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成泥碾作尘》小熊敲门

24、忘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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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溪喜欢好勇斗狠，学个车都能因为自己学得慢，总觉得同事、教练都看不起她，天天打电话给七成，表着自己一定要练了超过同事的决心，凡是总要占上风，心太直口太快，表现出来的是绝对的睥睨众生，骨子里却是极度的自卑，内心相当脆弱敏感。

　　染溪是家里的老大，父母为了生儿子，一连生了五个女儿，她从小被送去姨妈家寄养，靠吃烧洋芋长大，所以胃一直不好。

　　小时候家里是万元户，但是因为母亲相信虎了吧唧的舅舅，和别人抬钱，把家里的钱陪得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屁股债。

　　家里孩子多，所以供不起孩子上学，染溪上学时没少吃苦，家里二妹三妹四妹都没上过学。

　　高考时染溪喝了凉水、肚子疼没考好，父母迫于屯里的压力让染溪补习，染溪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工作后给家里修了房子、给父亲做最好的心脏支架，给爸妈的三万块钱又被妈妈抬没了。

　　四妹刚到锦城时和染溪住一起，但是四妹一直怪染溪书读得太多导致她没有书可读，所以现在自己没有满意的工作都是染溪的错；随时故意让染溪身心受折磨，两年多后两人分道扬镳，爸妈也毫不吝啬地指责染溪：“就是你读书太多，你三个妹妹才没有书读的。”

　　爸妈疼爱最小的五妹，毫无怨言地供五妹念完大学，五妹每年回家都要和爸妈厮打吵闹，爸妈每次都故意拿染溪撒气，每年节后染溪都是一个人起来做早饭吃了，然后孤零零的一个人哭着回锦城，之后好几年染溪都没有回家，是近些年才慢慢试着去原谅父母的不公。

　　染溪从小就性格偏执、极端，据她自己吐露，一直以来老师和同学都不怎么待见她，她高中时因为一个不奉行有教无类的老师而放弃了读文，也就错过了理想中的播音主持专业。

　　虽然二人成长经历类似，但是七成除了一些自卑和不自信外相当活泼、开朗、温润宜人；染溪在工作中也很不受领导、同事待见，认识七成后把七成当妹妹一直很大方，因为相似的成长经历让两人有同病相怜之感，七成一直陪着她，听着她唠叨、抱怨并试图开解她。

　　染溪每次提到成长时遭受的种种都是泪水横流、肝肠寸断，七成非常同情染溪以前遭遇的不公，一直尽力劝慰开导她，希望她早日摆脱过往不幸的阴影，尽早享受幸福快乐的生活。

　　染溪怨怼着领导压榨她，把所有事情都压给她做，记恨着领导招的新同事一天浑水摸鱼蛀空公司，谩骂着领导和其偏爱的女同事之间有不正当关系，借此说明领导不合格，奚落着年长的老同事一天像油条，还褒扬着自己怎么不能像这种老油条一样心安理得的混日子。

　　七成在想这个人怎么一天都有那么多的不满，开解着她：“那就看你自己追求什么了，如果你想和他一样，一把年纪了还被一个年轻同僚轻视，那你可以从现在就开始混日子了。”

　　染溪一直以公司另一部门的高级领导不尊重她为由，一直问七成要怎么才能扳倒他，七成告诉她：“没必要，除非你不在那个公司了，就算他真有你说的中饱私囊问题，一，你没有证据，二，你不清楚他背后的关系网，这样做对你不利。”

　　染溪执念于此：“可是我觉得他不尊重我呀。”

　　七成只能说：“他是高级领导，你是小职员，别人尊重你是涵养，不尊重你是常态。”

　　染溪：“他提的那个方法明明成本更高，而且实施起来难度更大呀，我是在尽自己的职责，也在为公司省钱呀。”

　　七成：“他为什么要用成本高的方案，你当真一无所知吗！”

　　染溪：“那也不能那么没礼貌的，不尊重我。”

　　七成：“如果某天你对别人的既得利益有话语权了，别人就会投你所好了。”

　　染溪：“那我要怎么做。”

　　七成：“我建议你翻篇，做好本质工作，对领导起码的礼貌尊重要有，其他都不是你该操心的。”

　　染溪：“那要是他不翻篇，变本加厉针对我，给我难堪怎么办。”

　　七成：“这得靠你灵活把握时机，去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了。”

　　染溪：“那还不是说明了他是一个不合格的领导。”

　　七成头疼于这个不开窍，怎么都点不通的人，只说：“不在其位不谋其职，等你哪天到领导的那个位置了，再去评价领导是否合格吧。”

　　染溪苦恼：“那我就只能忍气吞声了吗？”

　　七成：“我觉得这也不叫忍气吞声，这是一种自然状态，你习惯它就好了。”

　　染溪讶异：“怎么习惯它呀？”

　　七成：“约束自己的言行，修身育德。”

　　染溪：“你现在倒是都能包容了，以前你戾气也挺重的呀。”

　　七成：“以前是什么时候？”

　　染溪：“第一家单位呀，一起去视察现场，你当时就毫不客气的和施工的嚷起来了，骂得可凶了。”

　　七成：“本来就是驳回过好几次的不合理调整要求了，而且我又没调整权利，他不去找领导天天来拎着我，我为什么要对他和颜悦色！你非要把它解读为戾气的话，我没什么可辩驳的”

　　染溪：“那你让他去找领导呀。”

　　七成：“我又不是有病，他自己主动去找领导，和我让他去找领导，完完全全是两个层面的意思，我可不做那个给领导找事做的蠢人。”

　　染溪：“那当时你和叶静闹得也挺夸张的呀，听说还飚脏话的。”

　　七成很诧异这桩冤案：“这个我最有发言权，我当时没和她吵几句嘴，而且没说过一句重话，至于她去找行政经理告状，她们怎么骂我的，又是怎么谣传的，我无从得知了。”

　　染溪：“那你当时说的是什么？”

　　七成回想了一下：“大概意思是，她是前辈，忙不过来需要我帮忙可以，但是她要告诉我呀，一天甩着个脸我读不懂她的意思，我也没业务上赶着帮她，都一个部门的，她没必要一天脸都拎得出水来。”

　　染溪：“你这还叫骂得不狠呀！她怎么说的？”

　　七成模仿着当时叶静黑着脸的声音和语气：“不好意思，我的皮肤比较水润，当然拎得出水来，你最好离远点，免得滴到你那边去。”

　　染溪：“你这是骂人不带脏字，她明显语言上风都没占着。”

　　七成：“我两本来就是平级的，当初领导让我们俩自行分配任务，她年纪大又比我先进公司，我是让她先选的，难的、复杂的、剩下的，全部都丢给了我，而且是她先挑的事儿。

　　染溪：“当时你们领导怎么说。”

　　七成：“领导虽然表面上没有偏帮我，但是她心里是向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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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时间后，染溪开始羡慕情商高的女同事，羡慕着大家都喜欢她、前领导都帮她介绍工作或者劝着回去，给七成念叨了很多遍，七成问：“怎么情商高了。”

　　染溪：“人家很会说话呀。”

　　七成：“怎么会说了？”

　　染溪：“她去的新公司工作很忙、工作量很大，她和部门领导闲聊，问要不要招资料员？

　　七成：“和资料员有啥关系？”

　　染溪：“资料员轻松-呀-。”

　　七成：“那领导怎么说？”

　　染溪：“我们部门不需要资料员。”

　　七成：“和聪明人谈话，果真不费力。”

　　染溪：“要我就会直接说呀，希望减少一点工作量。”

　　七成：“所以你不‘聪明’呀，高手对决，形不动、神动。”

　　染溪：“什么东西！说得神神秘秘的。”

　　七成：“含蓄表达呀，避免了语言机锋带来的尴尬，也恰到好处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染溪：“就不能明说吗。”

　　七成：“语言是思想的直接现实，是需要练习的。”

　　染溪：“我也想像人家那样，成为有趣的灵魂，人人都喜欢。”

　　七成：“那你就努力练习吧。”

　　染溪：“人家怎么就那么讨领导欢心呢，和领导关系那么好。”

　　七成有点烦躁这个不开窍的人：“你以为真的是因为关系好呀，既然能达成共识，双方肯定是有共同利益点的，你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纠葛。”

　　染溪：“啊，不是我看到的那么单纯啊。”

　　七成：“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染溪一直反反复复的强调着各同事如何不人她的眼，七成反问她：“纠结于这些虚无缥缈的小情绪，还一天玻璃心的，可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很多大学生也不纠结于此呀，你都毕业那么多年了，在你这个年纪的人，几乎都是操心如何突破职业瓶颈，你现在却还困于这无畏的自尊，你刚毕业那两年干嘛去了。”

　　染溪闪烁其词：“我不知道呀。”

　　七成给了染溪一些建议，让她多读读世界名著，多关注国际国内大事件，适当看一些教人排解心里压力的视频。

　　一段时间后染溪每晚都乐此不彼的打电话给七成，分享她的心得体会，今天听了那个大师的分析，昨天懂了哪个名家的观点，最后就是反反复复用这些别人的经验去定义周围人的言谈举止，七成工作繁忙，各种烦恼也很多，时间一长，七成烦了这种没有营养、提升的交流，基本上都是敷衍式的听听，这却反而在染溪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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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溪买房后，装修时和装修公司一天三小吵，三天一大吵，装修公司换了两波，材料供应商换了三波，去建材市场投诉了四回，和木门供应商打到了派出所，一年后房子装修好，七成和心妍帮着染溪搬家，三个人在没有电梯、相距1公里多的两栋房子之间，从这边七楼下来，爬到那边七楼，又从那边七楼下来，爬上这边七楼，搬了一天，累得小腿打颤。

　　两个月后染溪收拾了个大概，打电话告诉七成要请寺庙里大妈帮忙算算请客的日子，七成说着“挺好的”，恭祝她乔迁之喜。

　　染溪语音长调，问着七成：“我请同学、朋友时，要用什么名目呀？”

　　七成有点搞不懂：“这随你呀！”

　　染溪：“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七成：“你是东家，话语权在你手里，你就说买了房搬家，请大家热闹一下，增加点人气。”

　　染溪：“这样的话肯定有人要问多大面积呀，要来家里看一下这些。”

　　七成：“那就去呀，反正装修你很满意的，可以给大家分享一下经验。”

　　染溪：“可就一个小两室，肯定有人会说三道四的，而且好多东西都没收拾，乱糟糟的”

　　七成：“那你就说普通聚会，就好了呀。”

　　染溪不高兴：“可是我也想让人家知道，我是买房搬家才请客的呀，也想让大家有所表示呀，不然我以前随的那些礼，以后更没机会拿回来了。”

　　七成直截了当的说着：“那你就说搬家，请大家吃饭。”

　　染溪：“这不是不好开口嘛。”

　　七成语调平缓的说着：“你的想法不告诉别人，谁是你肚子里的虫，猜得到呀，而且大家礼尚往来，以前他们有事你都是表示过的，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熟人吃个饭，邀请理由难道还要九曲十八弯的，玩谍战吗！”

　　“那你是间谍还是谍中谍呢？”七成故作轻松的解释着，缓解两人之间的紧张和尴尬。

　　染溪不高兴的挂掉了电话，七成懂染溪那点小心思，想着等日子定了，自己和染霜商量一下，赴宴时准备个红包。

　　至于染溪邀请的其他人，看她自己怎么讲邀请理由了，如果是乔迁，两人给了红包一能表达祝愿，二能给她撑撑场面，如果是普通聚餐，看见两人给了红包，染溪也能顺理成章的随意提一下真正的请客原由，至于别人要怎么对待这个事，不是七成也不是染霜能主导的。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没联系，但是染溪又主动打电话给七成了，染溪不怎么讲周围同事怎么不入眼的事了，让七成给她看合同条款，漏洞等，七成熬夜整理出问题发给了染溪，染溪说着第二天13:40去签合同，

　　七成想着很久没一起吃饭了，就在估摸着合同签完的时间打了染溪电话，染溪说着：“我回单位了。”

　　七成没有说什么，继续着自己的工作，有一晚刚加完班回到家，准备洗澡，染溪打来电话，抱怨着：“我给大学舍友打电话，她怎么爱搭不理的呀，明明以前是她打给我比较多。”

　　七成想转移一下染溪的注意力：“明明也是你打给我比较多呀。”

　　染溪不悦：“行，行、行、不烦你，先挂了。”

　　七成没在意，挂了电话，周末约染溪吃饭是未接，连续好几天也未接，七成突然担心染溪，因为她去上班要很早出门，而且是约顺风车。

　　染溪在三人群里问染霜：“小霜，你最近有没有和溪姐联系过，我打她电话一直无人接，她去上班那里偏僻，都是坐顺风车，我有点担心呀。”

　　染霜听到七成这么说，也有些担心染溪，一直尝试和染溪联系，但是无果。

　　染溪每天在群里发一次拼车链接，七成看见后打电话给她还是未接，几天后，染霜告诉七成：“我刚打通溪姐电话了，她最近工作特别忙。”

　　七成意识到什么，再一次打了染溪电话，依然无人接。

　　工作忙到飞起，晚上七成也想不通染溪究竟在气什么，半夜听到微信消息，想着是染溪的，高兴的拿起手机看，结果让她哭了半晚上，染溪的消息是：“我这几天就是故意不理你的，一直以来你都是在打击我、从来不能与我产生共鸣，你跟我在一起都是有所图，你这种朋友不要也罢。”

　　七成哭得像小花猫，我一个女生图你什么，何况你没有倾人之姿，但是最近一年自己工作不稳定，出去吃饭确实是染溪付的钱更多一点，人跟人往来，本就是有所图的呀，但不一定图经济利益，可能图两人谈得来，图在一起很开心。

　　七成想解释一下，但是此刻无论自己说什么，应该都是错，所以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去上班，杨杨问七成怎么眼睛肿得像桃子，七成给杨杨看了染溪发的消息，杨杨安慰：“她是你同学吗？”

　　七成：“我前同事。”

　　杨杨惊讶：“是不是年纪还很小。”

　　七成：“比我大十岁。”

　　杨杨更是大吃一惊：“-啊-看她说那话，刚毕业的人也不一定会说得如此歹毒，你自己看吧，你跟她这段关系要不要继续维护。”

　　七成决绝的说着：“我不认识她。”

　　七成准备了庆祝染溪乔迁之喜的红包没有送出去，之后两人关系破裂一年多，是染溪主动要求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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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成发现自己一直在重蹈覆辙，有些事、有些人不值得被自己善待，跟这种无趣、自大又不聪明的人处起来真累，这或许是上天来解救七成了。

　　成长，或许就是不断和身边曾经相互信任、志同道合的人挥手再见，然后继续满怀热忱地遇见下一个人，经历下一段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