什么变数。”林意宵撩起滑落的一缕发丝,“而且蒋昌东是传统意义上的自杀,有别于自毁。”
      “报案人是谁?”低头沉思的宋衍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问道。
      “是他女儿。”
      “我就知道……”宋衍紧攥起拳头,眉间尽是愠怒,“Uranus从来就不做什么人事。”
      “我自作主张调了个青少年心理咨询师给他女儿做先行沟通和疏导,已经跟上边申报好,正常走了流程。”林意宵抬手轻搭在宋衍紧握的拳,“别担心,会没事的。”
      “林意宵,谢谢你。”
      “好了,这种客气话就不用多说了,你那边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吗?还有,Uranus是谁?”
      “没什么太大发现,取证只取到一张烧过的纸,其他资料都是糊弄人的东西。刚把那纸捡起来Ares就来了,还没说两句话,他就把实验室全给烧了。”
      “你还挨了一枪子儿。”林意宵耸了耸肩,似笑非笑。
      “火烧起来Ares就跑了,没看见他手上有什么东西,所以实验室的控制系统始终在他们手上,这种可控制烧毁应该是他们设计初期就有的。这次单纯只是他们没想弄死我,但他们有的是办法。”
      “意料之内。对了,你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Uranus、Ares都是谁?Explor的人吗?”
      “差不多吧。”
      “认识?”
      “以前打过照面,具体关系……比较复杂。”
      “有多复杂?”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那种复杂。”
      “正经问题,不要跟我打哈哈,宋衍。”林意宵收起笑容,一下凑到宋衍面前,直直地盯着那双眼睛。
      “好好好,我老实招来。”宋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Uranus为首有一个秘密组织,叫Welkin,Ares算是他的左膀右臂吧,他就是生性嗜血、戕戮厮杀的一个疯子,经常帮Uranus干一些杀人放火的事。虽然是名义上的左膀右臂,不过Uranus内心好像一直不太看得起他,但这就得牵扯上一些陈年恩怨了。”
      “恕我直言,这么取名字挺中二的,一群人,全顶着个神的名号。那个Uranus是很喜欢希腊神话吗?他本名叫什么?”
      “喜不喜欢我就不知道了,不过Uranus确实挺中二的。”宋衍摸了摸下巴,“至于本名……好像叫凌云天吧。”
      “云、天,那叫Uranus也没什么奇怪了。这个人管专门杀人放火的左膀右臂叫Ares,差了好几辈……看得出来确实是看不起。”
      “Uranus心气挺高,是个天才,但也是个怪人吧。”宋衍略略沉思,得出这样一条结论。
      “所谓天才和疯子,本来就只在一线之隔。”林意宵神色顿时有些难以言喻的惆怅,“在于他如何选择、如何做,也在于旁人怎么看。就像好人和坏人,或许有广义的定义,但每个人也都有各自的评判标准,无论是对自己还是他人。”
      “你的体会似乎挺深呢,是因为你也是个……‘天才’么?”宋衍犹豫着顿了顿,最后还是接出了下文。
      林意宵哑然失笑:“无论如何,无论是天才还是疯子,好人还是坏人,我们处在警察的身份里,就得用法律的标准评判是非对错,不是吗?”
      宋衍哑然失声,自同寒蝉。
      “我不知道Uranus和你之间有着怎样的渊源,但现在,他已经犯了很多错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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