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预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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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岩石被放置在铸着密密麻麻符咒的青铜底座上。一缕阳光斜斜地打上去，让它粗砺的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薄光。岩石震动不已，甚至带着青铜底座微微摇晃，传出的却是低沉的蜂鸣声而非撞击声。
假如忽略了岩石粗糙普通的外表，那么看上去它甚至有几分神圣的味道。
这就是法尔里亚，女神所赐七样圣物中属于人类的王者命名之石。平常它被放置在皇宫正中的尖塔上。当人类的王出现在它附近，低沉的蜂鸣声将宣告王者的出现。
但此时，它周围并没有任何生灵。
被放置在高塔上的石头却依然固执的震动着，仿佛正想要宣告什么。
在洛特城里一片寂静。只有法尔里亚的蜂鸣声始终清晰的回荡在空气里。
人们早就因为惊慌忘记了平日的笑脸，一个个都躲在房子里或者藏在门边，惊慌不已的看着早就是空空荡荡的街面。偶尔有几个骑士骑着似乎也有些惶恐的马匹出城进城，但也没有过去的高傲和得意，背影里都透着看得出的狼狈。
“法尔里亚不过是闹了三天吧……怎么整个洛特城就狼狈成了这样了？”一个褐色头发的少年站在阴影里，懒散地抱着胳膊欣赏街道上刚刚奔驰而过的骑士，“实在是没用。嗯……我说这些都被养懒了的家伙。”他转头看向身边有金色头发的同伴，似乎是想要对方应和他一下。但金发的少年只是苦笑了起来，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亚瑟，假如你不是在军队里故意拖延两天的话，说不定他们也不用这么惊慌了。”
“假如阿多连娜圣杯没有同时出现异常的话，你确定他们会在意这个？”
金发少年沉默了，有些不安地将本就够直的后背挺得更直，清俊的脸上苦笑更深了些。
亚瑟嗤笑一声，但表情还是懒散的样子，“真是麻烦又无聊……被两个他们认为没有思考能力的东西吓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精灵和矮人那里怎么样——我说的是假如他们的圣物也出现异常——不过八成不会和我们一样。”
干脆的下了结论之后他放下了手，拉了拉出现皱褶的衣服。
“赶快去皇宫吧，兰斯洛。走路进去已经能把他们吓死，所以就不用再加上什么了。”
兰斯洛脸部抽动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亚瑟，你是被法尔里亚选中的下任国王，这么评价服侍你和伊格梅尔皇后以及其他贵族的仆从……”
“那你的想法在那些家伙眼里难道就正常？”亚瑟扬起了眉毛，“赶快走吧，另外帮我打个掩护。我直接去见法尔里亚。”
“亚瑟！你应该先去见伊格梅尔皇后陛下才是——她是你母亲！”
亚瑟耸耸肩，转身钻进了阴影更深处。
法尔里亚选择统治的王者，无论是精灵、矮人还是人类。但只有被它选中的人类才是这件圣物的主人。
从某个角度来说，选择王者的圣物被掌握在人类手里，也是贝勒侬国王执政时期人类的傲慢空前膨胀的原因之一——能制定各族王者的人类，理应站在他族之上？
不过也很少有人类知道，偶尔圣物也会与七样圣物的持有者对话——所以才在法尔里亚发出鸣声时惊慌。
亚瑟利落地从墙头落地，熟练地避过一队在皇宫外巡逻的骑士，重新藏身在一处阴影里。
少年灰褐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凝视着已经有混乱迹象出现的宫门处。在嘈杂的人群里，兰斯洛色彩纯正如阳光的发色已经若隐若现。随着兰斯洛的前进，散布在皇宫各处的人群已经有了聚集的迹象。
差不多了。
在宫门前守卫兴奋地吹起号角通报阿多连娜圣杯持有者的到达时，亚瑟身形一晃，飞快地钻进了建筑群。不过几瞬，就已经到了放置圣石的塔下。
他的动作格外迅速，简直不像是在平原上长大的人类，反而像极了某些行走于茂密枝叶间的精灵。
高塔上的法尔里亚依旧在震动着，只是幅度越来越大，就像是慢慢兴奋了起来。带动得青铜底座不停撞击岩石，发出已经不算微弱的声响。
已经爬上塔顶的亚瑟停下了脚步，质疑地看向名义上归自己掌控的岩石。
不正常！
法尔里亚现在的状态明显可以说是极端异常！哪怕是王者出现王者之石也最多是鸣声放大，青铜底座上的符咒会控制它不能释放力量，可是现在……这应该说是……
“亚瑟……”
——谁！
褐发的少年脸上表情没变，只是眼神瞬间凌厉。整个人气势刹时一变，如同一把刚刚开刃的利剑。
“亚瑟……过来……”
是女声。低柔又高贵，淡漠的同时带着令他无法质疑的威严。
褐色的眉毛轻轻挑了起来，亚瑟依旧死死盯着岩石，脸上却终究露出一点迷惑。
这声音不是法尔里亚的……而这样的威严——这是久居高位之后的自然而然。可要说是女性……母亲和莲安娜皇后都不是这个声音。母亲的声音更傲慢一些，而莲安娜皇后则总是带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么，这个声音应当是……
“亚瑟•尤拉尔斯•伊图•嘉尔梅里•西斯德杭，过来！”
等等！他的全名怎么会……
！
亚瑟近乎惊骇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意识控制之外动作：走近法尔里亚，单膝下跪，抬起右手探向青铜座上那块灰褐色的岩石……
当掌心传来岩石冰冷粗粝的触感时，他眼前的世界如水波般飞快模糊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一阵晕眩之后，亚瑟重新睁开了眼睛。
光。
一睁眼，就是满目的清澈光芒。
发着光的祭坛，发着光的土壤，发着光的水流，发着光的空气……以及从内部透出光芒来的王者之石。这是……精灵传说中位于时空缝隙的女神祭坛。
亚瑟看着自己依旧“贴”在法尔里亚上的手，无声地吐了口气。
女神托妲达娜？这倒真是解释的通了——圣物无故活跃，威严高傲的女声，他几乎没人知道的全名……作为创造了这世界的两位至高之一，她能有什么不知道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女神究竟想做什么。
“亚瑟……双龙与伊格梅尔之子，被法尔里亚所选择的孩子……”
“我是。”
少年垂下了头，在轰鸣回荡于整个祭坛的声音中露出了淡淡的敬畏表情。
“六个被三族圣物选择的孩子都已被我呼唤至此处。”
托妲达娜女神似乎正选择着措辞，让声音中带上了断续。但这毕竟是传入耳中的真实声音，而非意志。
所以，无论听到什么都没有质疑自身理解失误的余地。
“……我将离开这世界……故，我选择你们作为我的象征，代我守望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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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法隆岛永远是寂静的。哪怕此时有强风席卷万物也听不见那繁茂枝叶摇动的声音。
岛上的圣泉依旧喷涌着，无数刚从泉水中诞生的妖精欢快地飞舞并闪烁不已，如同一把把洒落于风中的明亮星星。
正簇拥着泉边一个有着银白色长发的少女。
女孩儿抱着一柄残缺古老的青铜剑。那剑看起来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血色锈迹遍布柳叶形的剑身，优美如诗的线条被大大小小的豁口扯裂，让这柄原本应当是美丽如精灵工匠手下艺术品的短剑多了属于杀戮的危险气息。
女孩儿则闭着眼，神色沉静安稳，仿佛正陷进沉重的睡眠。
极淡的天青色光芒流转在剑上，同时也笼罩在少女周身。柔和了凌厉杀气的同时，仿佛将少女与剑和外界划出了一道界限。
有着苍白色头发的老人走近妖精圣泉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图象。
番格拉齐魔剑正在与它的主人对话？
米尔汀看着眼前的景象，摇了摇头。
假如只是对话，番格拉齐不需要动用强到有外部现象出现的力量。这么判断的话，与慕尔嘉交流的应当就是……那一位。
老人狡猾地笑了起来，碧绿的眼睛里闪烁起孩童般愉悦的光。
先等一等吧，他带来的消息也不是急到现在就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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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这是想要做什么！布尔维亚德已经有战神转生的莲安娜皇后驻守，又干什么要册封守望者执行这理应是战神伯瑞基特去履行的义务？
“女神……唔！”
亚瑟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随即就因为未知的痛苦而扭曲成格外狰狞的模样。看不出色彩的光芒从王者之石上漫溢而出，包裹了他整个身影。
……
——自己整个存在本质都被强行改变的感觉可不怎么样……嗯，兰斯洛那边呢？希望那些贵族不要集体吓晕了哎——那可太丢脸了。
——而，所谓守望者……
光芒已经开始回缩，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其中。亚瑟艰难的把表情调回了散漫的微笑，只是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光中一遍遍出现又消失的古老文字。
——能量在向右臂处汇聚，而这些文字……契约？
光芒越发浓郁，回缩的同时慢慢凝结出了形状——一个圆环。无始无终，完美无缺——在精灵的记载中，一个永恒的契约最完美的外显形式。应该是这样吧……意识的恍惚已经间接让眼前的一切虚幻了下去。不过……既然是女神所设的契约，就应当是……
光环缩成一个指环的大小，烙在了右手上。
无论是痛苦还是女神那无法抗拒的威压都在同时凝滞。
“亚瑟•尤拉尔斯•伊图•嘉尔梅里•西斯德杭，双龙乌戴尔与人类皇后伊格梅尔之子，盟约之石法尔里亚的主人！”
“……我是，托妲达娜女神……”
痛楚终结，但意识却依旧恍惚着。声音回荡在耳中，只是分辨不出意义……
……
“汝今为吾之倾听者，代吾聆听万物之声！”
世界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又紧接着重新清晰起来。
……
这儿是……放置法尔里亚的石塔？
亚瑟慢慢眨了眨眼，收回了已经在岩石上放到僵硬的右手。但在视线无意扫过右手时，他的动作很是诧异的停了下来。
亚瑟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上，戴着一枚赤金色的指环。
指环式样极简单，细细的光滑的一圈，色泽深沉，是乍一眼没人会注意的黯淡。但若是注意久了，眼中呈现的就不再是指环，而是一圈圈流动变幻着的符咒，无首无尾，再完美不过的一个圆。
“这就是倾听者的证明了吧？”亚瑟看着手上的指环，嘴角懒懒地再次上挑，“幸好不是黄金的——不然就麻烦大了……”
这就是契约证明了——这最古老、最坚固、最永恒的契约所呈现的纹样。
证明他亚瑟•西斯德杭，从今日起，将代女神聆听万物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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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骤起，又近乎在同时停歇。番格拉齐的光芒猛然爆发，又在下一刻尽数收回了剑中。
银发的少女在光芒消散的一刻睁开了眼。精灵血统特有的金绿色眼睛清清冷冷，在片刻的茫然之后立刻转向了已经在泉边坐下的老人。
“米尔汀。”
“结束了？”米尔汀眨了眨眼，对少女笑得孩童一样天真。“我亲爱的慕尔嘉，女神对你说什么了？”
慕尔嘉静静地看着老人，沉默了许久后方才开口。
“米尔汀，你不可能不知道。”
“……是，但是自己知道总是和别人说的有些差别。”
又沉默了一阵，米尔汀放弃了和始终一个表情的慕尔嘉对视，老人随意地招了招手，几个飞舞的妖精就落进了他掌心。
气氛再度静默，直到慕尔嘉终于露出了些许的不耐神色。
“米尔汀，你来是为了传达什么消息。”
“你说这个？莲安娜叫我通知你，明天出岛，你和伦斯特也跟她去参加这次大议会。”米尔汀耸耸肩膀，将视线从妖精上转开，看向猛一下站起的少女。
“米尔汀你说什么？！都多少年没有怎么……发生了什么？”慕尔嘉的愤怒在片刻后停歇，留在她脸上的则是震惊和猜疑。“米尔汀……各族的事物永远是自己解决，能让现在的三族召开大议会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嘛……矮人发现了长矛持有者高拉德的尸体。” 米尔汀的笑容依旧没有哪怕一个分度的改变。
“米尔汀，然后！”
老人藏在苍白发丝下的眼睛终于露出了一分冷漠的笑意。
“在人类控制之下的长矛，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