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古来寒江

4、白梅山庄篇 其四 午夜异响

　　言溪也没想到，潘令提出的问题竟如此到位。她是怎么注意到可能是醉梦罗的缘故？
　　村民的惊呼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有的人在做饭，有的人在交谈，有的人在马车上翻箱倒柜，一时间都被他们吸引住了目光。
　　正在与一名医师交谈的靳柳转身问道：“怎么了？”
　　潘令平静道：“师哥，有发现。”
　　待大家聚了过来，潘令让村民复述了一遍刚才讨论的内容。大家听到后无一不感到惊讶。
　　“那么，带我们去见一见那些醉梦罗吧。”沉思良久的靳柳站起身，发话道。
　　“好！”村民们急忙带路，一行人哗啦啦往村子后面挤去。大家都想看一看醉梦罗身上是否有鬼。
　　通往村后的路不止一条，但都是非常窄的小土路，言溪直接跳到了人们旁边的屋顶上，站在这里就能看到下面遍地的紫色醉梦罗。
　　它们在月光的照耀下静静地沉睡着，能够看到一些被采摘过的痕迹，东一块西一块，看来确实有不少人家以此为食。
　　醉梦罗的花瓣有七至九瓣，形似水滴，从内到外为紫色渐变色，宽高不足一指，根茎较长，整体能够覆盖人的脚踝。
　　“大人们，这些就是醉梦罗了，不过它们看起来没有异常啊。”一村民指着这些花道。
　　只见靳柳蹲下，五指并拢，捏住一抹醉梦罗根茎的土壤，放在眼前一边观察一边揉搓，众人的目光也一并看向他的动作。
　　他观察着手中的土，待它们全部从指缝中漏下，他这才站起身，目光扫视面前的大片紫色花朵，发问道：“这醉梦罗，是专门有人在养育吗？”
　　“没有呀，谁会管这东西！这醉梦罗在我们村就像野草一般，摘了又长摘了又长，根本都吃不完，我们每天还忙着种庄稼，哪有功夫养它！”为首的村民对这样的问题感到奇怪，但回答得很坚定。
　　其他村民也是连连点头。
　　靳柳见状，无奈道：“好吧，总之大家这几日先不要靠近醉梦罗，免得又出现什么意外。”
　　见到大家点头表示同意，他又继续说道：“师妹，应该可以开始调配临时解药了吧？”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看向潘令。
　　“可以了。”潘令轻轻点首。
　　“那事不宜迟，这就开始吧。”靳柳面露微笑，对她的回答表示满意。
　　返回营地的途中，潘令看了一眼站在屋顶上的言溪。
　　言溪并不理解这个眼神的寓意。
　　她想，可能是又看自己不顺眼了吧，下次还是躲着她一点。
　　回到营地后，医师们按照潘令的指令忙了起来。
　　他们将指定的草药从马车上拿下来，有的需要捣成糊状，揉搓，再铺平晾干，有的则需要用小火熬熟，再取出放凉备用。
　　总之过程较为漫长，通宵是避免不了的。医师们已经被分成了两个批次，轮流进行制药。
　　夜深之时，大半的人们都已进入梦乡，鼾声此起彼伏，只有轮班的医师们还在忙碌。
　　月光清冷，凉风吹拂，火苗摇曳，让蜷缩在草垫上的人们不自觉地又紧了紧盖在身上的茅草或布衣。
　　茅草屋内的患者还在吵闹着，算算时间，恐怕得午夜才会消停下来了。怪不得这些幸存者一个个憔悴成这样，每夜都得守夜，只要有一个病人不幸跑了出来，他们都奈何不得。
　　中此毒的时间越长，攻击力就越强，现在已经不是刚发病的时候，那时人们还有可能拿起武器对抗一二，但现在的攻击性早已不是普通人就能制服的了。
　　铃铃铃！
　　忽然间，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在村中荡漾开来，声音之刺耳，唤醒了所有好不容易入睡的人们。
　　“谁啊？”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搞什么鬼啊？”
　　……
　　人们不理解这声音是怎么回事，村子里怎么会出现铃声？
　　靠在马车车厢里睡觉的言溪也是被惊醒，她猛的拉开窗帘，只看到刚刚直起身来一脸茫然的大家。
　　铃声响了一会儿后便消失了，可当大家谩骂着准备再次躺下睡觉时……
　　“砰”的一声，一间茅草屋的木门竟飞了出来，落在了空旷的村路上，落在了众人的目光里。
　　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间被开了一个口的“囚笼”。
　　他们无一不瞪大了眼睛，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让人意料不到的是，更多的茅草屋里传来了相同的破坏声，木门、窗户板一个接一个从墙体内飞了出来，那些发疯的病人竟然全都突破了枷锁，涌上了村头！
　　“我不是在做梦吧？”有人用颤抖的声音扇了自己一巴掌。可惜梦没有醒。
　　这可是几十个能以一当十的怪物！
　　靳柳与潘令也受到了不小的震撼，竟然这么狠。
　　“靳医师，现在怎么办！”有人大喊。
　　靳柳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他环顾四周，渴望找到希望的火炬。
　　“别但心，我在。”言溪迎上他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就是靳柳此时想要见到的人。
　　“嗯！”靳柳点头，眉头舒展不少。
　　在他看来，师父没有另外安排武者，定是十分信任言溪的能力，既如此，就应当对她抱有希望。
　　潘令虽没有回头，但她也如释重负一般，轻轻吐了口气。
　　“大家莫慌，不要动！”靳柳大声喊道。
　　“要不然咱们跑吧……”有人颤抖着说道，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发狂的病人们从四面八方冲上来，有的人已经被吓得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言溪脚下生风，一阵寒气在人群中乍现，弥漫在人们的脚踝，蓄势待发。
　　他们觉得这莫名的寒气十分刺骨，殊不知在此刻比刀枪与烈火还要可靠。
　　言溪看准时机，双眸抬起，闪出蓝色的光芒，将扩散在人群周围的寒气迸发。寒风在刹那间鼓起了她身上的衣袍，拔凉地扫过人们的后脑勺。
　　人们看着近在咫尺的魔鬼，开始在心中祈求上天。
　　只听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过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那些害怕到闭上眼的人们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感觉，不知所措地又纷纷睁开了眼。
　　眼前的景象，是真实存在的吗？
　　只见四周冻结了几十只张牙舞爪的冰雕，最近的离众人仅有几米远，地面也结起了一层坚冰。
　　“这……”人们目瞪口呆。
　　这世界不止存在普通人，还有着一些能使用元素力的修炼者，其中最为强大的七种元素当属金、木、水、火、土、冰、雷。
　　作为冰元素实力最强之地的零冬，千年前便被神明注视，投下神树凌皇与顶级心法，庇佑了这片沃土千年不衰。
　　而眼下的一部分人，或许一辈子都蜗居于避壤，永远也遇不上能够使用元素力的人。
　　对他们来说，这就像一场奇观。
　　“小姐，没把他们冻死吧？”卢叔小声问道，他一直站在言溪的身边，虽然知道这对她来说小菜一碟，但是看到这场面还是忍不住疑问。
　　言溪摇摇头：“我有分寸。”
　　如果冻死他们，这些村民与医师不就白忙活了。
　　“喂，你没把他们冻死吧？”
　　言溪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颤，是潘令在质疑她。
　　“没……”言溪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
　　不知怎的，言溪对潘令有着一丝条件反射般的顺从。
　　在她心中，潘令是个有能力且有毅力的出色医师。即使她不会武功，且总是一副对自己有意见的态度，也无所谓。
　　只要她是治病救人的好人，自己就该尊敬她。
　　况且，她还是穆清风的爱徒，稍稍退一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
　　见到两人的对话，众人终于明白是言溪出的手。
　　“好年轻的姑娘啊，怎么这么厉害……”
　　“她是神仙吧？”
　　……
　　众人议论纷纷，像是在围观一件奇珍异宝，实在让言溪很不舒服。
　　“居然会这样吗……”靳柳抚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师哥，刚才的铃声……”一旁的潘令听到靳柳的低语，提醒道。
　　靳柳将思绪搁置一边，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他道：“各位，麻烦大家去找找刚才铃声响起之处，看能不能获得什么线索。”
　　人们答应着行动起来，刚才的声音能够听出一个大致的方向，但具体在哪还不得而知。
　　言溪总算获救了。
　　待大家走远，靳柳向言溪笑道：“言姑娘，刚才真是多谢了，零冬一族的本事可真是名不虚传啊，今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言溪也笑着回应道：“哪里，举手之劳。武功再高也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追本溯源这种事，还是得多听靳大哥的指点才是。”
　　“哈哈哈，言姑娘谦虚了。”
　　“不过看靳大哥的样子，似乎已是寻到了什么蛛丝马迹？”言溪瞧靳柳还有心情在这里与她谈笑，似乎对他来说一切尽在掌握。
　　“嘘——”靳柳闻言，竖指贴与唇上，示意言溪小声点，四下张望一番，确定言溪刚才的话没有被人听到后，走到了她的身边。
　　然后在她耳边轻语：“不瞒你说，确实如此，不过还请不要声张，我们去那边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