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忆之一：烈火中燃烧的爱恨 姐弟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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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宋衍进入Explor其实很无厘头。如果一定要说原因，大概也只会是父母失踪后宋衍的泄愤。
那年她大学刚毕业，宋聿才刚刚上大学。父母突然的失踪让二人都不知所措。宋衍那时年轻气盛，直接就冲到Explor要讨个说法。不料她还没进写字楼就迎头撞上Uranus，然后阴差阳错的、也算是将计就计，她就成了Uranus的贴身助理兼保镖。
不得不承认，Uranus就像个甜蜜的漩涡，让人一步步坠入看似梦幻实则黑暗的深渊。他勾着唇，在蔚蓝如海的眼眸中倾注难辨真假的深情，用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声线讲着一句句如蜜糖般诱人的情话。
“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我爱着你了，亲爱的Lilive。”
“我愿意为你献出我的一切，你一定也愿意，对么？”
他知道关于宋衍的几乎一切，他也很明白宋衍接近自己的原因，但他也相信自己可以让宋衍的初心模糊、让她的价值观动摇、让她的意志崩塌。
让她彻底成为一无是处的困兽。
宋衍不懂什么是爱情，她心底始终有一种感觉，虽然她好像永远看不透Uranus，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爱他。
“我恨着他呢，永远。”22岁的宋衍躺过不知多少废弃工厂的天台，每一次抬头看着无尽的夜空，她总是这样默念着。
因为她要一遍又一遍警醒自己，不要忘记仇恨。
Uranus不是没对她动过手。闷热无风的下午，晒得发烫的水泥地，生生掰脱臼的关节，粗糙的麻绳，钻心的痛楚。
Ares在一旁替Uranus举着伞，Uranus垂眸看着扭曲挣扎的宋衍，淡漠嫌恶，像一块坚冰。
炎热，疼痛，宋衍头脑发昏。Uranus只是使了个眼色，一盆冰水就照头浇了过来，一管药剂也顺着静脉流向身体各处。
Uranus如同尖刀般的话语，一字一句刻骨铭心。它们浸染着罪恶的毒液，也将黑暗与邪恶永远镌刻在宋衍的心脏。
“从此以后，你的生死就都由不得你了。我们生死同魂，Lilive。”Uranus蹲在宋衍身侧，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拍了拍宋衍的脸颊，“为你的生命感到无上的荣耀吧，我的孩子。”
宋衍已经说不出话，她辨不清那股无名的情绪是极端的惧还是极端的恨，她的嘴唇颤抖，心脏在药物作用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疯子。”
“你也会是的，或者说，你不已经是了么？”Uranus笑如鬼魅，言罢扬长而去。
宋衍拖着自己强行接上的胳膊从郊区的废弃工厂一路赶回家时已经接近凌晨，只是走进老宅时她没想到宋聿会在。
“阿聿，我……你……”
“不用说了姐姐，我都知道了。”
“……你不该被搅进来。”
“先处理伤吧，别的事我们一会儿再说，好吗？”宋聿展开微蹙的眉温柔一笑，起身去取药箱。
“还好基本只是皮外伤，胳膊接得蛮好的，我给你喷了点治跌打损伤的药，这几天先在家休息下吧，姐姐。”宋聿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茶几上的药品，却没有收到意料之内的回应。
“姐姐？”宋聿转过头，才发现宋衍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此刻，宋聿突然如此深刻地发觉年长自己三岁的姐姐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她也同样会有脆弱不堪的那面。
只是她向来选择肩负责任罢了。
纠结片刻，宋聿还是在“搭条毯子”和“抱姐姐上楼”中选择了前者。他从楼上抱下一床毯子，然后在沙发旁打了地铺。
“把一切都留到天亮之后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聿关上了灯，屋内一片寂静，他只听得见自己和宋衍的呼吸声。他终究是心虚纷乱难以入眠。
凌晨四点左右，朦朦胧胧睡着的宋聿被宋衍伴随着粗重喘息的梦话惊醒。
“做噩梦了么？”他猛地坐起，揉了把蓬乱的头发，摸黑打开了事先放在茶几上的小夜灯。
“不要走……不要走……”
“我在的，姐姐。我一直都在这里，我不会走的。”宋聿下意识地握住宋衍四处慌忙摸索的手，紧贴在自己的脸颊，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懊悔自己是否越了界。
爱是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宋聿心底浮现出这样一句话，他不禁暗笑自己。
“不对……手怎么这么凉？”宋聿发觉不妙，连忙用手背挨了挨宋衍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坏了，发烧了。”
闪电照亮了整个屋子，几声闷雷响起，酝酿整晚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宋聿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要把姐姐送到医院是难上加难，连忙冲去打水拧毛巾，找体温计和退烧药。
一顿忙活完，宋聿就那样守在宋衍身边，直到天已经蒙蒙亮，宋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宋聿又测了一次体温，36.7℃，他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你醒啦，姐姐。先喝点粥吧，一会儿再吃药。”宋聿听见客厅的响动，从厨房探出头来。
“我生病了吗？”宋衍眼睛还有些迷蒙，嘴里微微发苦。
“凌晨突然发烧了，不过好在很快就退下去了。可能是最近太操劳了吧，要好好休息啊，姐姐。”宋聿端着粥碗从厨房走出来，“开饭啦，姐姐。”
宋聿盯着宋衍喝完一碗半小米粥，吃完两个包子，又掐着表看着宋衍把药吃了，这才满意地罢休。
“现在，我们应该来说一说Explor的问题了吧。”宋衍紧盯着宋聿在自己对面坐下，缓缓开口道。
“没什么好说的了吧，我都知道了，姐姐。”宋聿垂眸，轻声说道，“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我是警察，你是学生，这是我该做的不是你该做的。爸妈也不会希望看到你卷进来——”
“他们也不会希望看着你一个人去拼命、去赴死的，姐姐。”
宋衍沉默了。
“是你去找的Uranus，还是Uranus来找的你？”
“这重要吗，姐姐？”
“宋聿，回答我。”
“……他们把你被绑的录像给我看了。”
“这个疯子……他一定要毁了整个宋家吗？”
“对不起……都怪姐姐没用，我太莽撞了。原本你可以不用被卷进来，你可以去过好你自己精彩的人生……原本你可以不用这么直白地面对死亡，原本——”
“别说了，”宋聿倏地站起身，“我心甘情愿，姐姐。”
“你还不懂……”
“我马上20岁了，姐姐。我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我可以自己做决定，我也可以担负家里的责任。我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你可以不用一个人硬扛——”
宋衍紧紧地抱住宋聿，止不住地抽泣。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宋聿不知所措地回抱，像拥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却从未想到这就是两人见面进入倒计时的诀别。
此别之后，宋衍应邀出国进入国际联合警署工作，很快成为代码人相关案件专员；宋聿则继续在海市大学攻读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努力争取保研。
四年后的某天，宋衍回海市办事。一整天她心里都隐隐有些不安，给宋聿打电话却无人接听，正着急心慌时，却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Hi，我亲爱的Lilive。还记得我是谁吧？今天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叮咚——”宋衍收到一条短信，照片上宋聿被绑在椅子上，眼睛也被布条蒙住。宋衍霎时睁大了眼睛。
“看见了吗？认得他是谁吧。现在他所在的地方是海市芝里伦工厂，我们在整个工厂安置了一吨以上的□□，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吧。”
“五分钟后我们会引爆所有炸弹，带来一场美妙绝伦的视觉盛宴。给你五分钟时间，你可以做你想做的。这已经很仁慈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再见。”
宋衍怔愣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不能让更多人受伤……要马上疏散群众。”宋衍颤抖着拨通了七年前存下的邢翊的手机号，表明身份后极快地陈述了情况。
“这属实吗？这可不能开玩笑，宋警官。”
“我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绝对属实，请迅速疏散群众，邢警官。牵扯到人民生命安全，延误不得。还有……我的弟弟。”
“……好，我马上去办。对了如果有任何问题我后续会直接找你的上属部门——”
“去办！快！”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被挂断。宋衍放下电话，手不住地颤动，两眼空洞不知所措。
“我要赶过去……要快。”宋衍摇摇晃晃地冲到马路上拦住一辆出租车，上车便大喊道：“芝里伦工厂！快！我可以加钱！”
师傅显然被吓住了，来不及回过神便猛踩油门直冲芝里伦工厂。
宋衍直勾勾地盯着车上的电子钟一下一下闪动着，看着五分钟的倒计时越来越近，心底涌动的不安和焦躁也随之越来越多。
“小姐？前面好像封路了……”
宋衍扔下几张大钞，砰地关上车门，穿过拥挤的人群向芝里伦工厂的方向冲去。
“小姐？您不能进去。现在这边已经封锁了很危险——”
“我是警察！”宋衍从内兜颤抖着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我弟弟在里面！让我进去！”
“您冷静一点，我们很能理解您的心情，但现在真的不行……”
“宋衍？你疯了吗？”邢翊带着几个警员正往这边赶来，转头便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原本倔强而骄傲的，此刻却写满了担忧和绝望。
“里面什么情况你很清楚！不要犯傻！”邢翊压着声音呵斥道。
“宋聿……宋聿……”宋衍的嗓子已经嘶哑，她只是努力朝着工厂的方向伸着手，试图离那里近一点、再近一点。
“卧倒！”邢翊眼尖地瞟到手表上的时间，指针无可挽回地走向那个绝望的数字，他按着身边的几人卧倒在地上。
警戒线外站满了举着手机的围观群众，他们显然也被爆炸的巨大阵仗震慑，然而纵使烟尘四起，火光冲天，也没有一个愿意放下手中的手机。
“阿聿——阿聿——”宋衍崩溃的嘶喊终究被爆炸的轰鸣和飞扬的烟尘掩埋，成为撕心裂肺的沉默。
人群散去，宋衍摇摇晃晃地走向那片废墟。她伫立在悲风之中的背影显得如此孤寂。
“对不起……对不起……”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宋衍。”邢翊缓步走到宋衍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至少作为人民警察，你尽到了你的责任。”
“我救了一群冷血的人，却永远地失去了我最后的亲人；我尽了警察的责任，也再也不是个姐姐了。我真傻，对吗？”宋衍扭头看向一旁的邢翊，眼中盛满了深邃的死寂。
邢翊无言地静立在风中，神色难以言说，不知是落寞还是愧怍，又或是其他什么。
大概很多时候，人都是如此无能。
什么都不会剩下，只有无尽的梦魇和无法到达的呼喊。
废墟之下，只有烧焦的枯草和无人知晓的亡魂。
宋衍无数次梦见自己跑到了工厂内，跑到了弟弟面前，正打算解除他身上绳索时却只听见他说：
“没有时间了，快走。姐姐，快走。”
“别忘了我，我爱你，永远。”
然后在震颤中惊醒，从梦的深渊堕入夜的深渊。
永无退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忆之一：烈火中燃烧的爱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