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梦湖的传说》雪阑珊

2、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呐喊、怒吼和凄惨的叫声混杂在一起；人类战士和妖魔杀作一团，刀在劈，剑在刺，棒在舞```不时有人倒下，被敌人和激烈拼斗中的战友踩在脚底。
　　我半跪在树枝，不停地拉弓、放箭。
　　随着妖魔大批大批地倒下，我的心里也越来越紧张。
　　王子•曜，我已经为你打造出坚利的大刀，可我却不知道应该怎样把它交到你手里。和人类打交道，是我们一向都不擅长的，因此，几天来我都只是远远地追随着你那威武的旗帜，等待合适的机会。

　　战斗结束了，魔物尸横遍地，人类取得了极为漂亮的胜利。他们简单地用欢呼和号角表示庆祝后，开始清理战场。我的目光紧随着他们的队长——一直指挥着这场战斗，骁勇异常，歼灭的妖魔最多的那位骑士。他下达了一些指令后，向我藏身的地方一步步走过来。
　　他发现我了！
　　我的心跳动得多么厉害啊！虽然一副头盔遮住了他的模样，但是除了王子以外，在飘扬着战神旗帜的军队里，谁还会有这样光芒四射的气概呢！
　　我不禁又摸了摸身后的刀，尽力平抚激动的心情，跳下树向他迎去。
　　然而，那个骑士一边走，一边摘下了他的头盔，头盔下露出来的竟是，黑发！
　　他不是王子•曜！我硬生生地顿住了，心中一乱。是我想错了吗？原来这只是王子氅下的一只骑士军团，而他本人仿佛不在其中。若是如此，我就没必要继续停留了。
　　眼看黑发骑士逐渐靠近，我打定主意，转身便跑。
　　“站住，朋友！”骑士在我身后喝道。
　　“赶快离开，不用和他们纠缠。”我这样想着，跃上面前的大树。这是在森林里，树木都是我的同伴。凭借着浓荫的遮掩和枝干的弹力，即使不用魔法我也可以轻巧地摆脱任何追兵。
　　可我又错了！我忘了背上那柄又重又大的刀，它不停地挂在枝杈中间，弄得我狼狈不堪，寸步难行。而一眨眼的工夫，那个骑士已经追到我所在的树下，抽出长剑；再一眨眼，尾随而来的战士已将这棵大树团团围住，剑拔弩张，每张脸上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噬血的神气。
　　事情发展得太出人意料，我有点心慌了。难道他们把我也当作敌人了？刚刚我不是还在帮助他们杀魔吗？
　　“下来吧，你已经走不掉了。”黑发骑士沉声说；“我的弟兄们不喜欢别人鬼鬼祟祟地在周围晃荡，而且他们刚刚杀了一场，都很兴奋，最好别惹恼了他们。”
　　他说的没错，那些剽悍的兵士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变成这种场面真是太古怪了，我只不过是想把属于王子的刀交给他而已，别无他意；这些人却大动干戈，咄咄逼人。罢了，就照他们说的做吧。
　　我深吸口气，跳了下去。
　　“青虬”碰到地面发出“当”的闷响，我在一阵静谧中慢慢站起来。

　　一群彪形大汉像堵严严实实的厚墙，且杀气腾腾，站在中间的我非常像被一群雄狮包围住的兔子。强掩住怯意，我挺直背脊，看向他们的首领——那个黑发骑士，等他说话。
　　他正打量着我，似乎相当意外。
　　“怎么是个小丫头。”他嘀咕了一句，问道：“你潜伏在我们周围，有什么目的。”
　　“我要见王子•曜。”
　　这个回答似乎又大出对方的意料。他直视着我的眼睛，片刻后才说：“你是精灵族的？为什么事见王子？”
　　“献刀。”我紧了紧缚刀的绳子。
　　他目光犀利地在刀上扫了一眼，又牢牢盯住我，问：
　　“为什么参与我们的战斗？”
　　“要助王子一臂之力。”
　　“你怎么认定殿下在此？”
　　“那面旗帜。”
　　“那又为何突然逃跑？”
　　“王子不在这儿。”
　　随着他步步紧迫的逼问，我愈来愈紧张，暗暗攥紧缚刀绳，随时准备抓住空隙，用魔法“瞬动”术逃走。而他却突然撤下了那副凌厉的表情，就象扯掉一张面具般。
　　“我明白了，”他用一副“我已了然”的神情说；“你撞见一只队伍打着王子的旗号，就青红不分的跟着参战，而一发现这儿没有王子便逃跑，是吗？”他哈哈地笑道：“真是古怪的精灵小妞儿！要弄清她们脑子的想法，还真是不简单。”
　　一时间周围“嘻嘻、呵呵”地笑成一片，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松弛下来。
　　我为这骤然的变化感到不知所措，但还是力持镇定，越发地挺直了脊背。

　　“原来是误会一场。兄弟们，赶快清理清理，扎营休息吧。”
　　听到队长的号令，人们收起兵器，井然有序地散去。我也正准备离开，却听见骑士叫我“留步”。
　　我回头，他说：“我们三日内必和曜殿下会合，你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走。”
　　虽说按照他的提议能够很快见到王子，可是，要和这些危险的人类相处三天……我迟疑着。
　　黑发骑士又说：“你犹豫什么？还想这样四处乱闯，被其他军队当作异类除掉吗？不会每次都象今天这么走运。不过，你的箭法很出色，与王子会合后将有一场大战，不如你也加入？”
　　这意味着能和大陆上最英勇的王子一起战斗呢！我的心激越起来，兴奋地答应了。
　　“哦，是个好战的小丫头呢。”骑士做了个手势让我跟上他，一边接着说：“不过，你那样冒失地参与战斗简直是自杀。对杀红眼的战士们来说，不认识的人都是敌人。他们可没时间判断你是不是来帮忙的。”
　　我忍不住打断他：“我当然不会让自己被杀。”
　　“你认为自己一直都很安全？”他说：“从你射出第一箭起，不止一个血蓟枪就瞄上你藏身的地方。这次你真该感谢自己的好箭法。若不是箭那么坚决并且有力地射穿魔物心脏……你可以想象一下此刻的情景。”
　　他说得轻快，我却听出一身冷汗。军中法师的血蓟枪，我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见识过了。它射出的血蓟弹刺不透金属铠甲，但遇皮肉则钻，进入身体，从内部爆裂；我亲眼见到中枪的怪物血肉横飞、粉身碎骨的样子。
　　回想刚才，我可是一片铠甲也没穿，全身暴露在枪口下，如果被射中一弹……我不敢想下去了，只觉得背心一阵阵发寒。
　　“怎么，后怕了？”骑士觉得有趣似的看着我，接着说：“别忘了感谢我，精灵小姐。如果不是我及时阻止，你脑子里设想的那些情景就会变成现实了。”
　　我不吭一声，心里不免有些悻悻然，只嫌这黑发骑士太聒噪了，于是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好离他远一点。

　　不过这时我们已经走到营地，黑发骑士不再顾及到我，投身到人群里，指挥士兵们安营驻扎，按功论赏，分配战利品。
　　这一切对我都是新鲜有趣的，我站得稍近些，饶有兴味地观看，同时不由得感到，我最初将黑发骑士错认为王子，倒并非十分离谱。他年轻，英俊，气宇轩昂，身上流露着高贵的气息，显露出天然的威严和令人折服的风范，却并不摄人。
　　对于他的号令和评判，无论奖励还是处罚，所有人心悦诚服，欣然接受；人群还时常因为他的打趣而迸发出欢乐的哄笑，气氛愉悦而热烈。

　　我正津津有味地观察着眼前这一幕，怎料黑发骑士忽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
　　“我们的不速之客今晚也很卖力啊，大家商量商量，该怎么奖赏她。”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我心蓦地一慌，边后退边一个劲摆手，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我……我可不要什么奖赏……”
　　对方促狭地一笑，转而吩咐众人入帐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尽早出发。

　　将士们都散开了，黑发骑士向我示意道：“今晚你就歇在我的帐篷里——放心，我去跟副官挤……‘
　　“不，我可以睡在树上。”我慢慢向后退。他一怔，又要说什么似的朝我走过来。我迅速转身，就近跳上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
　　“我就睡在这里。”我站在枝干上，朝追赶而来立在树下的骑士坚决地说。他仰着头，墨黑的、深潭般的眼眸里透出一丝诧异，一些不解。然而他没再说什么，微微点头一笑，便走开了。

　　我舒了口气，才发现身体一直绷得紧紧的。历史让我们本能地防备人类——尤其是手中握有刀剑的斗士。数百年前，在大地上占少数的精灵一族，被自命为陆地统治者的人类视为异族和威胁，遭到敌视、掠夺、驱逐、甚至残杀。那一段最为黑暗的历史中，书写了漫长的压迫和反抗，战争和死亡。
　　虽然之后受到煽动的那部分人类开始冷静，两族的对抗逐渐减弱；继而人类的和平主义者登上权利宝座，战火随之慢慢熄灭了，两族开始为在陆地上共处做出种种谈判和协商；但是直到现在，尽管我们和人类关系已经发展到了相互贸易来往，尤其因为妖魔的横行使得我们双方同仇敌忾，但仍是有不少狂热极端的人类视我精灵族为异类，敌对我们。

　　精灵族能够循环复生的灵魂不可承载前世的记忆，但在那段历史中经历了一次又一次鲜血的洗礼，我想我们魂魄中对人类的警惧和防备，或许还要过很久很久才会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