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洗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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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风虽吹绿了褐土和枯山，入夜天寒依旧，男人们习惯打上一壶酒用来暖身。这日，常峻去酒铺买酒，正巧听到有人议论。
“这前几日眼看杨老板酒楼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这才几天就又活过来了！”
“你懂什么，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千钉。人家稍稍动动手，这不马上又客似云来了。”
常峻的目光随着人们议论的酒楼看去，只见酒楼里虽不如夜晚灯火通明，但也是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常峻心中感到一丝怪疑。正要往回走，看见人群里也正听人议论的县衙王捕头，“王捕头，下值回家？”
王捕头眉头微蹙，眼睛盯着一处，仿佛在思考什么，没有应声。
“王捕头？”常峻又唤了一声。
“哦，常侍卫，有事？”
“王捕头也感觉奇怪吧？”
聪明人说话，不需多言，便已理解话中意。
“常侍卫，也觉奇怪？”王捕头眉头夹的更紧了，“奇怪却又抓不住头绪。”
常峻点了点头，犹豫说道：“死者被发现时身上衣着潦草，或是与凶手有肢体上的接触打斗，或是凶手在死者身上翻找些什么。按照侯禄生前几日活动估算，他身上应当还有钱票，但我们在现场什么都没有发现。如果凶手真的翻找想拿走什么，很可能就是藏在身上的钱票。也许你们可以试着沿着钱票去查。”
王捕头的眼睛如同拨云见日般，瞬间明亮起来。“哎呀呀！世子身边的人就是不一般！多谢老弟指点迷津，我这就去回禀陈县令，马上安排人手去调查。”
翌日，没等来银钱的调查结果，却等到一六岁男童。
还不到农忙时节，村子里发生凶杀案的消息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是话题里带着桃色，不仅增添了话题热度，还流传出各种版本的爱恨情仇的大戏。案件又涉及县城富户薛家那个欺男霸女的独子，如今薛赫被关押，受过其欺辱的人更是感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更将故事传出去看他的笑话。
也因此，聿哥儿还未来得及去石山村寻李幼娥，就听到了人们口中的新闻。
“聿哥儿，这不是幼娥妹妹吧？她怎么会去杀人？”
“大力哥，姐姐肯定受人冤枉了。我们先去县衙问问。”
二人驾车来到县衙门口，李聿忙跳下驴车，跑到门前，“差爷，这里是不是有个西河村李家姑娘被关押在此处？”言语急切又有些发颤。
“这不是小孩儿跑来瞎玩的地方，赶紧走，走，走，走。”
衙役不耐烦的挥着手驱赶聿哥儿。
聿哥儿躲避不及，摔倒在地，求道：“差爷，求您告诉我吧，她是我姐姐！我姐姐是不是在这里？”
牛大力停好驴车，跑上去将聿哥儿护住。“差爷，差爷。这孩子可怜，爹死娘不管，千里迢迢来寻姐姐，这听说县衙有消息，赶紧来打听打听。您可怜他，就告诉一声，让他知道姐姐的去处就好。”
聿哥儿再懂事，也不过是孩童，从入城听到消息开始，他直觉是姐姐，又不想相信，又担心姐姐出事，这时泪在眼里打转，眼眶也慢慢湿红。
衙役看着聿哥儿此番模样，无奈一叹，“应是羁押了这样一个姑娘，你若想知道可以明天来看大人升堂。”
“谢谢，多谢差爷！”
牛大力抱起聿哥儿，“聿哥儿，我们先走吧，明天再来。”
“牛大哥，你自去忙你的，我想在这里等姐姐。”
“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离开呢？我陪你。”
“牛大哥，你还要去亲戚家送贺礼，不好因此耽误的。我就在这里等，你放心，这衙门口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牛大力没有听聿哥儿的话，抱了一些麦草铺在地上，让他们一会儿能坐的保暖又舒服些，同时轻声说：“我答应你姐姐要看顾你一些的。”
聿哥儿看他这样，见劝不动他就不再说了。
……
“常护卫，多谢出手相助。否则凶手逃脱，我也难逃被责。”
“王捕头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再送，在下告辞。”
“常护卫慢走。”
两人拱手分别。
常峻转身离开时，看见墙角下坐着两人，孩童身体瘦小，脸色发白，非健康的莹白，而是有些苍白，唇色也非健康的红色，而是干燥的粉白，身旁的年轻男子，约十八九岁，看上去实在质朴。常峻凭着自己超常的辩识能力，看聿哥儿相貌，猜测他大概率与李幼娥有关系。
聿哥儿抱着自己的小身子蜷坐在墙根，和李幼娥一样澄澈如水洗的眼睛此时正红红的，摞着补丁的衣服打理的尚算干净，这副样子落在常峻眼里，很快就与记忆里的某个小小的身影重合起来。
招来值守衙役询问，得知他来找的人是李幼娥，复又走到他身边，“小孩儿，可是要枯坐这里一天一夜等你姐姐？”
聿哥儿看说话之人一身玄色劲装，靛蓝腰带，扎着绑腿，腰配长刀，眉目端正，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适才隐约听到他与捕头对话，对他言语间带着恭敬。
于是，聿哥儿答道：“是的，大人。我姐姐明天就出来了。”刚哭过的嗓音有些哑哑的，让人听着心便软了几分。
“我认识你姐姐，且夜里寒凉，不如你们跟我回府，休息一晚明日再来。”
聿哥儿看着他，没有回答。常峻心中失笑：这副警惕的样子可是要比自己脑中那个身影本人要强多了。
常峻主动掏出腰牌给他，“定远侯府侍卫长常峻。”
聿哥儿父亲在世时，曾给他讲过定远侯持木仓上马，一人当先，深入敌阵，木仓法变换，山舞银蛇，却有排山倒海之势，威猛逼人，敌不敢犯。
“你为何会见过我姐姐？”
“家姐曾对我家小少爷有相救之恩。”
聿哥儿将腰牌还给常峻，“多谢大人，家姐相救并不图回报。”
常峻看着聿哥儿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你真的是很了解你姐姐。”
“你姐姐经这一遭，虽有侯府关照，也必定辛苦，你枯坐一夜，冻病了，到时必要劳烦你姐姐照顾，更填劳累。既不愿跟我回府，不如我找个客栈以便暂歇。”
聿哥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有觉得劳烦人家花费不好，一时不知怎么办，面露纠结。
“两位不必担心，侯府有心关照，况且些许银钱也难报答一二。”
“那好吧，多谢大人周全。”
牛大力有些震惊，想不到这趟出行还能遇到侯府的人，小声问：“聿哥儿，此人真的是侯府的人啊？”
“大力哥，应该是的。爹爹在世时，和我说过定远侯府，言语间多有夸赞。若是有个地方暂歇，大力哥也不必担心我，好快些赶去送贺礼。”
牛大力想了想，道：“那我快去快回，聿哥儿有事往衙门跑。”
常峻带着二人在与衙门口隔了一条巷子的客栈，开了间房。牛大力先去亲戚家送贺礼，常峻刚才托人给侯府送了信，暂时先陪着聿哥儿。
聿哥儿一坐下就开始打听姐姐情况，常峻只挑着能说的告诉他，也安慰他明日案情结束，姐姐便能回来。
等到半下午，牛大力回来，常峻才回府。
翌日申时，牛大力和聿哥儿来到衙门口，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聿哥儿拨开人群，努力挤到了前排。
此时陈县令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下，惊堂木一拍，升堂提审众人。
李幼娥等人证词均不变，这次重点提审昨日抓到的百味楼老板杨富仁。
“杨富仁，本官问你，你在碰到侯禄那日晚上，你为何早早关店，又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回大人的话，小民那日手痒便早早关店去了赌坊，在赌坊待了一夜。”
“本官问过赌坊伙计，他说你待了一会儿便不见人影，这你作何解释？”
“大人，这纯属污蔑，薛少爷与赌坊来往甚密，定是他们为薛少爷脱罪而污蔑于我。请大人明察。”
“那你在赌坊待了一夜，输多少？赢又多少？”
“这……时间有点久，小人记不清了。”
“那本官告诉你吧，那晚你输了一钱银子。一个近日才嗜赌的人，一个因手痒早早关店而去赌坊的人，一个在赌坊待了一夜的人，居然只输了一钱银子！杨老板，这事听上去有点说不过去吧？”
“本官好奇，问过当日在赌坊的其他人，说你那日不同寻常，又早早离开的人，还是从后门离开的人不只是赌坊伙计。”
此时，杨老板头冒冷汗，抬起袖子不断擦拭。
“那是小民记错了，小民那日手紧，囊中羞涩，便早早离开了赌坊。”
“好吧，那就暂且当做杨老板记性不好。下面咱们说说案发现场发现的半枚血脚印。经过比量，这半枚血脚印和杨老板脚长相等。”
“大人，人的脚长可能不等，也可能相等，这也许是偶然情况！”杨老板极力辩解道。
“是啊，杨老板所言不错。那你饭店后厨丢失的菜刀与死者胸前刀口无论从宽、深皆是一致，这又如何解释呢？”
“这……这，刀是从铁匠铺打的，样式相同也很有可能。”
“杨老板的意思是这也是偶然情况了。”
“好，杨老板不见棺材不落泪，那麻烦解释一下，这几日你从银号用来对换银子的银票，竟与侯禄诈骗曹海望所得银票完全相同，这也是偶然吗？”
杨老板立马磕头请罪，“小民，该死，小民，该死。小民只想图财，没想害命！”
“还不赶紧将事实陈述清楚！”
杨老板头叩在地上不动，片刻之后，像是做下决定般，直起身子，“小民这就说。小民最近粘上赌博，很快便越赌越大，只能给小店购买一些不新鲜的肉菜食材，小店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我见侯禄在店里吃饭，出手阔绰，也听闻他最近发了点财，便打起他的主意。那日撞见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我便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去赌坊溜达一圈，想着若能有个证明也好，没想还是被人看到我偷偷离开。之后我连夜到了侯禄家，他家大门开着，我便悄悄溜了进去，看到侯禄醉倒在炕上，就在他身上翻找银票，之后他突然惊醒坐起，唇面苍白，一手死死抓着我的袖子不放，一手捂住肚子，我惊怕之下，就刺了一刀。之后就拿了银票，开门跑了。”
“怕被人找到，就把刀藏到了马槽下面。鞋和衣服沾了血，就连夜都烧了。”
“杨富仁，你可与侯禄发生争执打斗？”
“大人，小民句句属实，小人若有半句虚言，死后定入阿鼻地狱！当时侯禄拽住小民一只手，力道大得很，如何都挣脱不得，又怎么能与之打斗呢？这才惊怕之下给了他一刀。”
如此，陈县令便宣判此案。薛赫等人故意伤害侯禄并至其死亡，处死刑，杨老板故意伤人并至其死亡，处死刑，其他人等无罪释放。
杨老板侧眼看着薛赫宣判后面如死灰，大闹公堂的样子，突然大笑，笑着笑着便落下泪来，像是释然，又有一丝仇得报的开心。
李幼娥走出县衙，还没轻松呼出一口气，聿哥儿便跑上来抱住了她。瞬时吓得李幼娥一惊。
低头看了看保住自己的小男孩，脑海里闪过过往记忆。犹豫着轻声开口：“聿哥儿？”
“唔，姐姐，聿哥儿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