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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梅山庄篇 其八 刻骨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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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靳柳开口,在场的村民已经情绪高涨。
“村长,怎么能这样说人家!他们可是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
“你才是罪魁祸首,阿斩就是被你逼的!”
“你要是当时肯救救阿良,我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
村长被气得面红耳赤,怒不可遏吼道:“你们是想造反吗!”
靳柳叹气道:“村长,你若是个聪明人,就不要再咬着金钱不松口了,看看这些人对你有多失望,你觉得他们以后还会老老实实在你手底下做事吗?他们已经开始担心,说不定哪天,就会像阿良一样忽然从人们眼中消失了呢。”
“你!你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村长说不出话来,现在除了他的家人,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言溪在一旁正看得入迷,好奇村长接下来会怎么做,可是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心念大事不好。
又发作了。
她猛然按住心口,转身朝外面走去。她不愿在大伙面前倒下。
所幸大家都聚集在这里看戏,外面空无一人。
刺痛感再度加重,仅仅走出没几步,就已是满头大汗,脚步不稳,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她扶住一旁的墙体,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如同被孤零零地吊在万丈高空,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她在心底里无数次大声喊叫,好痛啊,谁来帮帮自己……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还不如当初就死去……为何要还剩一口气,为何活下来……
言溪逐渐跪了下去,浑身上下只有双手还有力气,一手揪着心口,一手扶着墙面。
本就不怎么坚固的泥石墙体直接被抠出一块,捏得粉身碎骨。
“小姐!”
只听到卢叔传来的一句呼喊,言溪还是承受不住晕厥了过去。
只不过,似乎是有谁接住了自己。
……
昏迷时,她又做了那场相同的梦。
熊熊的幽绿之火笼罩着凌皇神树,虽感受不到热量,但身体正不自觉地冒汗。
一群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恶灵,正围在神树下狂笑,他们对面前这件神圣的作品感到十分满意。
年幼的自己看到神树上无法逃离的生灵被幽火吞噬,发出惊天长鸣,随后化作一阵细沙,随风消散。
她想要阻止他们,却被为首一人轻松按住,掐住了咽喉。
黑色长帽下,她只能看到对方一抹冷漠的嘲笑。
随即,对方掏出一柄泛着绿色光芒的匕首,就要朝自己心口刺来……
……
言溪缓缓睁开了双眼,但那还未刺入的一刀其实早就已经扎在了心里。
自己无数次梦见过的这个场景,每一次经历都如同第一次,刻骨铭心。
她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正倚在某人怀中,头靠在那人肩膀上,鼻腔里传来一股清凉的药香,让人安心。
言溪用微弱的力气离开怀抱,用手抚上额头,想让刚才的梦从她的脑海中消失。
空间一震一震的,震得脑袋发晕,她这才意识到现在是在马车里。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自耳畔传来,言溪不抬头就知道那是潘令,刚才就是从她的怀中抽离出来的吧。
“别误会,是师哥让我这么做的,路上颠簸,他担心磕着言大小姐。”潘令平静地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抱着她。
言溪闻言点点头,她可以理解两人的好意。
随即她抚上心口,那里似乎已经再度平静下来,不过还是有些余痛。
“多谢。”言溪抬头迎上潘令的目光,只见她也直起刚刚背靠马车的身子,眼中带有一丝疲惫,大概是昨晚的姿势没有让她休息好。
“没事了?”潘令表示质疑。
“没事,老毛病了,休息会儿就好。”言溪不想让潘令费心,毕竟谁来都是白费力气。
潘令嘴角一紧,似乎咬了咬牙,又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把酒给我?你不怕死吗?”
看来她此时已知晓酒对言溪的用途。
言溪有气无力地说道:“死不了的。”
潘令道:“次数多了,可就不一定了。”
言溪轻轻一笑。
“你笑什么?”
“那样也好。”
潘令看着她,很长时间没再说话。
……
言溪在马车停下来休息之时,再次向潘令言谢,随后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她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次日,阳光明媚,马上就要抵达白梅山庄之时,言溪掀开马车窗帘,想再欣赏一番田园的景致。
清风拂来,一只蓝鸟叽叽喳喳飞到言溪面前,腿上还绑着一纸信条。是敬业的皇子送信来了,看到它,言溪的心情瞬间愉悦起来。
她伸出一只手,让它站在自己掌心,随后将它带入了马车里。解下腿部的信条,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对它说:“皇子,哥哥身体可还好?”
鸟自不会说话,但却飞快点头。
“那就好,去见见卢叔吧,他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去找他要点吃的。”言溪撩起窗帘,将它放飞。
手中握着言海寄来的信,小心打开,见字如面。
吾妹:
近来可好?
今日零冬降大雪,文书看倦,便于殿上望城,心觉苍生可爱,溪更难得,兄倍感思念。
不知待到重逢时,是否会有风雪相随。
皇子似不适外界,赖着不走,劝诫多日终于妥协,实在顽皮。多带它走走转转,见些雪地之外的生灵,生命的相遇会带来惊喜。
即颂时祺
海
十月八日
……
队伍在天黑之前抵达了白梅山庄,人们纷纷下车,卸下货车上的物资,往山庄内运送。
卢叔从马车上跳下后,转手掀开车帘,请自家小姐下车,正巧遇到靳柳走过来问好。
他笑道:“言姑娘,恢复得如何?我这几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只好拜托师妹来照顾你,那日你昏倒,可真是吓到我们了。”
他这几日确实在为阿斩的事操劳,村长那边的情况也还未有效解决,一切尚未尘埃落定。
言溪笑道:“有劳两位费心了,潘医师还有卢叔将我照顾得很好,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回头我再叫师妹给你熬些补药喝喝,调养调养身体,听卢叔说你这是旧疾,不着急,慢慢治。”
“嗯,多谢了。”言溪微微欠身,向靳柳表示感谢,靳柳也随即还礼,然后离去。
就在这时,言溪见到一身穿淡青色衣衫的女子从山庄内走了出来,乍眼一看气质不凡。
她生着一双浓眉大眼,小巧的翘鼻下,红润的嘴角微微勾起,头上与手腕上戴着亮闪闪又不显多余的首饰,手上拿着一把垂着白色流苏,但并未打开的折扇,不知又是谁家尊贵的大小姐。
只见从她身边经过,往山庄内走去的人们都恭敬地站住先向她问好。女子只随意回应一声,并未以相同的礼节倾身回礼,想来是彼此身份悬殊。
不曾想她兴奋地迎上准备无视她,直接走进山庄的潘令,说道:“哎呀潘令,可算回来了,真是想死你了!”
潘令见她挡在自己面前,脚步一顿,侧身越过她继续往前走,摆明了不愿意与她讲话。
“哎呀潘医师,几月不见就一点都不想我吗?我可是为了见你一面,足足在这儿等了三日呢!”那女子转身抓住潘令置于腹前的手臂,再次挡在她的面前,抬起头来与其碧眸相对。
潘令被抓住手臂不好挣脱,无法行走,于是没好气地说:“苏大小姐,请不要总是来烦我,我还有许多事。”
“我不,我就要烦你。”
言溪只听到这几句话便已经进入了院内,她现在想回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
气温已经悄悄开始转凉,连续几天都是阴云密布的天气,虽未降下雨水,但已是呼之欲出。
言溪在屋中宅了几日,觉着这变幻莫测的天气,也实在有趣,不像家乡,只驻严寒。
也不知百里地外的醉梦坡,该如何迎接这场降温。
一想起醉梦坡,言溪的心中骤然浮现出阿斩那恶狠狠的模样,他现在应该在百草阁中,被靳柳照看。
她想去看看他,可这百草阁,自己能否顺利进出还是个问题,因为那里是穆庄主与三个亲传弟子工作的专属区域,他们工作起来也不便打扰。
反正也闲来无事,不如去看看情况。
言溪独自走在长廊上,偶尔会遇到几个脚步匆忙的年轻弟子,每个都像是有任务在身,见到言溪还不忘驻足弯腰行礼。
来到百草阁门口驻足,见到有两位侍女守在门边,两人也很是机灵,立刻明白了言溪的来意,于是一人弓腰问道:“啊,穆庄主此刻不在阁中,言小姐是有什么要事相告吗?”
“并非要事,我来找靳医师,不知他现在是否方便?”
“靳医师在,我这就去问问,麻烦您稍等片刻。”另一位侍女说罢,跑入了百草阁内。
不一会儿,她小跑着回来,再次弯腰道:“言小姐久等了,靳医师请您进去。”
言溪顺利进入了百草阁,进去后,一阵清凉的草药味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旷的大堂,摆放着一些花瓶桌椅等装饰品,像是一个环境优美的会客间,两侧则有弧形向上的木质楼梯,通往二楼。
跟随着这位侍女的指引,穿过大堂,再穿过一个露天庭院,来到后面的三层阁楼下。
“言小姐,请。”侍女弓腰站在门侧,做出请进的手势,想来靳柳就在这屋内了。
言溪抬脚迈过门槛,穿过屏风,见到了正在药堆里忙碌的靳柳,不止靳柳,还有黎明。
“哈哈,言姑娘来了,几日不见,我看你气色恢复的还不错。”靳柳与黎明笑着看向言溪,在欢迎她的到来。
“还好。”言溪回应靳柳一声后,随即向没有说话的黎明先行了一礼,黎明也是笑着回礼。
靳柳停下手边的事,走上前问道:“不知言姑娘找我所为何事啊?”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阿斩现在怎么样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言姑娘还操着这孩子的心,放心吧,对他的治疗已在有序进行,再过一个月差不多就可以痊愈了。不过既然言姑娘来了,我现在带你去看看他如何?”
言溪点头:“好。”
靳柳带着言溪走出阁楼,来到庭院左侧的走廊上,那里有几个单独的房间。
两人走进一间房,屋内设施与客房差别不大,生活用品齐全,可以看到阿斩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睡觉。
白棉花被子盖在他的身上,随着他均匀的呼吸而上下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