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成泥碾作尘》小熊敲门

25、无虞（1）

　　在锦城的戏份拍完，大家一起回了寅都进行后续，三个月后紧张的拍摄工作终于完成了，杀青宴《悟》的各方均到场，南城一直是个不被重视的角色，在场中游荡，他也乐在其中，不在意自己背后别人那复杂的眼神。

　　才艺表演时大家自行组队，自行选择形式，兰生为博七成一笑，在台上尽情表演着，目光片刻不曾离开过七成，七成在台下为兰生鼓掌，咧嘴笑得像大柿子。

　　散场后南城回到家，管家告诉他：“小少爷，大少爷回来了。”

　　南城激动跑去哥哥的书房，哥哥看见他之后放下了照片，问：“那么急做什么，慢点。”

　　南城抱着哥哥手臂撒娇：“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告诉我，我好想去接你的。”

　　哥哥：“临时决定提前回来的，给你带了礼物。”

　　南城：“哥哥最好了。”

　　哥哥：“你是小橙子嘛。”

　　南城：“哥哥，我遇见她了。”

　　哥哥一惊：“遇见谁了？”

　　南城指着照片里的女孩子，又看了哥哥的脸：“她。”

　　哥哥：“不可能，她在锦城，我都还没去接她，她不可能来寅都的。”

　　南城不服气，递了手机给哥哥：“真的，你看照片。”

　　照片有点远，看不真切，但是轮廓、神情确实像，哥哥把手机还给了他，说着：“你又没见过她，长得相像的，也大有人在。”

　　南城：“她叫七成，从锦城来的，手上那块表和你的是同款的。”

　　哥哥惊愕，问：“你怎么认识她的。”

　　南城：“她是《悟》的编剧顾问呀。”

　　哥哥疑问着：“《悟》？”

　　南城着急的想要快点说清楚：“就是爸爸去年钦定那部，要重点投资的影视化小说。”

　　哥哥：“现在到什么进度了？”

　　南城：“已经杀青，后期制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希望快点播出，我看了之后很震撼。”

　　哥哥：“我知道了，你先去看我给你带的礼物吧，放你房间了。”

　　南城：“我今晚能跟哥哥一起睡吗。”

　　哥哥：“橙橙已经长大了，房子里也没有幽灵，要学着独立。”

　　南城看见哥哥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哥哥继续说着：“何况，哥哥以后要跟嫂嫂睡，怎么能带着你。”

　　南城奇怪：“你和她不是互不干涉嘛。”

　　哥哥没有回答，南城去了自己房间，南方笑意漫开，抱着照片开心的自问：“成儿，你来找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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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城里的高职院校是七成通往外面世界的台阶，七成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青春年少的满身活力，蹦进了锦城，蹦进了南方心里。

　　南方是被‘流放’到锦城的，他上的是锦城最好的大学，全国知名的高等学府，但是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锦城于南方而言，是苦寒之地、是一座孤立之城，南方感受不到一丝生机。

　　七成虽然上的高职院校，但它却是省内排第一的高职，和南方上的大学是相互帮助、相互守望的兄弟关系，两所学校的校长有相互轮换的传统。

　　班主任对这个笑容甜甜的女孩印象深刻，就像自己的小女儿一样，七成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更有好文采的美名，但是七成从不骄傲，与人为善，性格活波开朗，是同学心中的小太阳。

　　七成和南方相识于两所高校联合举办的文艺演出，七成和南方在话剧中饰演一对大学毕业即将各奔东西的情侣，在车站送别时女生不愿走，男生不敢留的故事，最后男生用力推着女生进了车站，女生以为男生希望自己走，伤心的上了车，女生走后男生瘫坐在原地对天长叹：“你能不能留下来~留下来呀~。”

　　第一幕出场的角色是由其他同学扮演，是一对分别多年后在车站相遇的往昔恋人，在车站里坐着，男方诉说着当初分别时心里的不舍，女方述说着当时盼望对方开口让自己留下，当初的误会揭开，如今满是遗憾。

　　第二幕出场的才是南方和七成，角色是刚大学毕业即将各奔东西的情侣，他们坐在同样的位置，重演着前一幕两人分别时的情景。

　　南方和七成扮演的是多年前的送别，同学扮演的是分别多年后的重逢，采用倒叙的手法，两段故事一段情，道不尽离别的不舍与辛酸，讲不清分离后的惦念与遗憾。

　　大家利用课余时间排练，排练了两个月，其他都很顺畅，但是每次一到‘推’时总出错，因为七成感受不到南方在推自己，要么南方的手还没搭在七成肩上，七成就抬腿走了；要么七成走后南方抬着悬空的手发愣，忘记台词和下一步；指导老师严厉批评着南方不能融入角色，大家也抱怨着两人没有默契。

　　耽误了大家的进度，也不能更好的呈现作品，南方和七成很内疚。

　　休息调整时，七成眼眸散发着信任与希望的光，和南方交谈着：“学长，你放心的使劲推我，你那点力气推不倒我的。”

　　南方喝了一口水，眼神无辜，难为情地：“可是我不想那样。”

　　南方全身散发着干净、不凡的气息，七成眼珠转着，暗想：“他是不是有洁癖。”

　　想到这里七成噗嗤笑了，歪着脑袋说：“我衣服很干净的，我天天洗澡，你放心。”

　　“不是。”南方低着头，手怎么放都不对。

　　七成疑惑：“那你是喜欢触摸空气？”

　　南方忍了一下，又生气又急：“我不想把你推走。”

　　南方放下杯子奔门而逃，七成看着他的背影，不明就里安慰着：“表演而已呀，我们又不是情侣。”

　　南方跑出去，背靠着墙，双手杵在膝盖处，转头看着通向屋内的门嘀咕道：“憨憨一个，什么都不懂。”

　　接下来的排练，南方会轻轻推一下七成，当七成用力让自己不被推走表明自己想留下时，南方总是突然收回力气，七成踉跄后倒。

　　七成也不知道怎么劝服南方，慢慢找到了自己的方法，到那个点七成会在心里默数到十，然后脚步沉重地往前走几步，又停下来转头，依依不舍的祈盼眼神望向南方，南方再次推着她上车时再默数十下，假装被用力推了一下，向前迈出一大步，然后猛转身离开。

　　登台表演前七成特意嘱咐南方：“待会儿你用力推我哈。”

　　南方看着七成没说话，也没有表情，表演时七成依然没有感受到来自南方的推力，踩着点的离开，出去之后就没有七成的事了，七成靠着墙时听到里面传来的尖叫，捂着嘴偷了一下。

　　七成在外面再次听到礼堂内的掌声，从后面绕进去，大家都投来笑意，并夸南方角色表现得很好、很有感染力。

　　随即整个组一起走上舞台谢幕，七成站在角落里，南方被推着站到了七成旁边，大家表现得很寻常，但是幕布拉起来时，都朝两人的方向好奇张望着，七成觉得好古怪，抬头看南方，好像刚刚哭过的样子，七成在想：“这家伙排练时都没这样投入过呀。”

　　南方看着七成，七成古灵精怪望向他时，看见他严肃得像个河豚，气鼓鼓的。

　　另一个小组请七成客串小时候，七成没来得及和南方说上话，又去换衣服了，南方在换衣间门口等着，七成入场后南方认真地在观众席看着。

　　公演之后两人会约着逛逛街、压压马路、买点小吃和水果，一路走一路吃，顺便去公园赏赏花、看看鱼，参观一下名胜古迹，研究一下风流人物生平事迹。

　　七成总能发现身边的小美好，告诉南方石榴花开时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景致，趁南方离开时会偷偷照镜子，南方悄悄走到背后问她看什么时，她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南方，带着些调皮：“看西洋镜。”

　　南方坐到旁边问着：“看见什么了？”

　　七成小得意：“当然是看见天神-啦-，来，分你看看。”

　　南方会配合的对镜展颜，七成继续逗着：“看见没，是不是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不得几回见。”

　　南方持礼守节，心驰神往中。

　　几个月后校园里盛传着南方和七成关系非比寻常，舍友为解开疑惑，问七成：“你是不是和南方‘好了’？”

　　七成茫然的摇头，因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南方‘好了’，两人只是比普通同学关系稍好一点呀，同学反驳着：“公演那天大家有目共睹的。”

　　七成不知自己‘被推上车’后南方表现出了什么，认真澄清着‘两人在一起’的传言：“他是我学长-啦-。”

　　同学们坚认着正是因为两人关系匪浅，表演时南方才会如此身临其境，七成不再解释什么也没有非分之想。

　　两人没有被流言蜚语左右，一如既往的正常来往，南方的博闻广识与矜贵谦和是七成理想星空的指北星，七成的温暖纯良与无忧无虑是南方心里的小火炉，七成像雨后春芽，在南方心里破土而出。

　　喜欢七成的男同学在背后阴阳怪气地渲染着七成和南方的不明关系，上课时依然孜孜不倦的抢着要跟七成坐，课间南方走入教室，将那个男同学撵去了别的座位。

　　南方赶回学校上课时请雨萱转交了小字条给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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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认真、爱惜的摸着照片里的女孩，好像稍用力，它就会碎成千万块无法拼凑回去的玻璃渣，一寸一缕都那么珍贵，他似乎找回了多年前，那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自己，这几年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南方大跨步回了房间，边沐浴边哼着小调，穿着那套满缝记忆的蓝灰色睡衣，枕着那个还有怀抱余温的抱枕，在床上大字一摆，烦恼拜拜，置身于校园春日的和风中，牵着那个姑娘的手走过春夏四季、秋去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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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再一次打电话让七成给钱，七成没给也没有余钱给，这几个月已经完成了《悟》的后期制作，暂时没有什么新安排，七成打算回家帮一下妈妈的忙，顺便带爸爸去市里面的三甲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兰生想陪着七成，弈言想远离喧嚣、寻找内心的安定与归宿，于是兰生告诉七成：“我们要去你家。”

　　七成欢心雀跃地忙着收拾房间、擦玻璃、打扫卫生、洗窗帘、给洗衣机消毒、洗床单被套、翻晒棉絮。

　　兰生出发前逗着七成：“成成，我们来了。”

　　七成：“要不要去收费站等你们，万一找不到路。”

　　兰生：“不用，有导航的。”

　　七成有些许担忧：“你真的能找到我家吗，万一丢了怎么办。”

　　兰生：“不会，要丢也是丢在你家，在家等我就行。”

　　七成：“哦，那我做好吃的等着你们。”

　　兰生：“好，我会提前一个小时告诉你。”

　　七成：“嗯。”

　　兰生跟着导航到了七成家旁边，看见七成正歪着脑袋在水龙头上喝水，七成听见车的声响，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兰生时高兴得被水呛着了，七成兴高采烈跑过去：“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兰生坏坏的：“我想看看，假如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是什么反应。”

　　七成害羞：“坏死了。”

　　七成转向弈言：“你也不告诉我，现在还没做饭的。”

　　弈言：“有人想给你惊喜嘛。”

　　七成爸爸、妈妈招呼着两人快进屋。

　　两人一走进房间就闻到一股清新淡雅的自然馨香，窗外景致怡人，是名副其实的山景房和天然氧吧，窗台上一盆风雨兰摇曳生姿。

　　被高山峡谷隔开、散落于各片山间的村庄，夜间的万家灯火犹如银河两侧的星子，闪烁又明亮，一幅欣欣向荣之景。

　　七成爸爸闲养在家，七成弟弟务工未回，七成偶尔会侃自己爸爸：“两耳不闻窗外事，圣贤书也不好好读。”

　　七成家离县城不远，生活、交通都便捷，但是也有农村的安宁与生机，是城乡结合的典范，基础设施完善、自然环境宜人、居住及生活条件方便，既有农村的宽敞明亮，又有城里的方便舒适。

　　弈言发现手机信号比城里还好，从七成家楼上到楼下，从门前到果树下，都能收到WIFI信号，可以惬意的站在门口跟路过的邻居闲聊，顺便玩视频，还可以坐在树上吃着果子来一局游戏。

　　弈言和兰生每天都在山林里、溪流里撒欢，手机已然成了摆设，亲近自然能使心情愉悦，手机只是个通信工具和拍照工具了，一个月下来，兰生发现视力都好了不少，他能摘下眼镜，清楚看到十米外弈言脸上的痣。

　　七成要帮着下地干活，还要做家务，手机成了她的音乐播放器，几乎不上网，兰生和弈言在家闲不住，天天戴着遮阳帽跟着去地里，一直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这又是什么，七成被问烦了，不想回答，七成妈妈会讲着村里的奇闻趣事。

　　七成妈妈：“这条公路最开始全是人工挖的，按户头分到每一家，她外公家有六个人的户口，再加上我家四个，三个人要挖十个人的份，分得又远，她外公六十多岁了都跟着去挖，她弟弟刚会走路，两个也被带着去抱小块一点的泥巴。”

　　兰生不解：“其他人呢？”

　　七成妈妈：“我家其他姐妹都嫁去外省了，户口在这里人在别处，她外婆也在我大姐家，就她外公一个人在这边。”

　　弈言:“那么小就去抱泥巴，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七成:”现在看到的样子已经是第四次修整后的结果了，第二次是修去重庆的高速路要借下面那条道，到县城必须走这条路才在原来的基础上修通的，第三次是硬化路面，第四次是加宽。

　　弈言：“起码也经过了二十年的变迁吧。”

　　七成妈妈：“差不多。”

　　兰生：“以前生活条件确实很艰苦！”

　　弈言：“这是伟大的劳动人民。”

　　兰生激动的调笑着：“你说得对。”

　　七成妈妈叮嘱三人注意毛毛虫后去到了另一边，七成悄悄说着：“我妈做事毛躁，火急火燎的，一天嫌我爸混日子、干得慢，我爸嫌我妈是毛人，干活就图快，一点都不细致。”

　　弈言：“毛人是什么？”

　　七成：“就是毛毛躁躁的人。”

　　“哦”弈言和兰生大张着嘴，音调拖得长长的。

　　干了一会儿活计之后大雨倾盆而下，七成妈妈叫着大家去大树下避雨，七成和兰生撒腿就跑，弈言扯了一大片芋头叶，举在头顶上，不慌不忙地走向大树下：“看我的伞，是不是很美。”

　　兰生：“美，相当美，伞下的大姑娘更美。”

　　七成在喝着饮料，差点一口喷出来：“弈言，你快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弈言：“你就没有表妹或者堂妹了吗？”

　　七成妈妈认真的回答着：“她小表妹结婚好几年了，还有一个堂妹才15岁，在重庆念书。”

　　兰生：“看吧，你太老了，别想着老牛吃嫩草。”

　　弈言：“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

　　七成递了饮料给弈言，弈言边喝边捶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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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弈言和兰生扛着小锄头，在七成家附近的林子里，挖着很漂亮的花草，途中吹着口哨，和鸟儿比谁的声音嘹亮，两个大男孩爬树去看鸟窝里有没有鸟蛋，还会将不知名的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走路不看路，衣服裤子随时被刮坏，树林里蚊子也很多，还差点被大黄蜂蛰。

　　两人拿着细枝条在池塘里逗青蛙和□□，在溪流里摸鱼、搬开石头找螃蟹，还会找个清静无人的水塘比赛游泳，看见漂亮的石头就捡回去，饭后沿着通往田间地里的水泥路面散步，看到水果、瓜果可以自己去摘，邻居们都很大方、淳朴，不过两个人最多会摘一个黄瓜边走边啃，这里没有大棚、没有催熟，所有的农作物都是遵循其自然生长规律的种植。

　　兰生领悟到那句话的真谛，‘家乡容不下灵魂，所以有了漂泊，他乡安放不下肉身，所以有了乡愁’；乡愁思念的不只是父母亲人，还有那养育一方人民的山水；纵观历史，没有谁比农民对这片土地爱得更深沉。

　　七成的侄儿侄女们会带着两人比赛滑轮车，小狗小猫一天的围着转，七成家有很多梨树，有一棵是七成外公家的特有品种，入口清甜无渣，一个梨有一斤多，弈言正在跳起来摘梨时听到狗叫吓了一跳，但是不会咬人，邻居的小狗狗一天追在两人脚边绕圈，去地里时小狗狗也会跟着，会被七成妈妈撵回去。

　　每个小孩往家门口经过，此小狗都会暖暖的立起身子，举着前爪在其身上扒拉着，七成在门口小跑时此小狗也会一股脑的跟在七成脚边猛冲，有时候七成站在台阶上，它会立于阶前，将前爪搭在台阶上，跳起来想蹭七成的脚，七成会故意往更高那边移动，小狗会跳了之后向后仰倒，但它爬起来后会继续尝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