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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患难之交(二) 这是一场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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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分外艰苦的战斗。妖魔的数量比人类骑兵多出十倍,饶是这些士兵个个骁勇善战,终究是寡难敌众。
因而黑发骑士先用一阵暴风雨似的猛烈攻击削弱魔军先锋的兵力和士气后,抢在后面的妖魔包抄上来之前,果断地率领战士们撤退。
撤退的方向是先前那个村庄所在的东方,出村子后疾行约一里地后,森林便嘎然而止,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石洞。
说它是石洞,不如用“石缝”来形容更加确切:它有一座小山那么高,岩壁陡峭得如同刀裁出来一般,无法攀爬,要想通过,只能从那又细又窄的、仅容两三个人并排行走的洞口进入。
洞内却是宽阔非常,里面大约两百步深,走出宽敞的另一端洞口,便是一堆形状各异、怪齐棱峋的巨石林。
这是目前能找到的绝佳防守阻击之处了。
我们撤进洞里,黑发骑士说:“已经有支小分队在混战中突围,去搬请支援了。大家要在援兵到达之前死守住这个洞口,把命留着出去见父母兄弟,去追喜欢的漂亮姑娘,明白吗?”
大家用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回答他们的队长,洞里如果有柴草树木之类的东西,一定会被他们周身散发出的热腾腾的气焰点燃的。
或许正是处于这种对黑发骑士绝对的拥戴、信任和依赖,在接下来的、那近乎绝望的日子里,所有人的意志才不至于被压垮,崩溃。
士兵们很快被编为四队,前后两个洞口、洞穴中段各驻守一只,第四队兵士作为支援和替换守在后方洞外。
我则同其他伤员、幸存的村民以及在这里派不上用场的战马一起,被安置在后方的巨石林处。之前承受的一击让我的身体遭到了重创,此时全身就像被罐满了铅,异常沉重,胸口一时如同火烧般滚烫,一时又仿佛冻结般冰冷。可是,由于即将面临这极为凶险的局面,而在所有人当中油然升起的,分外凝重、悲壮的空气,更为深刻地压迫在我心头,使我不由得忽略了伤势的痛苦,强行聚集着飘忽的意识,屏声噤气地等待着战斗发生。
没多过久,洞内便响起巨大的嘶吼声,砍杀声和惨叫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替换下来的士兵为我们描述了洞内的场面:驻在洞口的第一队放进一批妖魔,随即前端战士奋力阻杀洞外的魔军,后端便同第二队一起前后夹击,消灭洞里的妖魔。后面的第三队也参与其中,解决掉漏网之鱼;将洞里的敌人歼灭后,马上放进下一批妖魔。
“洞里的妖魔尸体越堆越高了,”陆续有人告诉我们战况,而我也从一个满脸仰慕的战士口中知道了黑发骑士的贵族身份。
“伯爵大人真像战神一样!”这个少年无比崇敬地说;“他一个人站在洞口,一挥剑就杀倒一片妖魔,几乎没有一个能靠近他身边呢!”
然而,这样的战斗却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
我这才发现,有时候两个日夜竟然如同两个世纪那样漫长。
山洞里巨大而恐怖的声响,一刻也没有停止过,那番情景如同魔魇一般,我恍惚觉得自己正身处在真正的地狱里,前面就是厉鬼们经受审判的炼狱,源源不绝的咆哮和惨呼哪怕是我昏迷时也在脑海中盘旋。那些村民们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无法抑制地簌簌发抖;即使是身处杀场外的我们,也对这似乎没有尽头的攻击和杀戮感到无法承受,几近崩溃。
更何况是在撕杀当中的战士们呢?
从洞里送出来的伤员逐渐多了起来。那些人当中有许多只是一声不吭地用东西堵住腿上、背上、胸膛上冒血的伤口,便立刻又冲进山洞里。留下来的都是无法动弹的重伤员。
两个昼夜毫不停止的拚斗中,战士们只有在相互轮换时得到短暂的休息。他们从洞里出来时步履沉重,眼睛血红,倒地就睡;可不一会儿便跳起来,瞪大充血的眼眶,重新投入战斗。
黑发骑士却一次也没从那里走出来过。
当我抓住一个正要离开的伤员,询问他们的队长时,得到的是无比骄傲的回答;
“伯爵大人牢牢守在洞口呢!他完全控制着魔军的进攻,那些怪物们无论如何也打不破这道防线,已经快要气疯了!只要大人在,魔军就别想任意攻进来,只能像猪一样,一群一群被放进来屠宰!”
这番话让听的人毛骨悚然,却又心潮激荡。于是我也渐渐明白是什么赋予了他们源源不断的精神力,使得这些人竟然能够如此冲破□□的极限,像不知痛苦、不知疲倦的机器那样战斗。
正在这时,洞里的声音变得有些异常,杀声渐弱,最后竟然安静下来。
大家都惊恐地面面相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洞中一阵骚动,只听到有人兴奋地大喊:
“援军到啦!随伯爵大人一起杀出去啊——”
顿时所有战士都疯了似的高叫着猛冲出去,战场一下子由山洞里移到了洞外。
很快,一切便都结束了。事后有战士绘声绘色地向我们讲述了这场战斗。原来,这两天两夜黑发骑士的军队在山洞内外消灭了近五千魔军,足足去掉它们一半兵力,山洞里堆起了厚厚一层尸体。援军赶到后,两只队伍前后夹击,以迅雷之势解决掉了其余妖魔。
这场战斗中被消除的魔兵足足近万,而两支骑士军团仅仅损失了十余名战士,不能不说是大获全胜!
当黑发骑士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浑身铠甲都沾满血迹,俊秀的脸庞难掩疲态,但依然气概清朗,神彩奕然。
他用一副有些戏谑而又关切的眼神看着我,说:
“我们的精灵小丫头还活着啊。很好,总算不枉费了我的一番苦战。”
他的笑容清亮,粲然,如同明丽郁润的阳光流溢,周围一下就亮了起来。而我的心儿似乎也洒满这温暖的光,那道对人类充满戒惧的屏障,慢慢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