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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破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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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李幼娥正帮着周大娘在灶房忙碌,听到有人在敲门,两人下意识看向对方,眼中都有浅浅的疑虑。李幼娥被突然的敲门声吓到,脸上透露出一丝惊慌和害怕,但在周大娘镇定关切的眼神中渐渐平复。周大娘打着手势示意她躲进正房。
李幼娥动作有些慌乱又尽量轻快的躲进正房,随手关上房门,靠着门板平复着咚咚乱跳的心脏。屋外,等李幼娥躲好,周大娘才出声问询,“谁呀?”
门外两个身姿佼佼者耳朵微动,就已心中了然。
来人应声称是县里的捕快,周大娘心里疑惑:难道侯禄发现人丢失了,竟去了县里报案?
脑中的想法过了好几道,手脚上的动作却半点没耽误。周大娘拔下门闩,“来啦,来啦。”
打开门,看见来人,为首男子剑眉星目,身形修长高大,气质冷峻凛然,他身旁男子护卫左右,长得剑眉浓密,眼大有神,身姿挺拔,稍显壮实威猛,其余捕快将两人围在中间。
一身穿罩甲的年轻男子上前道:“村西侯家发生命案,我们来问几个问题。”
周大娘听后一惊,“命案?”赶来的周大夫父子听到俱是一惊。
请几人在院中木凳坐下,为首男子的护卫便开口道:“人未到齐,还请其他相关之人出来受问。”
周大娘一家心中忐忑,几个捕快面露疑惑,唯有此二人神色自若。在座各位心思不一,却不约而同的保持安静。少顷,老旧木门发出的吱呀声打破了寂静,人们的视线一同看向声音来源之处,见得一妙龄女子,肌肤莹白,身姿妩媚,面若桃李,一双杏眼却如山涧清澈的溪水,涤净一身艳色,不叫人落于轻浮。
李幼娥在室内听到侯家命案的消息,也是一阵震惊。周大娘看到李幼娥推门出来,有些激动的急急道:“孩子,你……”李幼娥止住周大娘的话,“大娘,我都听到了。”说罢朝为首男子一礼,“大人,不知死者何人?我乃侯家前几日买来的新妇。”
身正不怕影子斜,虽惊奇穿越碰到命案,因不是自己做的,李幼娥内心并没有多怕。
在座捕快闻其身份,顿时心中升起怀疑。
“既是侯家新妇,为何一早出现在周家?”负责审问的捕快开口问道。
“大人,小女不是一早出现在此的,而是昨夜至凌晨,小女一直在周家,并未离开。原因就是侯禄脾性暴躁,小女多受其殴打,周大夫一家仁心,曾给我开药治伤,帮我良多。昨日侯禄归家,我怕他动手,所以来周大夫家躲避。”
“昨日,你何时离开的侯家?”为首男子冷冷问道。
“大约子时。”
“你离开时侯禄在做什么?”为首男子接着问道。
而正房内恒哥儿醒来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穿好衣服跑了出来,“爹爹!”
为首的男子听到恒哥儿的声音嘴角浅浅的露出一抹笑,又很快肃起一张脸,淡淡开口,“擅自甩开护卫,彻夜不归,害的爷娘担心,回去自行领罚。”
众人不知他与恒哥儿说了什么,只见刚刚恒哥儿开心的小脸瞬间蔫蔫的耷拉下来。“哦,知道了,父亲。”
李幼娥觉得现在说的事情不适合孩子知道,故说道:“孩子不禁饿,灶上有煮好的粥,可让人带去洗漱后先吃一些。”
那男子看了一眼李幼娥,便给身后壮实男子一个眼色,那壮实男子就牵起恒哥儿的手去了灶房,恒哥儿转头偷偷给了李幼娥一个调皮的小眼神,便跟着去了。
李幼娥看清了那个小眼神,即便是这种情况,也有被可爱到。
院内,李幼娥和周大娘一家被相继问询。灶房里,两人也在一问一答。
“常峻叔叔,我娘怎么样?没有被吓到吧?”
“世子没告诉夫人,你可不能在你娘面前说漏了,你娘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罚你爹爹,你想想,你爹爹要是挨罚,他会罚谁?”
恒哥儿想了一下,忙打个哆嗦,摇摇脑袋,“我肯定不说!”
“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昨天在山里跑哪去了?”
“我追着兔子跑,后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就掉到了一个坑里,然后院子里的漂亮姐姐遇到就救了我。”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一起择菜,做馄饨啊,后来我吃饱了好困,就睡着了。哦!后面有个人好吵,我被吵醒了,姐姐就抱我去灶房,灶房暖暖的,不一会儿我就睡着啦,之后有些冷欸,好像是姐姐抱我走好久好久,还有周大娘的声音,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啦,然后醒来就看见你和爹爹啦。”
平素宁静的村庄发生命案,震惊乡民,县令要升堂断案,传唤相关人等到堂,嫌疑人暂时收押,仵作的尸检报考还未出,无法证明侯禄是在李幼娥离开前死亡,还是离开后死亡,所以等捕快简单问过之后,就准备带李幼娥回衙门。
“大娘连累你们一家,真是对不住。”
李幼娥心中对周大娘一家的歉意奔涌。自来此世,独身一人,身份尴尬,别人或因貌对自己评头论足,或好奇打量,只有周大娘一家对自己言行之间流露善意。
“傻孩子,这事与你无关,不过是问些情况罢了。”
几人收拾好自己,被带到侯家门前。此时侯家门外围满了来看热闹的村民,还有几人就这命案高谈阔论,其中声音最大的就数葛二子亲娘刘氏。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妻贤夫祸少,那狐媚子娶回家里,男人就死于非命!这一大早就从别的男人家里出来,没准侯子就是被她的姘头害死的。”
刘氏身旁还有几个碎嘴的婆子嘀嘀咕咕的或议论,或附和。
李幼娥听到此言,狠狠一眼瞪了过去。“瞧瞧,大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活像是扒着别人家门缝、钻进别人家被窝,生生看见似的!若不是,”说到此处李幼娥稍稍停顿一瞬,仿佛是窥见巨大秘密般,说道:“若不是,那就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怪不得都道你刘大娘老了老了竟成了这石山村的一枝花儿了!”
话落,众人皆哄笑起来,人群中常峻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但很快在自家世子的回视下忍了回去。
刘大娘在众人的哄笑中瞪大了吊梢眼,刻薄的嘴唇恨不得化身为刀片,狠狠地砍李幼娥几刀,叉起腰,指着李幼娥,唾沫横飞的说着:“你这狐媚子,也不让大家瞧瞧你这不安分的身段,不安分的脸,还有你那双到处乱飘不安分的眼睛!”
李幼娥哼了一声,悠悠说道:“这不安分的人呐,看谁都不安分!”
刘氏被气得指着李幼娥的手不停哆嗦起来,“我,我撕了你的嘴!”说完就冲了过来,周围几人忙上前劝阻刘氏,场面一时混乱起来,捕快不得不出面镇压,“案发现场,不得喧闹!”
刘氏一帮人这才安静下来,只是刘氏看着李幼娥的眼神中仍有怒火。
捕快完成搜查取证,准备带着李幼娥和葛二子一帮小弟回了县衙。
恒哥儿心中的不安渐浓,跑上去抱住李幼娥的腿,抬起小脸看着她。李幼娥对他笑了笑,恒哥儿却低下头,将脸埋在李幼娥身上,不说一言,只紧紧抱着她。
“没事的,恒哥儿,姐姐只是去帮助破案,很快就回来了。”李幼娥言语轻柔,说完还安慰般的拍了拍恒哥儿的小肩膀。
恒哥儿不理。“恒哥儿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家了,娘和妹妹该担心了,小男子汉是不是应该回去安慰一下娘亲和妹妹啊?”李幼娥继续道。
恒哥儿慢慢松了力气,看着李幼娥跟着衙役走了,跑到身着玄色毛领斗篷的男子身边,那男子俯身将儿子抱起,恒哥儿抱着男子脖子,小声在他耳边说:“姐姐是好人。”
那男子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只说:“你该回家领罚了。”恒哥儿小脑袋彻底耷拉在那男子肩上,心想:爹爹可太讨厌了!
这边刘氏看儿子要被带走,想要上前阻挠,“差爷,我儿子……”刘氏话未说完就被捕快亮出的刀吓得再不敢言。直到一群人走出村口,才大哭着坐到地上,“唉呀~我的儿啊~”
这夜,李幼娥缩着身子坐在麦草上,听着耗子“唧唧”的叫声,心里忍不住的害怕,牢里湿冷,如此李幼娥只能更加蜷抱住身子,用来取暖并期待获得一丝安全感。
恒哥儿回到府里,跟着父亲去外院书房,甫一进书房,就开口道:“爹爹,姐姐是好人。”
“恒哥儿,人是很难划分善恶的,万不可轻信他人。”
恒哥儿看着父亲,眨着懵懂的眼睛,似懂非懂。
“但爹爹可以答应你,公正司法,绝不会冤枉无辜之人。好了,你该去给你娘请安了,请安之后记得将《孝经》抄三遍明日交给我。”
被罚抄书的恒哥像霜打的茄子,“知道了,爹爹。”
“男子汉大丈夫,犯了错,就要有承担后果,切不可扭捏作态。”
恒哥儿听后,挺起胸膛,“是,爹爹,孩儿知错了。孩儿不喜抄书,可否换成每日蹲马步加时半个时辰?”
“可!那就罚抄《孝经》三遍,这三日早上蹲马步加时半个时辰。”
恒哥儿:……(敢怒不敢言)
“是,父亲。孩儿退下了。”
“嗯,顺便把门外的兔子拿给你妹妹。”
看见兔子,恒哥儿又开心得蹦蹦跳跳的走了。
恒哥儿离开后,护卫常峻进来回禀,将昨日事件脉络陈述后,说:“世子,侯家娘子所说与少爷说大致相符,基本可以断定她没有撒谎。”
定远侯世子沈维宁沉思片刻后,说:“既如此,能力之内,要求合理,可略施关照。”
丹华院
“儿子给娘亲请安。”
世子夫人陆氏看见恒哥儿,笑着说:“快过来给娘看看,你爹净是胡闹,怎还带你在山上住了一夜!这一天一夜,你怕是都玩疯了!”
恒哥儿笑着,“娘,妹妹呢?”
听见恒哥儿的声音,内室一穿桃红色襦裙,梳两个小抓髻的女童小小掀起帘子一角,探出小脑袋,兴奋的叫道:“哥哥!”
周围丫鬟仆妇忙围上来护着。恒哥拎着兔笼跑过去,“令令,看看我们给你捕的小兔子。”
“哥哥,看,兔兔。”
“这两人好得都看不见我这个当娘的了!”虽是一句抱怨,但陆氏眼中却笑意盈盈,嘴角也弯弯翘起,更像是一句打趣。
身旁的陈嬷嬷看着,也笑说:“小少爷和小小姐的感情可真好。”
这边恒哥儿又拎着兔笼跑到陆氏身边,牵起陆氏的手,“娘和我们一起去院里看兔子吧。”令令也跟在哥哥身后跑来牵起陆氏另一只手,指着屋门,“走。”
陆氏被两人从圈椅上拽起,跟着他们去到院里,命人去准备兔子爱吃的蔬菜。
两个孩子拿着食物在傍边喂野兔,野兔在笼子里躲来躲去不肯吃食。“娘,它怎么不吃啊?”恒哥儿疑惑又担心的问。
“野兔尚未驯化,野性尚存,它又对人类惧怕,所以才不肯吃食。不如我们把菜放在笼子里,等我们离开,它觉得安全了,自会去吃的。”
“娘,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娘啊。”
恒哥儿:这算什么回答,娘又在调皮了。
无法和兔子一起玩耍,母子三人玩起了其它游戏,欢乐的度过一上午。中午沈维宁回到正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饭。
饭桌上满是令令挑食的抗拒声,小奶音固然可爱,只也让家长发愁。
沈维宁蹙着眉,“再给令令换一个厨娘吧。”
“唉,你女儿换下的厨娘都能凑齐你一个十几人的护卫队了,这个才来不久,总要让令令先适应适应。若是这个不行,你就去给你闺女找一个来吧,我都快把这城里的厨子淘遍了。”
媳妇儿发话,沈维宁自是记在心里,暗暗打算让常峻去寻城里擅厨艺者。
“不必担心,我去找。”
恒哥儿心里将家中厨娘手艺和李幼娥的手艺做对比,感叹还是姐姐做饭好吃。
午饭后,孩子被嬷嬷带去午休,沈维宁和陆氏回到内室,沈维宁将昨日发生的事斟酌着告诉陆氏,未想隐瞒。
陆氏自然生气,“发生这样大的事才告诉我,现在战事初平,幸亏是碰见了李小娘子,若是碰到敌方人手,不说你我被动,儿子更有伤及生命的危险!”
“娘子所思周全,为夫已自我反省,恒哥儿身边照顾之人也已惩罚,恒哥儿自己也认错领罚。”
“我看最该罚的人就是你,这几天就罚你做几天和尚吧!哼!”说完陆氏就拽过被子,盖在身上,背过身躺着,不再看沈维宁。
沈维宁看着陆氏的后背,无奈叹息:唉,总要告诉妻子,还是自己坦白交代为好。臭小子到处乱跑,害的自己挨罚,课业还要严些。
午休之后,陆氏唤了身边的大丫鬟冬白,“冬白,你拿一床被褥,再带一些吃食去县衙牢里,叮嘱他们关照一人,侯家小娘子。不必过分照顾,只要别被欺负就好。”
冬白领了任务离开。陆氏就把事情和身边的陈嬷嬷说了。
“夫人想的周到。女子在世本就不易,何况她对哥儿有恩,是要照顾一些的。”
……
县衙
因为冬白特意来关照过,李幼娥晚上就得了一条棉被,吃食算不得好,却也是热乎乎的。
在牢里过了三日,李幼娥等一众人就被传讯上堂。
众人跪在堂前,县衙外围了几圈的人,交相议论。
李幼娥和葛二子等人的口供皆和案发那日所述相同,并无变化。侯禄生前几日的活动也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侯氏,本官问你,当日侯禄回来可有异常?”
“回大人的话,那日侯禄回来,脸上青紫,似是被人殴打所致,进门时是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拎着酒壶,被葛二子搀扶进来的,后来动怒斥责民女时,似是牵扯到腹部,马上伸手捂住,不一会儿他就满头大汗了。”
“请将你那夜是如何离开侯家又躲去周家的过程详述一遍。”
“侯禄回家就发了好大的火,他有家暴我的前科,怕伤及孩子,我就抱着白天带回家的孩子来灶房做晚饭,他和葛二子在屋里喝酒,我把饭端上桌后就一直抱着孩子躲在灶房里,一会儿便看见葛二子离开,之后我便一直和孩子躲在灶房里,直到正房没有动静传来,我才小心开门,将门开到容我抱孩子通过时便躲了出去,出门后因为抱着孩子不便,又怕大门发出声响惊醒侯禄,所以民女没有关门便离开了。大约子时到了周家,大娘知道侯禄曾施暴于我,看我躲出来,加之夜已深,故并未多问便让我们歇息了。今早捕快上门,才知有命案发生。”
根据仵作的查验,侯禄因失血过多而亡,而致其失血过多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胸口的刀伤,二是脾破裂。
之前对侯禄生前几日活动调查得知,他伙同秀娘对商人曹海望实施仙人跳,并诈骗三千两,以及他与秀娘奸情被薛赫发现,进而被打一事。
世子因寻孩子来到侯家,却发现侯家的大门是大敞的,院内土地上还有血液滴落印上的半枚脚印。
因薛赫暴打侯禄,可致侯禄脾破裂。那后来行凶之人是否与侯禄发生肢体冲突,而致其脾破裂死亡呢?
因为对行凶之人的调查仍无线索,所以只得将嫌疑人李幼娥、葛二子还有薛赫候审羁押。
与此同时,一壮实的农家汉子正带着一五六岁的男童在驾车赶往县城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