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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梅山庄篇 其七 谜题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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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知道你就是阿斩的时候。”靳柳收起元素力,语气平和地说道,他知道面前的人不会再对自己产生威胁了。
“什么?”
“利耳赤瞳,头发干枯,面色苍白,身上还有醉梦罗的味道。这些症状指向了贫血与邪术,与我所掌握的有人以血水浇灌醉梦罗,和能够操控中毒者相吻合。
你身上醉梦罗的味道,大概是偷偷碾碎花朵用来投毒时所沾染吧。还有刚才,有人跟我提起你红眼从村长家跑出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与我上面观察到的你的状态相结合,你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二了。”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这里,见到阿斩身旁掉落的匕首,窃窃私语。
“其实你想杀的,只是村长对吧?”靳柳说出自己的猜想。
阿斩看着周围的人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好像太阳炽热的光照,让自己无法再逃避到黑暗中。
“呵呵呵,没错,一切都是我做的,不过他不该死吗?”阿斩用手遮住面容,想挡住今日刺眼的阳光,随即脸色一变竟笑出了声。
“阿斩!真的是你做的?为什么!”有村民朝他大喊,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做出这种事。
“说说你的故事吧。”靳柳见他在众人面前承认,心中一下子如释重负,不过语气略显遗憾。
人之初,如玉璞。一个美好的少年怎变成了这样。
阿斩的神情从冷笑到冷漠,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四周同村人的不解、惊恐与忧愁。
他看了好一会儿,渐渐低下了头,似乎有些累了。
随后,他重新抬头看向无垠的天空,静静地说道:
“我从小没了父母,与哥哥相依为命,哥哥是个既善良又勤劳的好人,经常对我说,人要多行善事,老天爷是有眼睛的。
平日里,哥哥白天去地里干活,晚上回来给我做饭,陪我玩乐,村中若是有人遇到困难,他也总会出手相助,即使什么好处也得不到,但他说这让他感到快乐。
哥哥快乐,我就快乐,虽然我们生活艰难,每日只够勉强饱腹,家具也大多是别人淘汰下来的,但通过哥哥的改造,勉强够用。
我觉得我和哥哥已经十分知足了,只要能陪伴在彼此身边,天大的困难都不怕。
可是,老天爷似乎是个瞎子。
那天,村长让哥哥去村西头帮他采一些醉梦罗,说那边的醉梦罗长得比较好,吃起来更加香,哥哥爽快地同意了,他带着我一起去采摘醉梦罗。
那边的醉梦罗生长得确实十分茂密,我和哥哥在花丛里穿梭。忽然我听到哥哥痛苦地‘啊’了一声,我向他看去,发现他已瘫倒在地上,抱着脚踝满脸痛苦。
我朝他跑去,看到他的脚上竟夹住了一个捕兽夹。鲜红的血液不断滴落在花瓣上,我被吓得喘不过来气。
哥哥奋力掰开捕兽夹,努力向我挤出一个微笑,摸着我的头说,不用担心,包扎一下休息几天很快就能康复。
我天真地相信了哥哥的话。
几天后,哥哥的伤势恶化,我想去找医生,可是没有钱,于是跑去找村长。
我知道那捕兽夹是他放在那里的,村子里没有其他人有这种东西,他放在花丛里就是为了不让野兽糟蹋他最爱的醉梦罗,而且哥哥是去帮他做事,他理应为这件事负责。
可是当我满怀希望地跑到他们家,说让他帮忙请个医生救救我哥哥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凭什么要我给他找医生?你知道找医生要花多少钱吗?破坏我的捕兽夹、旷工三日我都没追究,竟然还敢找我来要钱?借也不行,我跟你们这些穷小子没什么好商量的!
我听着他口中传来的谩骂与羞辱,还有餐桌上飘来的醉梦罗的香味,恍然觉得生活可真是苦涩。
后来,哥哥去世了,我将他埋葬好之后,离开了村子。我打算去习武,待长大之后回来找他复仇,但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教我武功。就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巫师,他听了我的故事,授予我此番秘法……”
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大概就是他每日偷偷在浇灌醉梦罗的水中掺入自己的鲜血,待到变异的醉梦罗长成,被大家陆续吃到嘴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过程中,阿斩也受到了秘法的影响,仇恨被逐渐放大,直至蒙蔽了他的双眼,让无辜的村民与医师也陷入了逆境之中……
故事讲完,其余村民沉默不语,想想此事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村长大概也会是这个态度。
大家习惯了这样表面风平浪静的生活,却不知富人只需投入一颗石子,就能让水面泛起涟漪。
靳柳叹息道:“既然真相大白,那么对于你的惩罚,就交由这些村民来决定好了。”
“惩罚我?应该遭天谴的是那个害死我哥哥的老头子才对!”阿斩暴怒,他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阿斩,我知道你恨他,但你不应连累这么多无辜之人……”靳柳想向他解释,他仍然只饱含恨意,对这些无辜的村民没有一丝愧疚之意。
“住口!他们无辜?他们只是一群受尽压迫却不敢反抗,胆小如鼠的懦夫!这样的人和死了有什么区别!”阿斩再度吼出声来,说出来的话句句刺耳。
“你这臭小子在说什么!你哥哥不也是这样的人吗?他反抗了吗?你希望他去死吗!”吵吵闹闹的人群里,一个村民被触及到了神经。
“你住口!”阿斩抄起匕首,红着眼睛爬起来就要冲他而去,但是被几位医师奋力压制住。
阿斩的情绪与思想已被邪术侵蚀,无法听进去正常人的劝说,靳柳打算将他先带回白梅山庄治疗,然后再说以后的事。
言溪在一旁思绪万千,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生活,更不知道被压迫被剥削是什么滋味,但她也确实讨厌村长那样的做法。
为何有那么多的钱,明知自己也有责任,却也不愿意稍微拉他们一把呢?
……
风波平息之后,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救治这些病人。潘令的解药已经试验成功,现在只需量产,不过酒好像并不够用,于是她向众人提出了借酒。
“小姐,咱不能给啊,万一你……”卢叔抱住美酒,不愿意交出去。
“我没事,先救他们要紧。”言溪看众人好像都没有带酒,如果自己再不交出去,这些人就无药可治了。
“那我们得尽快回去。”
“嗯。”
卢叔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将酒交给了潘令。
“潘医师,能稍微剩点儿吗?”他还想挣扎一下。
“恐怕不行。”潘令看着面前收集来的几壶酒水,心中估算着,恐怕还不够用。
“那咱们何时能回去?”
“得后天了,单把解药配出来就得忙到明日。”
“嗯……请尽快吧。”卢叔对这个回答好像并不满意。
潘令还以为他是酒瘾犯了,喝不到酒心里痒痒,便没再说话,毕竟她向来不喜欢嗜酒之人。
阿斩被暂时绑在营地附近的一个草棚下,被一位医师看管,一是怕他挣脱,二是为了保护他不被人揍。
言溪闲来无事,坐在一旁看着这些医师们忙忙碌碌。
潘令似乎察觉到不远处言溪散漫的目光,忽然问到:“言大小姐,在想什么?”
言溪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拉到潘令身上,她这会儿似乎不是很忙,还有心思跟自己说话。
“我在想,为何他们的村长,要这般蛮横无理呢?明知自己也有责任,却不愿意承担,到头来还是害了自己。”言溪想了想,今日产生的疑问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
“因为在他的眼中,钱是自己的,命是别人的,帮助别人就是在浪费金钱。”潘令脱口而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她来说似乎是显而易见的。
“可是命更重要啊。”这才是言溪困惑的重点。
潘令顿了顿,似乎明白了言溪为何会困惑,她放下手边的活,认真回答道:“言大小姐,在你眼中可能是这样,因为你从小衣食无忧,但在这些平民百姓眼中,钱与命可能是同等重要的,这世上有视金钱如粪土之人,也就有视人命如草芥之人,如何取舍需看情况。”
“你经常会接触这样的人吗?”言溪觉得她好像阅人无数一般,分析的头头是道。
“不,还是惜命的常人更多。你看这些村民,即使中毒的人与自己无关,他们也不会视而不见、临阵脱逃,而是找来一个又一个的医师,希望能够拯救这些生命。
其实世上还有许多东西,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义,都要比这两者更加重要。”潘令的确阅人无数,她接触过的病人千奇百怪,但最起码,他们知道有病得治,不治会死。
言溪闻言沉默不语,她觉得这世间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可留恋之物,非要说的话,便只有自己的哥哥。
如果没有他,她恐怕早就不存在了。
这些年来她看上去无拘无束,实际上从来没有一天是快乐的。
她害怕疼痛,却一直在经历。
为什么当初不直接刺死自己算了……
……
日升月落,黑白交替。
言溪昨日与潘令交谈完之后,就一直依在马车里睡觉,这会儿外面吵吵闹闹,似乎是准备吃早饭了。
解药已经为这些患者服下,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陆续醒来。
到时,最难应付的还是村长。他定然不会爽快地支付这些医师的出场费,并且还会嚷嚷着杀了把自己害得这么惨的阿斩。
这些靳柳都有心理准备,钱可以商量,但他绝不会让其伤害阿斩。经过这次的事,想必有很多人会选择不再顺从,因为他们也不想成为下一个阿斩。
傍晚时分,病人们果真陆续醒来,他们看见自己躺在人群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着肚子好饿,身上好疼。在其他人的讲述下才想起他们原来经历了如此可怕之事。
人们纷纷就地而跪,向在场的医师扣头,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靳柳弯腰回礼,笑道:“诸位还请好好休息吧,不必如此感谢我等,你们身边这些不离不弃的亲友才是最应该被感谢之人,若不是他们,我们甚至不会相见。”
“少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是想讹钱吧!我是不会给的,谁找你们来就问谁去要!”只听一声不合群之音从人群中某处传来,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个衣着比其他人稍显高贵的白发老头。
想必他就是村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