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古来寒江

5、白梅山庄篇 其五 引蛇出洞

　　靳柳带言溪来到马车旁，他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无人之后开口道：“初至醉梦坡之时，我与师妹都能够闻到一阵伴随着淡淡血味，来自醉梦罗的幽香。我们判断，是有人以掺了人血的水浇灌这些醉梦罗。”
　　言溪一惊，道：“可我并未闻到血腥味。”
　　靳柳温柔一笑：“我与师妹在植物方面的嗅觉要比常人灵敏，这是常年与草药相伴，并对其有深入研究后逐渐得来的本能，已深入骨髓，挥之不去了。言姑娘察觉不到是正常的。”
　　言溪心中惊叹不已，这得是多深入的研究……想来要成为了不起的医师，绝不比习武打仗要轻松，其中的付出是难以想象的。
　　这时，她回想起在醉梦罗前村民说过的话，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人们中毒是因为吃了这些有人培育的醉梦罗？可是那些村民说并未有人在培育。”
　　靳柳摸了摸下巴，道：“的确，不过我仔细看了那些土壤，能够证明先前的判断是没有错的。至少在七日以前，这些花还有人在浇灌。可是那些村民却说这是不可能的，显然他们也被蒙在鼓里。”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
　　言溪知道靳柳有自己的计划，她感到十分好奇。
　　所幸靳柳没有对她隐瞒，他解释道： “因为我觉得那个神秘人就在这些幸存者之中。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如果在场，肯定已经心生防备了，如果我再戳破他，他大概会以为自己快要暴露，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原来如此。”言溪也觉得，无法预判到的灾难才是最为可怕的，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让他偷偷跑掉。
　　靳柳继续说道： “然后我再当面向师妹提出临时解药已经可以调配这件事，他如果不想让我们得逞，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们，只要他行动起来，就必定会留下什么痕迹。”
　　言溪猛然想起：“那个铃声……他果真开始行动了！”
　　“没错，这只是第一步，他没有得逞。幸好有言姑娘在，我们之中恐怕就只有你能应付刚才的场面了。”靳柳为言溪梳理完毕后，深深叹了口气，“我实在没有料到，他为了不让我们解救那些病人，竟能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我会保护你们。”言溪心中顿时涌上一股责任感，就像正在保护零冬的子民。
　　但她还是感到一阵凉意，如果刚才自己睡迷糊了，这些人可都要遭殃了，幸亏今日没有喝酒。
　　此时她也忽然明白，潘令之前给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在提醒自己，要提高警惕。
　　难道在那时，潘令就将自己纳入计划的一部分了？可她不该信任自己才对，毕竟她看上去不太喜欢自己。
　　靳柳欠身抱拳道： “嗯，这次就麻烦言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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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人们陆陆续续地回到营地，他们抱怨着交谈，什么都没有发现。
　　“什么都没有啊，难道是风吹的？”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听错了，其实那不是铃声！”
　　“那这些人都跑出来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风太大了把门窗都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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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溪有些无奈，他们是在自己骗自己吗？
　　靳柳冲人群发话道：“这些人应该冷静下来了，给他们重新搬回屋子里吧。门窗都坏了，一间间再封上太过辛苦，找几间大屋子把他们放在一起，临时解药在他们下一次发作之前就能够配出来，到时就不必害怕了。”
　　他说完，言溪便自觉将右手放在一只冰雕上，掌心元素力显现，以此为起点，所有结冰之处都开始融化。
　　三个时辰已过，这些人再度陷入昏睡，并且被冻得有些僵硬。不过还挺适合人们搬运。待放到大堂里，给他们点上几个火把烤一烤就能恢复原样了。
　　忙完这些，月亮已经悄悄离开，昨晚折腾地一个人都没睡好觉。人们接连打着哈欠，却还要忙各自的事情。
　　“你们村还是有富贵人家的嘛。”靳柳望着躺满了几十人的瓦房屋子，对村民说道。由于空间有限，另一小部分人则被安排在院中其他几间略小的房间。
　　一村民情不自禁抱怨道： “唉，别提了，这是我们村长家，他平时抠得很，还蛮不讲理，几乎所有人都讨厌他们一家，但是也得忍着，因为我们种的大部分的地都是他家的。他若是心情好，我们便有机会多得一些粮食拿去镇上换些钱财，若是心情不好，连饭都不一定吃得饱呢！”
　　“哦，竟有此事？”靳柳闻言，表现地十分感兴趣。
　　恐怕不止言溪能听出，这村里应该还埋藏着不少故事，并且是让人不愉快之事。
　　贫富的差距与讨厌的地主每日都出现于村民眼前，他家每日吃香喝辣，坐着就有人送钱来。而劳作的人每日连浇花的功夫都没有，换来的也只是恰好糊口的生活，总会有人感觉到心理上的不平衡吧。
　　村民摇头叹息道：“唉，不提也罢……”
　　但靳柳没有接着问下去，这个话题也就此终止。
　　言溪认为其中必有蹊跷，不明白靳柳为何如此。
　　她来到他的身边，悄悄表达了疑虑，却得来一句：“时机未到。”
　　她越来越期待这谜题的答案了。
　　此刻太阳虽已升起，但疲惫不堪的人们却陆续再次进入梦乡，昨夜的他们经历了寒冷、惊吓与充沛的体力劳动，再经不起折腾了。
　　“哈啊——潘医师，你不困吗？从昨夜起就在弄这些。”卢叔躺在离潘令不远的茅草堆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由于言溪也去休息了，他不得不接替自家小姐的工作——当一个保镖。
　　“还好。”潘令也没回头，平静地说道。她正在将捣碎的草药铺在垫了一层草纸的木板上，想让其充分吸收日光。
　　此刻还在忙碌的医师寥寥无几，大多都撑不住了，躺在一旁的草堆里或是在地上随便垫了个什么东西，就地而栖，靳柳也已经回到他的马车里准备小睡一番。
　　“太敬业了，潘医师，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超的医术。你和靳医师可真是前途无量，以后肯定会大名远扬的，就像穆庄主一样。”卢叔翘着二郎腿，一边晃着一边百无聊地看着天空，赞叹道。
　　“你家小姐不也是才貌双全？”潘令一边问一边继续忙着手上的事情。
　　卢叔摇头叹气道：“那不一样，小姐的未来可未必像你们一样是触手可得的光明呀……”
　　“为何？”潘令停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她如今不也过得逍遥自在。”
　　“这个嘛……我不方便透露，总之，小姐是个可怜人。”卢叔总是不知不觉就说出心里话，虽然只说了仅仅两句，但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往下说了。
　　潘令听罢，也没再说什么。
　　中午时分，艳阳高照，在金秋十月，今日算是个暖洋洋的好天气。
　　临时解药终于制作完毕，潘令分到医师们手中让其为患者服下，从今夜开始，这些患者就不会再吵闹了，他们会一直昏睡，等待苏醒亦或是永眠。
　　靳柳与言溪也睡得差不多了，他们醒来后，接替了潘令与卢叔下去休息。
　　靳柳开始办正事，不论这件事背后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当务之急都是先研制出解药。既然已经知道毒物来源是血水浇灌的醉梦罗，那么对靳柳来说，研制出解药只是时间问题，多试验几次定能成功。
　　只是这还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找不到起因的话，这样的事后续可能还会发生，所以幕后之人也一定要找到。
　　庆幸的是，这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
　　距离解药制成越近，幕后之人的动作肯定越大，他辛苦预谋这么久，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言溪就跟在靳柳身边，虽然她对医术一窍不通，但却钦佩这些能救人于水火的医师。
　　她有时觉得，空有一身武艺又有何用呢？他们这样的人或许比自己更有价值。
　　“师哥，试验得如何了？”傍晚时分，潘令来到正蹲在地上观察一名患者的靳柳身边。
　　这名患者刚刚服下靳柳第二次调试出的解药。
　　靳柳站起身，环抱双臂思考道：“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好像一根被堵住的管子，需要被疏通，否则药效完全进不去。”
　　潘令问：“你都用了什么药材？”
　　“安魂草、迟菊、星奎、陈根。”
　　“嗯，好像没什么问题。会不会是比例不对？”潘令想了一下，靳柳的配方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如果是自己的话，也会做出与他相同的选择。
　　靳柳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一定是少了某样东西，我记得以前解类似毒的时候用过，应该不难找，可一时想不起来，真是惭愧。”
　　“那再试试吧，还有时间，我们一起。”潘令相信师哥的判断，他是有能力的。
　　靳柳低头，自嘲般笑了笑。他想到，若是师父在这里，会不会已经配出解药了呢？
　　不过徒弟在场，穆庄主就算知道答案也不会轻易说出来，他只会一边呵斥一边给予引导，让他们自己去发现。
　　这次的任务就像一道考题，目前来看，真是遇到困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