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子见西

4、情毒？

　　乌云遮月，星光隐没。

　　咔嚓。

　　屋门与窗被一阵不可抗的巨力轰碎，数十道黑影“咻咻咻”地闯入，毫不掩饰的杀机，从这些人冰冷的眼神里流露出来。

　　“等你们很久了。”徐垣的手猛地一拉，一串铜钱顷刻间宛如水滴般溅起，五枚铜钱在他指尖打了个转儿，往黑衣人的方向飙射而去。

　　铜钱裹挟着一股冷冽的劲风，触及黑影，便宛如最利不可挡的暗器，黑影抵挡不及，胸口当即溅起一股血雾。

　　宋慕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了，瞳孔微微张大，他往前爬了几步:“哥哥……”

　　“别出来。”徐垣冷斥道。

　　宋慕本就小的胆子被这一声斥责吓得更小了，他当即缩了回去，拿了床榻上的被子，把自己蒙住，眼睛睁开一小道细缝，偷偷观望着外面。

　　屋内檀香袅袅，夜色并不浓重，月光倾斜在徐垣身上，他一半身子站在阴影里，一半映着光，轮廓忽明忽暗。

　　徐垣静默的眼神异常冰冷，埋在阴影下的手指曲起，十数枚铜钱再次疾射而出，宛如掠影一般，寂静的夜空下，一道又一道极尽绚丽而又璨目的血雾爆开，生命的终结只需一瞬。

　　他就站在原地，周身生出一股凛冽的气势，黑影哪怕自杀式地袭击，也难以越过近三丈的空间。

　　徐垣却忽然似察觉到了到了什么，视线飘向了窗棂外的高楼。

　　一轮冷月穿梭于灰白的云层之间，清冷的微光仿佛在屋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霜。

　　她赤足点在雪霜之上，飘摇的雾纱，朦胧了她的面庞，腕间的铃铛在这寂静地夜里叮当响了两声，宛若美瓷坠地。

　　她冷淡而又灰败的目光穿过窗棂，看了徐垣一眼。

　　徐垣那始终漫不经心的眼神终于慢慢正经了起来，他抛出手中最后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铜币在漆黑的夜幕下划出一道刺目的流光。

　　少女神色未变，目光宛如一面明镜，未曾泛起丝毫波澜。

　　流光眨眼而至，她微微抬起素手，铜币化作的利器在她掌心划出一道轻轻的血痕。

　　比起那些瞬间毙命的黑影，她显得从容地多，也更强大。

　　可那铜币，只有半枚。

　　少女右膀微颤，另半枚铜币几乎在她伸手抵挡的同时嵌入了她的肩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她的肩膀滴滴答答地落下，其中一小滴滴溅到枝叶上，“滋滋滋”，枝叶仿佛受到了强力的腐蚀，竟开始慢慢枯败萎靡。

　　徐垣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道:“你是毒师。”

　　她的眼眸幽暗灰败，唇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徐垣瞥了一眼屋内的白玉小香炉，细若游丝的轻烟袅袅升起，而它已经燃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先是熄灭了熏香，再冲冲拉着缝儿偷看的宋慕道:“捂住鼻子。”

　　宋慕连忙将捂眼睛改为捂鼻子。

　　徐垣屏息，袖袍一挥，待他再朝那少女望去，少女却已消失不见，只余一阵空灵悠远的铃铛声回荡在这方天地之间。

　　“我去追。”一袭黑衣的允碧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徐垣身后。

　　“不用了。”徐垣瞥了一眼那边脸上出现不正常红晕的小人儿，道：“解毒要紧。”

　　“你还好吗？”徐垣扶住瘫软成一团的小家伙。

　　接触到他的皮肤才发觉，这小家伙热得吓人。

　　宋慕眸子里一片水雾，白皙的耳后根爬上了几丝绯红，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猫:“哥哥，我好、好热……”

　　允碧诧异:“是情毒？”

　　徐垣淡淡道:“不知道，试一下。”

　　他盯着宋慕的眼睛:“臭小子，看着我。”

　　宋慕水光潋滟的眸子看着他:“哥哥……”

　　“看错了，看她。”徐垣忽然想起性别错了，他强制性地将这小家伙的头扭向允碧。

　　宋慕看着允碧。

　　徐垣问:“有什么感觉吗？”

　　“没……没有感觉。”

　　“不是情毒。”徐垣道。

　　皮肤的温度越发烫手，再这样下去，这人得烧死，烧死了，他欠他的一百多两银子就还不回来了。

　　徐垣沉思片刻，道:“让万卿过来。”

　　允碧有些迟疑，道:“他这会儿，应该在青漾阁。”

　　“是啊是啊。”阿墨不知何时从屋顶上窜了出来:“这时候去打扰他，说不定会被那变态给……”

　　阿墨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明显有些害怕。

　　徐垣深邃幽暗地瞳孔闪了两下，声音不急不缓:“你去和他说，若他不过来……”

　　“我会亲自把他加工成花肥。”

　　阿墨稍微放松了些，得了徐垣的这句话，他瞬间有了不少底气，但还是说:“允碧姐还是不要去了，这件事交给我。”

　　片刻钟后，阿墨鼻青脸肿，溃烂的伤口处，还有一只白色的、还在蠕动着、吐着丝儿的蛆，他生无可恋地走进门。

　　在他的身后，一脸病恹恹的男人屈指抵住了唇，轻轻咳了几声。

　　“你最好是找我有要紧事……”

　　他身子虚薄，肤色是病态的冷白，仿佛常年受不到阳光，走两步路都能晃一下。

　　徐垣扶着几乎要瘫软成一汪水的小家伙，道:“看看他。”

　　“你养的新宠物？”病秧子万卿打量了宋慕几眼，啧啧了几声。

　　他挑眉:“哟，中毒了。”

　　废话，白痴也能看出这是中毒了吧？阿墨翻了一个白眼。

　　“小白眼，别以为我看不到。”幽幽的，略带威胁意味的嗓音在阿墨耳畔响起。

　　阿慕唇一抿，身子立刻绷得笔直。

　　徐垣把□□的香炉递给万卿:“你看看。”

　　万卿指尖轻触香炉底的香灰，伸出舌头，轻轻一舔。

　　阿墨又翻了一个白眼。

　　什么都吃，也不怕被毒死。

　　万卿看了一眼徐垣，轻笑:“这毒，有点意思儿。”

　　“何意？”徐垣盯着他。

　　万卿搓了搓指尖的香灰，“我解不了。”

　　阿墨再次翻了一个白眼:“因为你解不了，所以它有意思？”

　　万卿给予阿墨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阿墨忍不住退后了半步。

　　“啊啊啊啊！”

　　阿墨脸上的蛆忽然疯狂蠕动撕咬了起来。

　　半边的脸迅速开始流脓出血，黑色的浑浊的脓血覆盖了他大半张脸。

　　而脸上的蛆却越来越粗，越长越大。

　　随后，他的脸开始迅速腐烂，散发恶臭，脸上的惨状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开始伸手去挠脸，使劲儿不停的挠，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肉抓烂。

　　允碧不忍心地看了阿墨一眼。

　　万卿嘴角勾勒的笑意越来越深。

　　徐垣眼神微眯:“你在拿我开玩笑吗？”

　　万卿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怎么会……”

　　他忽然僵了一下，万卿被巨大的力道狠狠地砸向地面，徐垣手执长剑，一道快得眼神几乎捕捉不到的银光落下，剑身瞬间刺入万卿的左肩。

　　“我的耐性不太好。”徐垣冷淡道:“给你三秒钟，解得了，还是解不了？”

　　“一。”

　　万卿道:“解不了。”

　　徐垣拔出长剑，血花刹那间喷涌开来，一片血色中，徐垣的第二剑又至，这一次扎在他右肩上，万卿直接呕出一口血来。

　　“二。”

　　“解不了……”

　　徐垣利落地再次拔出剑身，紧接着，剑再次落下，这次他对准的是万卿的心脏。

　　“但是……”

　　徐垣落剑的动作微顿。

　　“但是，我可以控制他体内的毒……使之处于沉寂状态……只要不遇到特殊情况……就不会有事……”万卿再次呕出一口血来。

　　“特殊情况是？”

　　万卿用沾血的唇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吃了某种食物，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又或者是……响应某种应召。”

　　“不过这属于万分之一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就开始吧。”徐垣淡淡道。

　　他余光扫了一眼在地上不断翻滚惨叫的阿墨。

　　“小乖乖……回来。”万卿无力地划破了自己的手，在阿墨脸上作祟的蛆仿佛受到了什么应召一般，快速地从阿墨脸上脱离下来，跳回到万卿手上，从万卿手掌上的血口子钻入了皮肉里，仿佛回到了最温暖的家一样。

　　徐垣收回长剑。

　　允碧将万卿扶了起来。

　　她询问徐垣:“将军，要先给他疗伤吗？”

　　万卿剧烈咳嗽了几声，仿佛要把自己的肺咳嗽出来，他擦了擦唇角的血，猩红的唇，苍白的脸，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邪笑道:“不需要了，这点伤，我还死不了，你们家将军有分寸着呢，对我有手下留情，所以我也留了些情面。毕竟我们可是……最好的兄弟，对吗？”

　　他特意将“最好的兄弟”这五个字咬得很重。

　　允碧微怔，她猛地朝徐垣看去，视线陡然一凝。

　　徐垣的眼睛、耳朵、鼻子竟开始慢慢溢出黑色的血来。

　　“将军。”允碧蹙眉。

　　“无碍。”徐垣拿帕子擦了擦黑血，他把近乎丧失意识的宋慕扶起来，看了一眼万卿:“要怎么做？”

　　“简单。”万卿伸出手，他启唇，悠悠的调子拖着诱惑人的尾音:“小小乖，出来。”

　　这时，从他掌心的钻出另一条虫来，它浑身晶莹剔透，泛着翠玉一般的光泽，它拖着自己厚重的身子，蹭了蹭万卿的手心，微微歪歪头，看起来还有一些迷糊。

　　“在他手上划一道口子。”万卿看着宋慕，道。

　　允碧看了一眼徐垣。

　　徐垣微微点头。

　　允碧上前，匕首在宋慕手心里一划。

　　万卿将虫放在宋慕手心里。

　　“这可是我养的宝贝，翡翠蚕王，身如翡翠般通透，它心思懒散迷糊，也不暴躁，是一种比较温和的剧毒了，用翡翠蚕王来压制他体内的毒，最合适不过。”

　　翡翠蚕王扭动着身子，像是闻到了什么香味一样，一点点从宋慕手心里的口子钻入，随后，消失不见。

　　小人儿痛苦地“唔”了一声，额间沁着汗，纤长细密的睫毛夹着细细的汗珠，他的身子开始小幅度地轻颤，也许是因为太过疼痛，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小可怜般地呜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