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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偷看他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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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慕听到了一声轻笑,他吃了一嘴泥,脸和头发都被泥水打湿了,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很丑。
他确实很丑。
脸上沾满了泥泞,衣裳上也是,都湿透了。
徐垣蹲下身,想扶起他,却始终下不了手。
宋慕眼睛红红的,眼泪喷泉一样冒了出来,瞧着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徐垣轻声问:“摔着了?”
“嗯。”
徐垣问:“可以自己起来吗?”
宋慕小声地抽噎:“腿,疼。”
徐垣点点头,唤来他的手下阿墨。
阿墨快速从马上下来:“老大,有何事?”
徐垣指了指倒地不起的宋慕:“背上他,带他回我府上。”
阿墨看了一眼长得细皮嫩肉的“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以为宋慕是一个女人:“老大,你怎么自己不上?”
徐垣瞥他一眼:“叫你上你就上,废话什么?”
“好的,老大!”阿墨立刻把宋慕扶起。
那把倒在地上的伞被徐垣捡了起来,递给宋慕:“拿着,遮好自己。”
宋慕乖乖地接过了伞,撑过了头顶。
阿墨就这么把宋慕扛沙包一样扛了起来。
宋慕:“?!”
“你……”
“怎么了?”
“……没什么。”宋慕叹息一声。
周围议论欢呼声更甚,宋慕羞愧得把脸遮住,徐垣上马,一边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去请医师过来。”
阿墨扛着宋慕到了徐垣的府邸,在徐垣的领路下,一路跟进了宋慕休憩的屋子,阿墨把他放在那张床上,然后识相的出去了。
没过多久,几个人抬着几桶热水进来了,撩开帘子放进了隔间。
徐垣卷起衣袖,试了试水温,拿了一条帕子和一块玫瑰胰子放在水桶旁,又取出了一身衣裳,准备好了后,徐垣让宋慕过来隔间。
“自己可以脱衣服吗?”徐垣问他。
宋慕全身都被泥水弄湿了,黏腻腻地很难受,他也很想清理,所以在看到那几桶热水时眼睛亮了几下:“可以。”
想了想,问道:“可是,我可以泡澡吗?”
徐垣把干净的帕子递给他,道:“不泡澡,你自己擦一下。”
“哦,好。”
隔间内雾气缭绕,宋慕被着热气熏得脑袋发晕。
他眼尾多了两抹红,含着水雾的眸子微微向上挑,浓密的睫毛轻颤着,脸上白皙无暇的肌肤透着淡淡红粉,细腻的双唇染了一层胭脂红。
徐垣的视线落在小家伙脖子上挂着一个的小玉佛上,它莹光水泽,内里似乎有虹光萦绕,徐垣对玉石了解不深,认不出是这是什么玉,但就算再玉盲,看这色泽,也知道这块玉绝对价值不菲。
“这是……”
宋慕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吊坠,道:“哦,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平安符,说能保平安。”
擦到一半,宋慕忽然停止了擦拭,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打量着他的徐垣:“哥哥,你可以出去一下吗?”
徐垣笑了笑,道:“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宋慕:“……”
他抿了抿唇,微微转了转身,背对着徐垣,开始擦拭。
但他没有注意到,屋内有一面镜子,徐垣轻微抬了抬眸,窥了铜镜一眼。
身上除了各种伤疤,没有印记……徐垣收回了目光。
退出了内室。
宋慕给自己擦干净后,换上了新的衣服,这一身衣裳有些不合身,稍显宽大,衣摆长了一截,拖在了地上。
宋慕的头发被细细洗过,沾染了水汽,脸色被热气熏地微红,此刻他坐在床上,轻轻地擦着头发。
徐垣问:“腿还疼吗?”
宋慕蹬了蹬两条腿,感受了一下,别过了头去,气呼呼道:“不太疼了。”
大夫很快过来了,给宋慕检查完后道:“没什么大事,喝上几帖药,去去湿气就行了。不过以后要注意,不能再淋雨了,你这腿伤,在阴雨天气时容易发作。”
这屋子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几道咕叽声……宋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道:“我好像……有点饿了。”
徐垣挥了挥袖袍,大夫识趣地退下了。
不久后,先前送热水进来的人端着几盘菜走了进来,宋慕瞄了一眼,酸白菜、焖笋和豆腐汤,五碗米饭,也算很丰盛了,但还是没有肉。
徐垣看了一眼宋慕,问:“可以走吗?”
宋慕点了几下头,“可以。”
徐垣道:“过来吃饭吧。”
“好。”宋慕慢慢地走到餐桌前。
看到一桌子素菜,宋慕有些没有胃口:“哥哥,为什么还是没有肉呀?”
徐垣沉默片刻。
“将军府穷。”他言简意赅道。
宋慕呆了一呆:“将军府……穷?”
徐垣睨他一眼:“快吃饭,食不言,知道吗?”
“哦。”宋慕扒了几口饭。
徐垣看了宋慕一会儿,他的吃相很不雅,吃得很快,吧唧吧唧的,小嘴就没停过,嘴里还沾着一颗饭粒,鼻尖上也沾着一颗饭粒。
徐垣深吸一口气。
他放下筷子。
沉声道:“好好吃饭。”
宋慕吃饭的手一颤。
“擦干净嘴。”徐垣把帕子递给他,提醒道:“细嚼慢咽。”
“嗯。”宋慕接过帕子,擦了擦嘴。
徐垣道:“还有鼻子。”
宋慕又擦了擦鼻子。
被徐垣提点了后,宋慕的吃相慢慢变得优雅,白生生的小脸,一颤一颤的睫毛,唇微微张开,进食,细细嚼着食物的时候两边脸鼓了起来,最后咽下,整套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
徐垣这才舒服了。
宋慕吃完了一碗米饭,有些撑了,可他的面前还有一碗,他轻微拧了一下眉。
他看向徐垣,徐垣已经快吃完三碗了,本着不要浪费食物的原则,他把那碗米饭慢慢地推到了徐垣面前,“哥哥,我……吃不完了。”
徐垣看着他。
宋慕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徐垣接过那碗米饭。
宋慕笑了,两个浅涡在他脸颊上漾起。
最后,那些饭菜被两人吃完,实际上是徐垣吃了大部分。宋慕回到床上的时候,感叹了一下:“哥哥,你的胃口真好啊,吃那么多,力气应该很大吧。”
徐垣道:“还好,你这小胳膊细腿的,我可以干趴五百个,不用费劲。”
宋慕哼了一声:“吹牛,我不相信。”
宋慕:“把手伸过来。”
徐垣:“做什么?”
宋慕气鼓鼓道:“我们来扳手腕,我看你要怎么干趴我。”
徐垣愣了几秒,他道:“幼稚。”
宋慕低下了头,宛如缺乏水分的小嫩叶,低着枝芽儿,枯黄萎靡的。
徐垣抿了抿唇:“仅此一次。”
萎靡的小嫩叶立刻恢复了生机,他眼睛亮亮闪闪的,朝徐垣伸出了自己的小肉手:“那我们快比!”
徐垣犹豫了会儿,伸出手,掌心与他交叠。
然后,砰!
宋慕的骨头咔嚓一声,错位了。
徐垣:“……”
“你好弱。”
宋慕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又呆呆地看了徐垣一眼,然后,小嘴一瘪。
要遭……徐垣看着对面那委屈巴巴的小人儿。
他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宛如石破天惊,雷霆爆发,这哭音,直直地钻进徐垣耳朵里。
徐垣也是被吓了一跳。
他怎么知道对面会这么弱。
轻轻一折,就断了。
他根本就没用什么力。
宋慕擒着眼泪:“呜呜……疼……”
“我帮你接回去。”徐垣再次一扭,“咔嚓”的一声,他道:“好了,好了。”
“疼……好疼……呜……”宋慕抽噎着道。
“忍忍,过一阵子就好了。”徐垣面无表情道。
天色灰蓝,暮霭深重,雨停了下来,寂静的夜悄然而至。
徐垣在营帐里点了三盏灯火,这个不大的空间被暖黄的火光包围,彻底亮堂起来。
徐垣看了一眼刚哭了一阵子的小人儿,转身,从灯火处走向黑夜里,料峭孤绝的背影融入了黑暗。
他出来后,径直去了练武场,练武场很大,容纳上万人不成问题。
练武场四周的空地,将士们身着比平常厚重三倍的甲胄,手持战矛,排列整齐,在副将的指示下开始今晚的训练。
每日训练到子夜,这是徐垣下的死命令,日复一日,哪怕刮风下雨,天寒地冻,也从不间断。
徐垣走下练武台,睫毛处还抖着从额头上淌下来的汗水,衣裳被汗液浇透,如果在这时候拧一下,还能拧出水来。
徐垣有些嫌弃身上的汗馊味,他回到营帐,拿热水冲了个澡,换上新衣裳,这才走了出去。
王绪坐在凉亭里,这位书生模样的青年很讲究,头发总是纹丝不乱,衣袍永远纤尘不染。无论走到哪儿,身边必备两样东西,一样茶,一样香。
王绪朝他招了招手,微笑道:“喝茶吗?”
徐垣道:“我喝酒。”
王绪给徐垣倒了一碗酒:“你今年有二十五了吧,是不是该找个人陪了。”
徐垣道:“不急。”
“还不急?你真想一辈子不成家?”王绪自己已经有了家庭,但他也十分操心徐垣的婚事,在他看来,徐垣一直都是一个人,身边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怪落寞的。
也不是不可……徐垣心里想。
“对了。”王绪忽然问:“今天在那等你的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徐垣想到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冒着细雨等他的模样,素来冷硬的心柔软了些:“一个小家伙,受了伤,被我捡了回来。”
王绪看了一眼徐垣,诧异道:“你可不像那么好心的人?”
“这小子挺合眼缘。”徐垣漫不经心道。
徐垣想到上次他看小家伙擦身子时,在他身上并没有找到明显的印记:“你去帮我查一下他的身份。”
徐垣从衣袖口掏出一张纸条,递给王绪。
王绪接过,打开,见上面画着类似佛像一样的吊坠的东西:“这是什么?”
“他脖子上带的。”徐垣道:“这东西看着不像凡品,你查查,顺藤摸瓜,应该能查到他的身份。”
王绪挑眉:“你怀疑他是奸细?”
徐垣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王绪点点头,收好纸条:“我会去查的。”
“如果他是奸细,怎么办?”
徐垣淡淡道:“我后院的花需要肥料。”
徐垣回到家时,那个小人儿撑着自己的脑袋,睫毛抖啊抖啊抖的,似乎是困极了,眼睛只拉开了一小条缝,瞧着有些呆傻。
他的头慢慢的,一点一点往桌面栽去,眼见着就要嗑到脑门,徐垣拿自己的手给他挡了一下。
宋慕的脑门嗑到了徐垣的手上。
“唔……”宋慕醒了,脑袋转了一下,眼睛却还是迷糊的,似乎没晃过神来。
徐垣把宋慕扶起来。
“……哥哥?”
徐垣:“……别乱叫。”
“唔……我好困……”少年安静地坐着,瓷白细腻的肌肤颈润着柔和的光泽,他眸间沁着水光,双目微微失神。
“困了怎么不先睡?”
“不行啊……要等哥哥回来……回来才能睡……”
“为何?”
淡淡的月光投在小家伙温软又柔和的脸上,他咕哝了一声,说得什么徐垣没听清。
他瞥了一眼宋慕的右手,问:“手还疼吗?”
“唔……疼。”宋慕半困半醒间,朝徐垣伸出手:“要吹吹。”
徐垣:“你还是三岁小孩儿吗?”
宋慕伸出五根手指头:“我……十三岁了。”
“……我看你也没多大。”
“胡说!”宋慕绷着脸:“我超级大。”
徐垣把宋慕扶到床上躺下,沉声道:“睡觉。”
“哦。”宋慕说完后,长长的睫毛垂到了底,温顺得附在漂亮的眸子上。
他睡着了。
徐垣忽然能体会到王绪所说的找一个伴的意义了。
家中那一盏灯火亮着,灯火下,有一个可心的人儿等着自己归来。
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美好的事情。
徐垣叹了一声,把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想什么呢,这个人可比自己小十二岁,和他构造一样,软绵绵单纯无害的样子,动不动就哭,虽然哭得时候也挺讨喜,但俨然一副还未长大的孩子做派,他又不是禽兽,要找也绝不会找这样的人。
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穹野,星光散落在天际,犹如颗颗珍珠,空气中飘荡着一层淡淡的花香。
徐垣有些苦恼。
他在想,要不要把小家伙送走。
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始终是一个变数。
而他不喜欢有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