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梦湖的传说》雪阑珊

3、患难之交（一） 我蓦地睁开

　　我蓦地睁开眼睛。
　　夜空仿佛漆黑的幕布，覆盖着大地，没有一丝光亮。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弄树叶的沙沙声和微弱的虫鸣声，如同耳鸣，不时作响。
　　然而，是什么令我这样警惕地支楞起双耳，心弦也渐渐拉紧?我是森林的女儿，尽管是微弱飘渺的，我仍能感受到由树木们散发出的、令人寒毛竖立的不详气息，似乎在传达着一个无声的警告，即：大难将要临头了！
　　我跃上一棵巨木的顶端放眼望去，幽静的夜幕下，森林仿佛一片黑黢黢的海洋，偶尔被夜风轻掀起阵阵波浪，一层层地漾进更为黝暗的尽头。
　　那捕捉不到的危险的信号到底来自哪里？是什么？
　　我取出一块风之灵石，把法力注入其中，从灵石中化出的旋风以我为中心，向森林四面迅速扩张开去。这风无声无息，不能吹动草木分毫，但我凝神闭目却能清楚获悉它经过之处的任何状况。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动着这个不断扩大的圆圈内的所有情景：黑发骑士的营地、残破的村庄，然后就是数不尽的树木，和隐在草丛中的夜行的动物。
　　八百```一千米```风巡梭的范围越来越大，我的力量也渐渐不支，额头上一片沁凉，渗出了汗珠儿。幸好就在这时，我捕捉到了西南方向密林中的异动，于是驱使所有的风都飞向那一处。
　　那里遍地焦黄，残草中躺着森林中鸟兽的尸体；我感受到的不详的气息正是来自于那里，并且更为浓重，让人窒息，连树木们似乎也在默默地呻吟。再深入前方，我看到了——妖魔！
　　我惊恐地瞪大眼眶，激出了一身冷汗：一只我探不到尽头的妖魔军团，正用法术隐藏着气息，潜行而来，此时距离黑发骑士兵团休息的营地还不足两里！情况万分危急了！
　　我向营地飞奔过去，在驻扎口被哨兵拦住。
　　“什么事！”他喝道。我解着绑在背上的青虬刀，急促地说：
　　“西南方向一里多处有妖魔，数量非常多！赶快叫醒你们的人迎击……请暂时替我保管这把刀！”我扔下刀便冲进森林。

　　在距离魔军队列几十步开外，我停下潜藏在浓荫里。他们行进得很快，队伍前端的兽人法师用魔罩术隐藏着这只庞然大军的气息和动静，所到之处草木枯萎，生灵消亡。看来他们是针对黑发骑士的军团，精心策划了这次偷袭。
　　如果能给他们的行军制造一些小小的混乱，迫使他们停下来，就能为王子的这只军队争取到多一点的时间吧。
　　我使劲捏了捏拳头，努力让心跳得不那么剧烈，然后擦去手心里的汗，拿出我所有的土之灵石。
　　我屏住呼吸，贴着魔军队列悄悄前行，约莫到了其中腰的位置。
　　“土之神灵，赐予我大地之力……”我喃喃念出御灵语，数十粒土灵石随即飞到空中，飞散排列在妖魔大军两侧，成千上万的树叶开始静悄悄地向灵石聚拢，直至它们变成手握巨弓的魔法弓箭士。
　　待全部完成后，我驱使它们埋伏在魔军两侧的林中。第一次使用如此耗力的灵法，我也没把握能撑得几时。王子的战士们，你们能在妖魔杀到之前做好准备，迎接这场猝然攻击吗？我深吸了口气，发出咒令。
　　突然之间，箭雨由两侧向中间的魔物夹击，如我所料的，妖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队伍中段猛然骚乱起来，阻住了后面的行军；而排头队伍也停止了前进，不明就里地向中间围拢过来支援。一时之间林中爆起了疯狂的嘶吼、怒叫声，纷乱的马蹄和兽鸣声，乱做一锅沸粥。

　　滚烫的汗珠从额头上滑下来，力量剧烈地消耗着。我丝毫不敢松懈，施灵法将我的魔箭士们移到新的位置，令他们展开再一次攻击。
　　然而片刻的混乱后，魔军便很快恢复了秩序，我用灵石做成的魔战士很快就被妖魔们发现，一个个击成了碎片。
　　我的力气也几乎消耗怠尽了，再停留下去连自己也会有生命危险。我急忙收起灵法，打算迅速逃离这危险之地。就在此时，只看见白光一闪，我的胸口“嗵”地吃了一记闷袭。
　　我被打得跌在地上，五脏在胸膛里翻滚起来，喉咙发甜，眼前一片昏黑。
　　原来已经迟了，被妖魔发现了！一个身形庞大的妖魔手持大斧，咆哮着向我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群，大地在他们脚底下都簌簌地颤动起来。我已经没有起身跑动的力量，心中顿时充满了死亡的恐惧，这种恐惧支撑着我勉强坐起来，拼力拉开弓箭顽抗；而箭尚未射出，为首的魔物已冲至我跟前，举斧便砍。我惊叫出来，下意识握住弓去挡；斧头被弹开了，弓柄却应声而断，我双手也被震得发麻。手中已再无兵器，我恐怖地瞪着那张近在眼前狰狞的怪脸，看着那再次高高举起的利斧，刃上闪着寒光，向我劈下来。
　　眼前一黑，耳边嗡地一响，我的世界陡然沉入黑暗和死寂。
　　可很快，知觉又逐渐回到身上了。我定睛一看，一个看去分外壮硕的背影如山一样拦在我面前——是黑发骑士！他一手持盾挡住巨斧，另一手握柄格外厚重的巨剑，“唰”地刺穿了魔物的身体；这一个还未应声倒地，紧跟其后的魔怪们也在瞬间全被黑发骑士削做两截。
　　人类战士们呐喊着冲进妖魔的队伍，杀做一团。看来，他们不仅作好迎战的准备，还迅雷般地反攻过来了。
　　我蓦地松了口气，胸口一阵发闷，几乎要昏死过去，却被一只雄壮有力的胳膊揽起，有只手似乎焦急而又轻轻的、不断地拍打着我的脸。我极力睁开眼，就看见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忽而模糊，忽而清晰，凝重的眼眸里透出真切的担忧。
　　不知怎的，我心中莫名地一暖。“原来人类也可以有如此温暖的眼睛。”我半昏半醒地想。
　　“坚持住！”黑发骑士半跪在我身边，低声说：“坚持住！”
　　“恩……”我轻轻答应。
　　他点点头，将我交给他的随身侍卫，转身冲进战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