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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要哥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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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蚕王和他体内的毒斗起来了。”万卿施舍了一个同情的眼神给宋慕,“啧”道:“这过程会越来越痛苦。”
“他会挺过来的。”徐垣淡淡地看着榻上瘦弱可怜的小人儿。
“啊……”疼痛似乎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他水光潋滟的一双眸子缓缓睁开,他看向徐垣,濛濛一双眼睛含着涟漪般的水雾,他小声呜咽道:“哥哥,呜呜,好疼……”
“疼……”他抽泣起来,声音一噎一噎的,脚指头用力地蜷缩着,汗水打湿了他的全身。
“要哥哥抱……”小人儿一边抽泣着一边朝徐垣伸出了手。
“你养的小宠物,还不快好好安抚安抚。”万卿似笑非笑地瞥了徐垣一眼。
徐垣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万卿饶有兴趣地看着徐垣。
徐垣上前,一记手刃,直接劈晕了宋慕。
“不愧是你啊。”万卿无趣地撇撇嘴:“铁石心肠。”
“走了,哦,对了……”病秧子万卿略微往后一歪头:“你知道云醒去哪了吗?”
听到云醒这个名字,从蛆的折磨下晃过神来的阿墨再次晕厥了过去。
“他前不久寻到一个人。”万卿轻笑:“那个人……和你有关哦。”
见万卿走了,阿墨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老大,方才那疯子是不是给你下毒了?”阿墨顶着一张稀烂脸,问道。
“应该。”徐垣沉思了会儿,指尖在自己胸口上探了探,于心脏上方二指处微顿,他用匕首割开了一道口子,黑血瞬间汩汩流下,只见一条眼睛泛着红光的黑虫,它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触角,正稳稳地吸附在他的血肉上。
阿墨大呼:“真有虫!”
“老大,你要干什么?”阿墨慢慢睁大了眼睛。
允碧眸中亦闪过轻微的惊色。
徐垣的指尖慢慢沁入血肉里,他直接将吸附在血肉中的触角黑虫连带着血肉一齐剥离了出来,这过程绝不好受,徐垣的眉目被汗意打湿,额间青筋暴起,他生剜了自己的血肉,果断狠绝地让阿墨头皮一麻。
被剥下的触角黑虫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如今不妙的处境,它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慌乱逃离,徐垣脚尖轻轻一碾。
触角黑虫当即毙命。
徐垣脱掉了鞋,道:“叫人将屋子收拾干净。”
夜深,一切归于沉寂。
允碧与阿墨休息去了,屋内的死尸也被搬去做了花肥,屋内很快被清扫过,恢复了焕然一新,燃烧到一半的红烛,“刺啦”“刺啦”地落着油,寂静的夜里还有风簌簌吹动树叶的声音。
小人儿睡得不太踏实,眉一直蹙着,哪怕昏迷着,他也还在小声地呜咽着,将自己小动物似的蜷缩起来,瞧着委屈吧啦的,俏生生的小脸偶尔落下几颗晶莹的小珍珠,鼻间时不时冒出几个鼻涕泡泡。
徐垣微微有些嫌弃:“小鼻涕虫。”
徐垣瞅了他几眼。
还是有些嫌弃。
“要不是为了那一百多两银子……”徐垣轻叹一声,缓缓躺下,将小鼻涕虫搂在怀里。
小人儿轻轻地“唔”了一声,像是寻到了暖意,他慢慢地缩进徐垣的怀里,小手扒拉住他的衣裳,然后可怜兮兮地蹭了蹭。
徐垣身子微僵。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那么软,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将怀里小人儿的骨头给搂断。
徐垣一整夜未睡着,身上扒拉着一个鼻涕虫,时不时吸一吸鼻涕,而他的脸,几乎是埋在他的胸口,这就造成了,自己的衣裳上不可避免地沾到对方的鼻涕水。
简直是,忍无可忍。
徐垣咬咬牙。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这才没将这臭小子给踹下去。
天渐渐破晓,薄薄的窗纸上映上一层亮色。
宋慕于熹微的晨光中慢悠悠转醒。
微一偏头,就见徐垣阴鸷地盯着自己。
“哥哥?”
“抱够了吗?”凉幽幽的声音令宋慕打了一个寒颤。
“够、够了……”宋慕心肝儿颤了颤,巍巍然松开了手。
徐垣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到内室换了一声干净的衣裳,出来后,将那身沾了鼻涕水的衣裳丢在宋慕面前:“你弄脏了,洗干净。”
“哦哦。”宋慕乖乖地点点头,他拿起徐垣的衣裳,好奇地翻了翻,他又瞅了徐垣一眼。
“哥哥,你的衣裳为什么都是白色呀?”
“白色干净。”徐垣道。
“这样呀。”宋慕表示明白了。
“呀个屁。”徐垣捏着宋慕的下巴,垂眸望着他,冷笑:“昨天的人都看到了吧?”
宋慕微怔,轻轻眨了眨眼。
“一个月之内没有把钱还给我……”徐垣恶狠狠道:“你和他们就是一样的下场。”
宋慕吓得缩了一下,却被徐垣捏住下巴动弹不得。
“懂?”
宋慕微愣,他想起了之前哥哥好像说过“将军府很穷”,连肉都吃不起,这才明白哥哥为什么老是催他还债。
一瞬间,宋慕觉得自己肩负着重大使命,他握起自己的小拳头,使劲儿点点头:“哥哥,我会去努力挣钱的。”
“好,我等着。”徐垣在门口顿了一瞬:“哦,衣服要记得洗,我回来要穿。”
宋慕道:“嗯嗯,我会洗的。”
徐垣推开屋门,青烟袅袅间,男人兀自望着窗外出神。
“在看什么?”徐垣走上前,在他对面坐下。
王绪回过头,笑了笑:“欣赏风景。”
徐垣瞥了一眼窗外。
残日下,淅淅沥沥地飘洒在檐前庭院,院里大梧桐的枯枝败叶坠了一地,凋残的落花被细雨无情地碾碎。
“残破,枯败,有何好看的?”徐垣道。
王绪手执木勺,舀上一两茶叶,用壶中烧开的水淋过,遂置入茶碗中,几片茶叶在清水中尽情舒展,再徐徐下沉,忽升忽沉,如此反反复复,仿若在水间慢舞。
“你只看到了破败,我却在想啊,下了这场春雨,百姓可以开始耕种了,将士们不用再担心冬夜寒凉了,万物恢复了生机与活力,一切都是好的开始。”
王绪抿了一口茶。
“所以我很喜欢你。”徐垣缓缓道。
王绪“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徐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喜欢干净,你知道的。”
王绪缓缓舒了口气。
徐垣转开话题:“昨夜那波人,身份查清了吗?”
“我连夜让人去查,但很可惜,他们身上未有任何标记,我猜他们应该是死士,但具体是谁养的,就不得而知了。”王绪抿了一口乌龙茶,慢慢道:“至于那名少女,以前也没有过任何她的传闻,她应该是第一次出手。”
徐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木勺:“新势力?”
“应该。”王绪道:“你的仇家实在是太多了,旧的没有解决,新的又来。”
“还有那些个背后一直想□□两刀的兄弟。”他忍不住同情了徐垣一下。
“他们不敢。”徐垣道。
“那只是因为你太强了,一直压他们一头,一旦你显了弱势,就万卿和云醒他们两个,会立刻将你分而食之。”
“昨天我插了他两刀。”徐垣轻描淡写道。
“嗯?”
“我身上多了一只虫。”徐垣道:“踩死了。”
“所以呢?”
“他很弱,还不够格。”
王绪翻了个白眼。
“云醒,他去哪了?”徐垣问。
“在温柔乡里溺着呢。”王绪道:“我的人一直在盯着他,怎么?”
“万卿说,云醒带走了一个人。”徐垣微微顿了一会儿,道:“和我有关。”
王绪拿木勺的手差点抖了一下。
“前不久,有人传来消息。”徐垣道:“徐星染,偷偷溜出了山庄。”
“你怀疑星染妹子在云醒手里?”
徐远眼角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轻轻“嗯”了一声:“我要把她带回来。”
“你这些年可没少限制云醒,他估计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以前是办不到。”王绪拿木勺搅了搅茶水,道:“如今他手里头抓着你的把柄,你有把握吗?”
徐垣蹙着眉。
王绪:“我也算了解你,家人一直是你的软肋,当初你费劲心思把星染妹子从篁城带出来,又送去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山庄,就是不想受人挟制……”
徐垣手里的杯盏被陡然捏碎成齑粉,他漆黑的眼眸中闪过几丝沉郁。
“我得走了。”徐垣起身。
王绪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走到门前,徐垣似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那小鬼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王绪道:“你给的那个玉佛像,查不到线索;名字,查不到线索;画像;也查不到线索。”
“他的痕迹似乎被人为抹去过。”
“你要小心一点了。”
徐垣眯了眯眼:“你怀疑,他是奸细。”
“不排除。”王绪抿了一口茶,道:“当然,一般来说,奸细是会有一个合乎情理的身份的,像这样查无此人的,很少。”
“我只能说,他的身份不简单。”
徐垣转身,往外走去:“知道了。”
徐垣径直往府外走去,路过西苑时,他轻轻一瞥。
长廊的尽头站着一位不大的少年,满头的乌丝又细又软地垂下来,全铺在单薄的背脊之上,衬得他的身子越发清瘦。
在他的对面,一位略显丰盈的美妇笑意吟吟,从衣袖里取出了一贯钱,递给宋慕。
徐垣的手指在扶栏上敲了两下。
允碧从屋顶跃下:“将军。”
徐垣看着两人有说有笑,问道:“他很得钱娘子喜欢?”
允碧瞧了那边一眼:“不只是钱娘子,宋小公子嘴很甜,脾气也很讨喜,府内上下都很喜欢他。”
“你也喜欢?”徐垣淡声问。
允碧轻咳一声,沉默了。
徐垣“呵”了一声:“府内警惕心什么时候那么差了?”
允碧不吭声。
“看来有必要送你们去重修一下。”阿墨忽然从檐顶冒出头来,模仿着徐垣的口气说话。
徐垣斜他一眼:“你很闲?”
“要不你去把万卿请过来?”
阿墨咽了咽口水,他忽然捂住自己缠满了绷带的脸:“老大,我脸疼。”
“啊……好疼,不行,我得回去躺着。”说完,他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将军,我会好好整顿府内风气。”允碧低下了头,道:“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徐垣瞥了不远处的小人儿一眼:“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