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大议会召开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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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把自己藏在路边的石块间，惊讶地看着路上奔驰而过的马队。
矮矮的马匹被灿烂的像是云霞一样的布匹和黄金的链条装饰着，穿着太阳一样闪亮的盔甲的矮人坐在马上，护卫着后面六匹马拉的一辆马车。
马匹被矮人不停驱促着，跑得像是风都得追在它们后面似的。在阳光下，乔都能看见从马匹身上滑落的汗珠。
是矮人！
不是平时偶尔在集市上看见的那些卖农具的矮人，是那些商人说的富有到能买下好几个领主大人的领土大的土地的住在岩山下的矮人，一定的！
乔拼命地睁大眼，小小的脸上已经全是马队的辉煌带来的震惊和沉迷。
太……太、太好看了！
教士们说的天国里，才能有这么漂亮的马车吧？
矮人的马队在孩子眼前如狂风般奔驰而过，在道路重归平静后，乔惊讶地跳上了商道。
“……这个是……？”
一粒红色半透明的石头躺在了尘土里，切磨精致的表面上折射出亮丽的光。
“乔？”幼嫩悦耳的声音叫醒了男孩儿，乔连忙捡起石头，这才抬头看向走了过来的女孩儿。
小小的女孩儿有着金色阳光一样的头发，天空蓝的眼睛。虽然衣服破旧了一点儿，但在乔的眼里还是漂亮的像是个公主。男孩儿嘿嘿地笑了一声，把石头揣进了口袋里。
“玛丽，我们再往大路那一边儿走一段儿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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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始终有着掌控一切的愿望。精灵族的大祭司葛温迪奥曾经这么说过。无论是对王者之石的过分重视，独一真神教派的兴起，还是那可以说是带来了两次大战争间那三百年时间段中最黑暗时期的矮人圣剑偷窃事件。
因为精灵和矮人并非人类，所以必须有控制他们的办法。
因为精灵和矮人都强过了人类，所以人类必须得有能胜过两族的方面。
宣扬人类是神所宠爱的唯一孩子的独一真神教派的兴起，也是基于人类的这种心态吧……当然，也有创造了就撒手不管的的托妲达娜女神的形象远不如告诉人们今生受苦死了就能到无比幸福无比美满的天国的天父来得伟大一类的理由……
亚瑟换了只脚作支撑身体的重心，无聊地继续数着小教堂里装饰的恶魔头。
这些装饰的来源绝对是雕匠们从地精身上找的灵感，尤其是脑袋顶上那两只角。
——嗯，不过神态的灵感应该是来源于那些不是贪婪就是冷酷的教士。
“……所有罪恶都可以归结到七原罪上，就像一棵树有七个主枝，每个主枝上又延伸出了无数分支。正如蔑视和冷漠都归于傲慢，渴望……”无论什么时候，教士的讲经都是这些东西，一遍两遍还好，听多了简直是在折磨耳朵。
但在教士面前垂首谛听的女人却没有丝毫厌烦。她虔诚地垂着头，让双手交叉在心口。几缕没固定住的发丝滑脱发髻，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浅浅金色。
阳光从高处的窗口落下，勾勒出了她精致如温莱所雕塑的处女般的美丽轮廓。
亚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左摇右晃的身形在转开视线之后终于挺拔了起来。脸上也有了淡淡的优雅笑容，怎么看都是个还很标准的贵族。
教士最后一句话在空中打了个旋落下了尾音，证明这一天已经正式开始。干瘦严厉的老人合上了手中泛黄的一本经书，退回了正厅后面的屋子。祈祷着的女人继续静了一阵，这才放下手，缓慢而优雅地站了起来。她微微侧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亚瑟，露出一个高贵的笑容。
“亚瑟。”
“早安，母亲。”亚瑟点点头，走过去挽住伊格梅尔，动作亲昵。“梅林已经送来了消息，精灵们大概明天能到达洛特；矮人更快一些，今晚说不定就要欢迎老巴德温进城了。他们已经按过去的惯例准备好了一切，母亲您还有什么特别要做的吗？”
伊格梅尔沉吟了片刻，美丽的脸上明显划过一道阴影。
“我知道了，亚瑟。”
母子间顿时就陷进了一阵尴尬的静寂，空气里只剩下一步步前往餐厅的脚步声。亚瑟僵硬地维持着笑容，搀扶人类的皇后慢慢往前走。
亚瑟眨眨眼，偷偷看向已经比他要矮上不少的母亲。
人类皇后伊格梅尔，他的母亲。世上最美的两位女子之一。他父亲双龙乌戴尔合人类的法的妻子。
如今已快四十的母亲保养得很好，外貌依旧是二三十岁间的模样。深深墨蓝的眼睛依旧清澈，金发不见花白，脚步依旧轻盈。虽然没有莲安娜皇后那精灵特有的魔性和青春，却带着成熟果实般丰满迷人的风韵。此刻美丽的皇后唇上正噙着一丝笑意，似乎是礼仪，又好像……比礼仪深了些，满是得意和讥嘲。
亚瑟挽着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又不易令人察觉地挽紧了。
皇宫现在的小教堂占据的是贝勒侬执政时的囚塔所在，离宫廷中其余的建筑都有相当的距离。
所以两人走到餐厅时钟楼就已经敲响了两点的钟声，等他们走进大厅时，银制餐具中的饮食已经没了哪怕半点热气。
不过倒是应该很合伊格梅尔皇后的心意。
伊格梅尔略略点了下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亚瑟沉默地为母亲拉开椅子，看她坐下后才坐上她左手边的位置。
侍从都已按这些年来的习惯撤下，空寂的厅堂里只剩他们两人。
用餐时两人都是沉默的，甚至厅中只有餐具互相碰撞的细碎声响。
不可在用餐时分心，那是你们的父赐予你们维生的。
他对这教义不屑，可母亲毕竟不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也只有沉默，并努力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毕竟这顿早餐已经简单得不像皇家的，而像是苦修院的。
面包已经硬得像是块石头，麦片粥也是冰凉的，完完全全符合那所谓教义的一顿早餐。
可惜不符合正常人肠胃的需要。
别的不说，单是那几根冰冷油腻的香肠就让人作呕。
所以他早早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伊格梅尔则依旧缓慢而优雅地进餐，每个动作都是贵族最完美的诠释。
他的母亲始终是这样的……冷漠优雅，仿佛永远都是一座美丽的雕塑。除了那可以说世间只有一人可比的美貌外，他在看见这个亲生母亲时几乎觉得他看见了一个从经书里走出来的信徒模型。
……还有在提及精灵的时候。
那时憎恨会在她眼睛里燃烧得如同荒原的野火，让她看起来还像是个活人。
“亚瑟。”
伊格梅尔放下刀叉，洗了手。优雅地抬眼看向她正发着呆的儿子。
“……母亲？”亚瑟吐了口气，用温顺的目光和他母亲对视，“您……”
“守望者是怎么回事？”
“从女神的话来看，大概是代替她来观看并校正这个世界进程的人？”亚瑟垂下头，落下的刘海挡住了眼睛。“单独对我说的只有一句‘代吾聆听世界之声’。”
“那么……”
“女神究竟想传达什么我确实想不明白。”
伊格梅尔微微挑起唇，将视线转向了儿子仍放在桌上的右手。
亚瑟右手中指上正带着一枚赤金的指环，看来朴素，却是她从没见过的一个完美浑圆。那什么精灵所谓的最古老的契约纹样。
和在她眼前完成传承的兰斯洛并不相同。
兰斯洛的契约是看来像是黑水晶的指环，带着紫色光芒。
——这里面的差异……是因为契约的不同？还有那个女神的话，是不是意味着……
“母亲？”
墨蓝如夜空的眸子凝视着神色里有了不安的亚瑟，难得地带上了些许笑意。
“没什么，亚瑟。”
伊格梅尔以绝对端庄优雅的姿态站了起来，脸上又是一片淡漠。
“和我去议政厅，弗拉尔也该把今天的政务递上来了。”
“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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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是秋季开始的时候，在道路两旁甚至偶尔能看见麦穗已微微泛黄的农田。
在上一次她离开艾里杨德森林时，道路旁还都是野草或者灌木。
莲安娜凝视着路边已经被人类修改得与记忆完全不同的景色，非常专注的样子。
“人类总是会把记忆里的世界改到你完全不认得？”
“因为我们的生命太短了。所以总想在永恒的存在上留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我可以说是最幸运的人类了吧？我把我的痕迹留在了唯一永恒的美丽存在上。”
“人类最厉害的法术可不是那些占星师才掌握的呀……只不过是一句话。”
“你问那句话是什么？”
“只是我爱你罢了……我爱你，莲安娜。”
“不是因为你是精灵的皇后，只是因为我爱你。”
……
“啊呀……你在感慨什么呢？高贵的皇后殿下？”
美丽的精灵猛地转过身，不悦地瞪向有着苍白头发的老人。
“米尔汀，我不记得曾允许你对我随意说话。”
米尔汀嘴角依旧噙着笑，一只凤凰站在他肩上，优雅地梳理着金红色火焰般的长羽。老人抬起手，漫不经心地帮凤凰顺了顺羽毛。
“啊……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莲安娜皇后殿下。好奇您正在想什么。”
米尔汀那分明属于精灵的金绿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却有着精灵血统无法拥有的离奇恶意。“非常好奇——已经被女神差不多舍弃的‘前代战神’大人在想什么呢？”
莲安娜总是含着柔软笑意的眼睛冷了下去，“那也不需要一个被托妲达娜女神所诅咒的人来关心。”
“或许吧……”米尔汀终于低声笑了起来，“但现在我们应该讨论失踪的长矛吧？”
“需要讨论吗？三族中必定有人背叛。”莲安娜背向了微笑的预言者，“黑暗主宰死于圣物，就算卢恩格不过是……他也不可能在没有协助的情况下在十几年内回复到能强令长矛背弃它持有者的状态——必定有足以影响全局的人心灵出现了缝隙，给他提供了能量和帮助。”
“没错哟！”米尔汀的笑容更深了些，“只是那个人是谁呢？”
片刻静默。
莲安娜重新转身看向了他，脸上竟绽放出了如同玫瑰般美丽的笑容。
“被人类称为梅林的米尔汀，你竟在怀疑我？你那双只能看见命运丝线的眼睛莫非只是摆设？”
“这个嘛，谁知道呢？”米尔汀笑得更加肆意，“巴德温和亚瑟也在猜测吧——看着你们不停地猜忌怀疑，真是非常有趣……”
“那你就继续看下去。”莲安娜眼神冰冷，“你大可以沉默。”
米尔汀收起了笑容，无所谓地摆摆手。“好了，玫瑰皇后，我们……”
“……皇后，米尔汀。”
两人飞快转头，看到是谁出声后米尔汀突然又笑了起来。
“哎呀——原来是小慕尔嘉，以后出声要记得早一点儿哟——有什么事？”
在离开森林后已经把自己头发用杂耍艺人的把戏变成金黄色的慕尔嘉退后了一步，恭敬地向莲安娜低头行礼。
“皇后，提尔叫我转告，野马们已经休息完毕，随时可以重新上路。”
莲安娜的笑容柔软了起来，她抬起手，亲昵地揉了揉慕尔嘉的头发。“你们要是累的话，再休息一阵也没什么。”
“皇后，您已经令米尔汀传信说要在明天正午之前到达。不立刻上路……”
莲安娜无奈地点头，收回手，走向一旁精灵们休息的树林。
米尔汀慢慢挑起眉毛，审视着依旧低着头的少女。
“小慕尔嘉~”
“米尔汀，什么。”慕尔嘉终于抬头看向他，漠然的绿眼睛里仍然带着对师长的恭敬。
“我和你亲爱的养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是，米尔汀老师。”
米尔汀打量着恭谨的少女，笑意漫进了眼睛里。“那么……你怎么看呢？”
“除人类‘王者命名之石’的所有者以外，所有圣物持有者不得参与任何有关三族的事务。”慕尔嘉抬起左手，立刻有旋风在她指间试图聚拢成型，“所以我没有看法，米尔汀。”
“一柄剑不应该有想法，只要顺从使用者就足够了？”
老人终于笑出了声，“呵……小慕尔嘉，你还坚持这个早就没什么人知道的规矩？”
“米尔汀……”金绿的眸子瞬间冷了下去，青铜的短剑当即成型，直接架上了老人的脖子！
“……算了，和你说这些是我在犯傻~”米尔汀耸耸肩，开始朝莲安娜的方向走去。
“只要你不会后悔就好……我最小的两个同族之一。”
慕尔嘉依旧站在原地，表情仍然冷漠，但眼睛里已经有了能看得出来的迷惑。
“姐姐？”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从树林里冒了出来，神色关切。“怎么了？就要出发了你怎么还不过来？”
少女立刻转头看向他，微微摇了摇头。“伦思特，没什么，我在思考米尔汀给我出的问题。”
“……姐姐，你可以在瑞莎背上思考！连米尔汀都过来了就差你了！明天我们得在太阳运行到中天前赶到！”
慕尔嘉没再说什么，只是跟着伦思特走进了不停有马嘶声传出的树林。
道路旁的农田依旧在夕阳将堕未堕的光芒下摇曳，麦子的轻响掩埋了其他生命的声音。
十几匹健美的野马跳上了大道，带着它们背上的骑乘者风一般的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大议会召开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