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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及川彻x我 | 寻找救生艇 幼驯染设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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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还小的时候我和岩泉一还有及川彻畅想过自己未来的样子。
及川彻率先发言,说虽然还没确定好以后做什么,但及川先生绝对是万众瞩目的那个。
小小年纪就自称及川先生,真是臭不要脸。我撇撇嘴角,趁他举起筷子侃侃而谈之时,把他便当盒里的炸虾夹走,并理直气壮地边夹边说:“你妈妈说了,炸的东西吃多了会长成胖球,就要去医院治病,就没人喜欢了。我人特别好,我帮你吃了,这样你就不会变成胖球了。”
出乎我的意料,及川彻没像往常一样闹,而是冷静地用筷子拨开便当盒的米饭,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炸虾:“你那些话拿去骗小孩子还差不多,怎么可能骗得到及川先生。就知道你肯定会抢,我可早有准备。”
说完,他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扭头看一旁的岩泉一,岩泉一立刻撇清自己:“我不知道他还藏了炸虾。”说完他把自己便当盒里的玉子烧夹给我,让我别跟及川彻闹了,快吃饭。
哼!看在意外得到的美味玉子烧的份上,我就不跟及川计较了。心满意足吃下玉子烧,又扒了几口饭,我抬头看教室窗户外的蓝天,把话题调转回几分钟前关于未来的畅想。
“我觉得我以后应该和我妈很像,会是那种对什么都游刃有余,很厉害的大人。”
接腔的是岩泉一:“你现在就蛮厉害的。”
及川彻也在一旁搭腔,语气夸张:“对啊对啊,跟别人打架,说要把别人的头拧下来,超——厉害的。”
我不敢对岩泉一有什么意见,但有胆子白了搭腔的及川彻一眼:“我是因为谁跟别人打架的?及川彻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要是这样,下次我不仅不挡在你前面,还让道让别人打你。你惹我生气,小心我把你的头也给拧下来。”
及川彻立刻寻求保护,挥手的样子如同受惊起飞的鸟:“你真的好可怕!小岩救我!”
……搞得我真的会对他做什么似的。
我起身靠近他,故意抬起手吓他,趁他哇哇乱叫时又从他便当盒里夹走一只炸虾。我得意地冲他扬扬下巴,接着看岩泉一,问:“小一呢?小一觉得自己以后会是什么样的?”
岩泉一的视线在我和及川彻身上逡巡了一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没认真想过,但是应该不会是现在这样。”
无论如何,我一直觉得我们会在一起。
我们三个人一起长大,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因为太过熟悉而忽略掉彼此身上的细微变化,回望才发现后来的一切其实在很久以前就有迹可循。
比如说及川彻对排球日益深重的执念,比如说我对及川彻的感情的变化。
及川彻从国二就开始交女朋友,但我没见他和哪个女生交往超过三个月的。恋爱的三个月定律在及川彻这里得到最诚恳的表现。有时候我会和岩泉一聊起及川彻的女朋友,我试图在这些女生身上找到一些共同点,挖掘及川彻的喜好偏向。
岩泉一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我,问:“你干嘛啊?”
我沉吟几秒钟,不太确定地回答:“我好奇?”
很可惜,收集了大量信息后我还是没能分析出及川彻女朋友的共同点。
再知道及川彻分手的消息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他:小彻,你喜欢你的女朋友吗?你喜欢她们什么啊?
及川彻从筷桶里抽出筷子,先递给我一双,脸上露出“你在说什么啊”的莫名其妙的神情。“这是什么问题?肯定喜欢啊,不然为什么会交往?我在你眼里是会和不喜欢的人交往的那种人吗?”他再抽出一双筷子给自己,在我开口前截断我的话语,“至于说喜欢什么……呃,喜欢是一种感觉啦,没有具体的特点和原因。”
“所以你和她们交往,还是因为喜欢,因为想要在一起,”我觉得我懂了,又好像完全没懂,“既然喜欢,那你们分手了,你都不去挽留一下吗?”
“可是她都说了分手欸。”及川彻用筷子搅动碗里的拉面,他看我的眼睛里流露出疑惑的情绪,搞得我才像是有问题的那个人。
搞什么啊?有问题的是他才对!我感到莫名的心虚,又鼓起劲来,努力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女生说分手,不一定是分手,也有可能是想要你去哄一哄,想要你去挽留她啊!”
及川彻埋头把拉面吃得呼啦呼啦响,满满一口拉面吃下去后,他说知道了。
隔日和岩泉一聊起此事,我颇为自豪,觉得自己为广大喜欢及川彻的女生做出了巨大贡献,暗暗感叹大家的幸福也有我的一份功劳,不知道下次她们给及川彻送小饼干时能不能给我带半份。
我的自豪感持续到一周后我和岩泉一在走廊上看见及川彻和他的新女友牵手从我们面前走过为止。
他们还没走近,我就和岩泉一用视线进行了快速的信息交流。
什么时候的事?你知道吗?什么?你也不知道?
牵着手的小情侣快速逼近,迫使我们放弃交流。我们面容温和地同及川彻及其新女友打招呼,等两个人走远了,我极为痛心地对岩泉一说:“像他这种人,这种这么欠揍的人,从小到大没被人打过真是奇怪,怎么就没人出来为民除害,主持正义?”
岩泉一点头赞成,随即提起小时候我的打架事迹。非常难过的是,我为数不多的几次打架都是因及川彻而起。岩泉一严肃指出,及川彻从小到大没被人打过,我负主要责任,谁让我在别人动手打及川彻前,就把别人先打了,还发出慑人警告,让人想动手也不敢动手了。
我不太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讪讪地笑:“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为了不让岩泉一顺着话往下提醒我现在和小时候比起来毫无进步,仍然是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我立刻将话题转移到及川彻身上,率先将锅按在他头上:“小彻也是,光长年龄,不长心眼,都高二了还不懂事,总是惹哭女孩子。”
对此岩泉一没什么好说的,他用手指摁了摁自己的眉骨,是不大想说话的样子。我担心话题又落回自己身上,连忙说自己要去趟办公室。脚刚踏出去,岩泉一叫住我,问:“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惊叫了一声,连忙往回走两步,抬手按住已经比我高出十多厘米的幼驯染,紧张兮兮地观察四周,让他别这么大声。确认四周无人,我小声地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及川说他前几天夜跑,在你家屋前看到你抱了一个男生。”
02
有名人(或许并没有这个人)曾说过,没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你的幼驯染。
在我告诉及川彻和岩泉一我有交往对象前,他们就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据岩泉一所说,在我向他们如实交代之前,两个人稍微对我的交往对象进行了一些了解。
有天中午在教室一起吃饭时,他们一唱一和地表达了对我的交往对象的看法。
“总的来说,虽然比起及川大人还差得很远,但还是个靠谱的人啦。”
“谈恋爱找这种人就很好,别找及川这种。”
岩泉一在这种时候总是不留情地拆及川彻的台,及川彻妄图据理力争进行反驳,我乐得提醒他,上周跟他分手的女生才在我这里哭过。至此及川彻放弃为自己整理辩词,他垂下脑袋,非常委屈地选择了沉默,沉默期间还用一双眼睛表达他的满腔控诉之情。
我的这位初恋如他们所了解的那样,是个不错的人。三个月的交往时间里,我们几乎没有发生过争吵,连意见产生分歧的时候都很少,我和他不说有多合拍,但至少能说步调一致,相处舒适。
可我们还是分手了。
看完一场电影,吃完一顿晚饭,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宫城的天气渐凉,我们说到最近的小测,说到新上市的某款联名玩偶,说这些时他还握住我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然而走到我家和他家的道路分岔路口,他忽然跟我提了分手。
我的手都还插在他的大衣口袋里,他甚至还把我的手拢在他手心里,他居然跟我说分手?
他低头看我,说:“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感觉你没有那么喜欢我。”
我一时语塞。感觉,感觉。好吧,讲感觉不是女生的特权,可什么时候男生也是这么讲究感觉的生物了?纷杂的想法充斥在我的脑海里,我的表情僵住几秒钟,最后我扯出笑容盖住僵硬尴尬的一张脸。
从他手心里抽回自己的手,我若无其事笑了笑,好像很大度,也不是很在意似的:“好吧,那就分手吧。”
也许转身离开的背影还算潇洒,我挺直腰背,没听到类似挽留的话语。可恶,好可恶。我在心里骂着,到家门口,念头一转,转了个弯去及川彻家,乖巧地和及川阿姨打招呼,再上楼找及川彻。
敲开及川彻的房门,我揉了揉眼睛,想哭又不太能哭出来,声音干巴巴的,心也扭成一团。
“我失恋了。”
及川彻有些意外,他手伸出来在空中顿了一下,最后把我拉进房里,再从柜子里翻出游戏手柄递给我:“要不打几局?”
打了几局游戏后我的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我长长呼出一口气,丢下手柄,主动提起自己失恋的事情。我把恋爱中的事情一件件说出来,和及川彻一起复盘,说着说着我发现我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也没做什么错事,那问题出在哪里呢?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他说:“你看吧,感情的事就是很难有对错的嘛!”
看着他的脸,我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其中原因。我抬起手给了及川彻一拳:“都是你啦!都怪你谈恋爱都不超过三个月,我绝对是被你影响了。完蛋了!不会以后我谈恋爱都没办法超过三个月吧?”
及川彻大为震撼,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手指又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一般问:“不是……这也怪我?”
“不然呢?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幼驯染啊?我这辈子要是没办法找到男朋友,没办法找到老公,肯定都是你的问题!”
面对我的无赖,及川彻头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找不到也没关系啊,你不是还有我和小岩吗?……大不了我们三个组成一个家,小时候我们不就这样?”
我抬起脸来,咬了下嘴唇,眼泪要流出来:“可是小一肯定会结婚吧,他以后肯定不会跟我们在一起。”
听到我的话,及川彻好像咬到了舌头,他倒吸一口气,漂亮的眉毛和眼睛都皱在一起。
“小岩怎么可以抛下我们!这个家不可以没有他!”
我终于破涕为笑。
隔了一两个星期,我才从失恋的状态里走出来。
及川彻去买排球杂志的时候顺带帮我把新发售的时尚杂志一起买了,他把杂志递给我,对我过去数十天的低落感到不可思议。
我顺手抄起桌上的本子给了他一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分手第三天就能和别人交往啊?”
“可是一再拒绝可爱的女孩子的请求,会让世界上多一个伤心的人。”
哈,好虚伪,好会找借口。我假笑着,合起手掌,故意用甜腻的语调对他说:“哎呀,及川君能和我交往吗?难道及川君要放任我伤心吗?”
不知道是我的哪句话让他感觉意外,我看见他脸上浮现明显的怔愣。
欸……?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我感觉到自己脸颊腾地蹿起滚烫的温度。我方寸大乱,一下子什么都顾不上了,扭头坐好,翻开桌上的课本大声说“我要写作业”。
不知道及川彻有没有离开,但岩泉一正好从门口进来,他拿着几只饭团,有些疑惑地看着我的方向。
“你们做了什么坏事,怎么慌慌张张的?”
03
不能让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我们坚定的友谊。
次日早晨上学的时候,我努力睁着一双眼睛,把早起做的便当塞进及川彻和岩泉一怀里:“最近训练辛苦了,给你们加餐。”
看,就这么简单地把尴尬的那页揭了过去。
我一边和他们走着一边在心里警告自己,可别再口无遮拦,说出令人陷入尴尬的话了。
但事实证明,本性难改。
有天中午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及川彻因为老师拖堂错失用餐的最佳时机,此刻他排在长长的队伍里,时不时扭头看一下坐着用餐的我和岩泉一,眼神幽怨。
我把手掌竖起来挡在脸边,挡住及川彻的视线,问岩泉一:“他自己没说中午吃什么,不是我们不帮他买的,是吧?”
岩泉一应声。
我们理由充分,及川彻才不管这些,他总要在我们三个人之间争一个最重要最中心的位置,所以现在一坐下就念叨起我们近期对他的忽视——主要是我对他的忽视。
他也不说别的,只列出他对我和我对他的态度与行为进行对比,将它们放在天平两端。天平之上,他的付出重重压下去,把我的付出翘得很高,他以此来指控我。我听完,确实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好,看向岩泉一,以眼神询问他“我最近是真的忽视小彻了吗”,得到肯定回复,我不得不放下勺子,坐正了,转向及川彻。
“首先,我要为我最近对你的忽视进行道歉。但我的忽视情有可原,失恋的女孩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很正常嘛。可是小彻,我不赞成你把我们的付出进行对比的做法,感情不是交换,可以一物换一物,讲究公平公正。你要这么算的话,往前十多年我对你的偏爱又要怎么算呢?”
“……欸?”
收获一只豆豆眼及川彻。我表情平静地重新转向自己的那碗拉面,抬眼时看到岩泉一有些震惊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不是被我唬到了!桥本上午跟我说昨晚更新的电视剧,这段很有意思,我就记住了,没想到刚刚会派上用场。”
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岩泉一吐槽:“刚刚真的被你吓到了,你那样子还真的有游刃有余的大人的样子。”
而及川彻好像还是有点没缓过神,他用筷子戳着自己碗里那半只溏心蛋,有些恹恹的。我捉弄人捉弄得很成功,于是心情不错地戳了下他,问:“你也太不禁吓了吧?”他的筷子终于戳进溏心蛋里,不太利落地将它分成两截,慢吞吞地说:“你也没说错,你确实偏爱我。”
我抬手,无情地给他背上来了一掌。
“是的,我和小一都是这么偏爱你的。”
我随口扯出的偏爱谎言很快就不攻自破。
起因是及川彻来找我要回借出的游戏卡带,结果他在我的书桌上看见了一张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脸上涌现出非常复杂的表情,错愕震惊地用手指夹起我桌上的那张纸,问这是什么。
我还在找他借给我的游戏卡带,飞快瞥了一眼他夹起的那张纸:“你眼睛出问题了?上面那么大几个字——婚姻届,你看不到吗?”
“这我当然看得到,但是——”他一下有些卡壳,语句有些艰难地从喉咙里滚出来,“为什么上面写着你和小岩的信息?”
“你问得好奇怪,我不跟小一一起填,我还跟谁一起填啊?”
“你还可以跟我一起填啊。”
“哈?”我皱起眉,对他的回复发出近似于嘲讽一样的鼻音,惹得及川彻高声为自己辩驳。
“不管怎么看,我和你都更合拍吧?小岩那个脑子里只有哥斯拉的家伙哪里适合结婚了?好吧,他是很坦诚,很有男子气概,也很受后辈们信赖和敬重……勉强也算是结婚的可靠人选,但是……”
“及川彻,收一收你快撑满整个房间的嫉妒心吧,”我把找到的游戏卡带塞给他,翻了个白眼,“家政课上教填写婚姻届,班上能让我觉得靠谱的也只有小岩了。”
他狐疑地盯着我,又问:“你不是说你们同班那个竹内也很靠谱吗?”
“饶了我吧,”我举手作投降状,“我可不想给自己惹什么绯闻。”
我可没说谎话,说不清初恋的分手给我带来了什么影响,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对男生兴致缺缺。我不仅不想给自己惹上绯闻,甚至对许多男生避之不及。我实在想不明白分手时初恋男友说的感觉是什么东西,我觉得我跟他在一起时还挺开心的,难道这个感觉不对吗?
想不通了,我也会和及川彻和岩泉一聊一聊。及川彻很坦然,他认为这只是男生为了分手找的一个不那么伤人的借口。不喜欢了,喜欢别人等等理由都可以用“感觉”这个词概括。岩泉一难得在两□□往的事情上赞成及川彻,这让我更加迷糊了,难道感觉是感情建立和断开的万能借口吗?
于是有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试探性地使用感觉作为借口问及川彻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如果岩泉一在这里,他肯定会被我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吓一跳,训斥我怎么跟垃圾川学得这么轻浮了。但那天只有我和及川彻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及川彻停住,一只手捏着下巴仔细地端详我,看上去像是在认真思考我的问题。
我撇开视线,有点后悔突然提出这种请求。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岔开,好让气氛不那么尴尬,思绪纷飞时,及川彻的声音软软地落在我的发顶。
“欸,你喜欢我啊。”
我很愣地抬起脸,和他对上视线。脑袋里好像经历了一场宇宙大爆炸似的,所有的想法都乱成一团,一个都抓不住,最后一直在回响在耳畔的是及川彻那句“你喜欢我啊”。
小一,原来我喜欢小彻。完蛋了,我的人生彻底完蛋了。
04
隔天一起吃午饭,岩泉一看我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摸了摸我额头,又让及川彻摸一下确认我的体温。
我推开及川彻伸过来的手,把脸换了个方向,贴着桌面继续沉默。
岩泉一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下。我小声说了句不用,视线飞快地在及川彻身上落了一下。岩泉一留意到我的视线,他转头看及川彻,语气严肃:“昨天放学我不在,你怎么欺负她了?”
“怎么就是我欺负她了?小岩你偏心!”
及川彻立刻辩解,还虚张声势表示自己生气了,但看我和岩泉一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觉得无趣,也就不继续装下去,脸上褪去所有遮掩的假象。
“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啦。”
我终于把信息过载的沉重脑袋用手掌撑起来,有气无力地和及川彻一起撒谎:“我就是昨晚看了部小说,主角好惨好惨,我看得很难过,到后半夜才睡着。”
岩泉一怀疑地看了我和及川彻一眼,最后接受了这个解释。
确实是后半夜才睡着的。我有幸安慰过及川彻的几任女友,比谁都要清楚喜欢上及川彻后的心碎结局。每每看见女孩们因为他落泪,我就会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看,这就是喜欢上他的下场,我可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我不是说他是个渣男,只是他的感情确实比常人的要淡薄一些,拿得起也放得下。他比我更先成为一个在大部分时候都能够表现得游刃有余的人。
知道他毕业后会去阿根廷,要继续打排球,做好了以后和他相隔半个地球,相隔十二个小时时差的准备。面对如此遥远的时空上的差异,先前作为幼驯染都觉得感情维系的难度会大幅提高,更别提如果作为恋人会有多难维系感情。可是还是喜欢了。这时我才意识到,喜欢一个人真的是有感觉的,可是怎么没有人和我说过它这么可怕,这种感觉没有具体的特征和原因,像是海洋上的狂风巨浪,不由分说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将会在这场风浪中尸骨无存。
春高后一切都尘埃落定,每个人的毕业去向逐一敲定,不再有更改的可能。
及川彻去阿根廷,岩泉一去美国,只有我留在日本。
几家人在我们毕业前一起吃饭,长辈们说,这还是我们长这么大以来,三个人第一次分开。我勉强提起笑,一听就觉得伤心不已,连忙找了个出去买饮料的借口离开。
已经是三月,天空还是铅灰色的阴沉色调,看着像是随时要下雨。我有点后悔没带伞就出来,只能加快脚步。离开便利店没多久,骤雨忽至。街道沿边没有避雨的地方,我一边走一边抹去脸上的雨水,在暴雨里分辨自己要走的道路。
雨实在是太大了,装着饮料的塑料袋里很快灌满了水,质量不是很好的塑料袋被重量拉扯往下,撕开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全部掉了下来。我回头看滚落一地的饮料,感觉自己就像是它们,“刺啦”一声之后就被丢下了。一瞬间我觉得委屈极了,咬着嘴唇,分不清流进嘴里带着一点咸味的液体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脑袋变得很重,因为头发湿漉漉地粘在头皮和脸颊上,身上穿着从学校回来后没换下的制服,御寒的羊毛材质此刻吸足了水后也有着难以忽视的重量,把人往下拖拽。制服鞋灌满了水,更是重得令我感觉抬脚都费力。
捡起饮料抱在怀里,走了一小段路,我在一个转角后看见撑伞走过来的及川彻。
他走到我的面前,把我纳入伞下。不用他提醒,我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雨水已经被他挡住了,我现在能够确定脸颊上往下落的是泪水了。啊,原来我在哭。我张嘴发出一个音,就听到自己明显的哭腔。
我努力抑制住自己语调里的哭腔,希望自己此刻不说有多游刃有余,可至少不要在他面前显得那么难堪。
“及川彻,你去阿根廷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为了表现出和他断掉联系的决心,高中毕业后我几乎是逃一般去了京都。
过了几个月,我陆续收到几个越洋包裹,有从阿根廷寄来的,有从美国寄来的。我拆开其中岩泉一寄来的那几个包裹,把及川彻寄来的堆在墙角。在群聊里我感谢岩泉一,也感谢及川彻,离了这么远,生活这么忙,还要记挂远在京都的幼驯染,实在不容易。
及川彻的消息回复得很快,他发了可爱的表情,问我看没看到他给我寄的东西。
我没回复他,但朋友来家吃饭时看到墙角的那堆包裹,看到上面写着同一个寄件人姓名,问我为什么不拆。
“最近太忙了。再说了,他寄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拆开来看,这个恶劣的人指不定在包裹里又搞什么恶作剧,我才不要被他左右情绪。”
等万籁俱寂,只有零星汽车压过路面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我才蹲在角落前把那些包裹一个一个拆开。几条漂亮裙子,几本博尔赫斯的诗集,几封他写给我但没寄出的信件。眼前的画面被眼泪模糊,我感觉握着剪刀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很想给他拨去电话,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会不知道他的举动对我而言会产生多大影响吗?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痛快骂他一顿,撕破维系的虚假平静,痛痛快快断掉和他的联系,再老死不相往来。
可我什么都没做,我把手指按在自己颤抖的眼皮上,深呼吸几次,捡起手机敲下字句,给及川彻发去消息。
——包裹我拆了,谢谢。
因为是幼驯染,就好像注定我没办法和及川彻彻底斩断关系。再过了一段时间,我和及川彻开始有一些不痛不痒的交流——虽然仅限于在群聊中。
及川彻经常会发一些照片,有时是他去俱乐部路上拍的风景,有时是比赛前穿着队服摆出pose的自拍照,有时是新闻采访里媒体拍摄的照片。我有空了会在群里对他的照片进行点评,偶尔也会对他进行一点若有若无的关心。
后来有一天我接到及川彻拨来的电话。我讨厌和及川彻用这种方式进行聊天,平时他和岩泉一视频通话时我也不会参与进去。我记得清楚,在我对他说出不要再联系那句话后,这是我们这几年来第一次通电话。
他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他说他决定入籍阿根廷。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想这么说,又觉得这话说出口有些伤人,只好僵硬又迟钝地回以一个模糊的鼻音。
“我高中毕业后去阿根廷的决定,你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05
及川彻要做手术,术前他在群里嚎叫几天,哭自己要在身上动刀,真是太可怕了,接着又哭自己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到时候麻药劲没过,要是被人绑了都不知道。
岩泉一忙着毕业的事情,没空搭理他。我毕业的相关事宜倒是很快处理完毕,工作也不急着找,所以有空在群里陪及川彻插科打诨。我呛他,谁让他一意孤行去阿根廷的,被人绑了也好,要是没人绑他,我就花钱雇人去绑他,把他绑回他四年没回的日本,再把他的心挖出来,看他是不是长了一副黑心肝。
及川彻发来惊恐的表情,接着他邀请我前往圣胡安,陪他度过可怕的手术时刻。
我故作姿态,隔天才回复他。
“既然你都邀请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手术的麻药劲没那么快散掉,所以人显得有点傻。我很久没看过及川彻这种傻愣愣的样子,拿出手机对着他咔嚓一顿拍,还把照片发到群里给岩泉一欣赏。及川彻的反应都迟钝下来,几秒钟过去才意识到我在拍他,扯着被子要把自己盖住,闷声委屈:“不能这样对我。”
……这看上去太好欺负了。
我不作声,手机镜头对着及川彻录了一段视频,又发给岩泉一。
——小岩,出大事,忙完事情后速来。
做完这些事,我去扯及川彻拉上去的被子,顺手掐一把他的脸,笑吟吟地说:“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让我欺负的。”
当天下午我当着及川彻的面吃下两根棒冰,及川彻看得眼睛发直,喉结滚动,悄声让我也给他吃一口。我义正辞严,搬出医嘱,让他赶紧死了这条心。及川彻大声叹气十分钟,发现自己的招数对我起不到任何作用,终于开始后悔邀请我来圣胡安的决定。
他还是后悔早了,再过几天岩泉一抵达圣胡安,代替我跟着医生学习一些复健知识和按摩方法。岩泉一比我有力气多了,按摩时按了几下就让及川彻嗷嗷叫,连声求饶。我乐不可支,视频录了一个又一个,准备以后用来要挟及川彻。
及川彻被按得喘气,声音都没有以往活泼,显出一种历经磨难的疲惫。他说我有本事在那里看热闹,怎么不自己来试试。
“我才不。”
“小岩按的真的很舒服。”及川彻在岩泉一的按摩下努力保持一张笑脸,没什么说服性地劝我加入被按摩的行列。我半信半疑,又确实觉得平常坐久了,肩膀和腰都有点疼,不如让岩泉一试试。
被按了一下后我也开始叫出声,泪眼汪汪骂及川彻个混蛋,成天拉人下水,又对小一悲鸣,我们可是多年朋友,他为何下这么重的手。
岩泉一看着自己的一双手陷入沉思,而及川彻躺在病床上笑得要捶床。
晚上,我们聊起未来的计划——补充说明,其实只有我需要对未来做出计划。
及川彻很久以前就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在阿根廷打排球,打到打不了再说以后的事;岩泉一的未来道路也非常清晰,从事排球运动相关职业;只有我还在摇摆不定,犹豫不前。
岩泉一说,不用这么着急,没必要这么快做出决定,然后他问我要不要去东京,虽然他不常在东京,但一年里总有段时间会在东京,如果我在东京,我们两个人之间也算是有个照应。
我看见及川彻缓缓抬起头,对我和岩泉一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小岩在东京会有很多朋友,又不缺你这么一个。”他话说得莫名其妙,还夹带了很明显的酸意,岩泉一皱眉要说什么,又看及川彻把脸转向我,“留在圣胡安吧。”
水果刀搁在盘子里发出脆响声,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及川彻,说:这么多天了,你麻药劲还没过吗,怎么在说胡话。
06
我订了和岩泉一一起回东京的航班。
及川彻出院了,但还不能进行训练,所以有充足时间来送机。此人表现出小孩子一样的难缠,要不是我和岩泉一的行李箱都不轻,不然他很有可能在机场上演一出人带行李箱跑路的戏码。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及川彻领我们去机场里的一家面包店,轻车熟路买面包买泡芙,扭头告诉我们这家店除了这些外还有几样东西好吃,下次来一定要试试。
吃泡芙时我咬了一口,一下就被其中甜蜜的内馅击中了。我立刻把自己的喜欢分享给岩泉一和及川彻,岩泉一从盒子里拿起一个泡芙,而及川彻偏头,趁我不注意叼走我手里吃了一口的泡芙。
“确实很好吃。”他专心致志地将叼走的泡芙咽下去,做出评价。等他抬眼,看到我跟岩泉一用复杂眼神看他,他还能轻松笑起来,问我们怎么这么严肃。
我看他,又看岩泉一。我习惯在招架不住及川彻时从岩泉一那儿得到帮助,只是这次岩泉一没有说及川彻胡来,而是替他对我说:“他不是心血来潮。”
“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及川彻不打算给我过多思考的时间,他脸上的笑容淡下去,视线落在我身上,眼神专注冷静,还带着难以忽视的侵略性,“我在追你,在挽留你。”
短短一句话带来的信息冲击使我大脑一片空白,我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此时愣愣看着及川彻,丧失语言功能。
广播开始播报航班情况,岩泉一起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拎了自己的行李,接着他冲我晃了下手机:“我就在那边安检口等你,要是有什么情况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然后对及川彻说注意时间。
这下只有我和及川彻了。及川彻握着我的手,施以力道将我拉向他,手臂横在我身后,截断我逃离的可能性,像一道枷锁把我困在他怀里。他把脑袋埋在我颈肩处蹭了蹭,又像一只大型犬类在撒娇。
“我知道你生气,气我和小岩都离开你。我也想过要不就这么算了,反正离了这么远,感情总会淡下去……我也很生气啊,你怎么可以那么轻易说不要再联系了,连我飞阿根廷你都没有来送我,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我闭了闭眼睛,为自己辩解。不是不想看到他,是不能。如果再看到他,我都不知道被感情冲昏头脑的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听了我的辩解,及川彻笑了一声,他稍稍抬起脸,吻落在我的颊侧。
“嗯,我知道你最喜欢我。所以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没有问好不好,可不可以这种询问的话语,他笃定我对他存有偏爱之心。
07
东京奥运会,及川彻作为阿根廷的二传手出场,表现优异,又因为是阿根廷队伍里少有的亚洲面孔格外引人注意。
朋友陪同我前来看比赛,看得热血沸腾,一度忘记这个被他表扬多次的阿根廷二传手就是之前和我痛骂过很多遍的恶劣偷心贼。比赛结束,阿根廷队摘得铜牌,朋友长呼一口气,倒在座位上,说她可能能够理解我为什么会陷在这个人身上起不来了。
“他的侵略性太强了,我想他喜欢的人很难逃开他的束缚。”
我看着电子屏幕上阿根廷队员拥抱在一起的画面,看见及川彻被队友抱起来,又被人伸手揉了头发,哪里看得见半分朋友口中说的侵略性。
可我心知肚明,弯了弯唇:“是啊,谁让他是我感情汪洋里出现的唯一一艘救生艇。”
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及川彻在球场里抬起头,望向我所在的方向。我们相隔太远,也许他看不清楚我在哪里,但他朝着我所在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