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古来寒江

44、圣阳山篇 其十二 半川

　　言溪准备立刻去与御蛰碰面，还不知他的盯梢会有何收获，但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有了真正明确的目标。
　　“言溪。”潘令叫住了正欲出发的言溪，她还有话要说。
　　“嗯？”言溪刚刚拿起伞，扭头看向她。
　　潘令神情忧虑，顿了许久，最终吐出一句：“要小心。”
　　“嗯，等我回来。”
　　言溪说完，戴上面具钻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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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秘境之后，她一路疾行，跟随着凌皇鸟来到了御蛰身边。
　　言溪发现他神经有些紧绷，自己才刚靠近他就立刻被发现了。
　　御蛰见到是自己人，凑过来急忙汇报：“殿下，情况不妙！”
　　“怎么了？”言溪被他激动的状态所影响，明明已不太感兴趣了，但还是想听听。
　　“他们带了更多的人分开行动，昨夜又被他们得到了两三个心脏。其他人也开始发觉归元果的下落，之后必定会有更多的人参与猎杀。”
　　言溪一听，也难怪赤狐昨夜找到自己，事情已经发展到这般地步，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被赶尽杀绝。
　　言溪叹了声气，道：“御蛰，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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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女人是狐狸变的？！”听了言溪讲的故事，御蛰大惊，随后思索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挺像的，特别是眼睛……可惜作为神，竟对抗不了人类。”
　　“我们得帮她们。”
　　“嗯，也只能如此了，她能托梦给你铃铛，说明的确是有神力的，归元果一定在她手中。”御蛰认同了言溪的选择，转头吐槽道，“东方家的人一定是疯了，没了她们，外面的人该怎么活？”
　　“或许是忘了吧，毕竟已经上千年了……”言溪觉得这片秘境不该被忘却，但也不该被人涉足。
　　时间让经历成为故事，让事实成为传说，而传说总会被当成笑话，一笑而过。
　　待此事尘埃落定，她一定要搞清楚东方氏的意图。究竟是为了什么，值得重启尘封千年之久的秘境。
　　在御蛰的陪同下，言溪来到一处僻静之地，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她摸出了那枚系着红绳的青铜铃铛。
　　深深吸了口气，回想起那场梦，那只狐狸，言溪闭上了双眼，紧握手心之物，寒气涌动。
　　那铃铛果真不寻常，言溪觉得其中有一股很强的吸力，但却并不贪婪，在吸收到足够的元素力后，浮上半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铃响，随后平稳地落回言溪的手心。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接下来就是等待。不过此刻是白天，也不知那赤狐会不会出现。
　　好在没过多久，一只红色的狐狸便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两人急忙迎上前，随后一同躲进了树丛中。
　　“玉林，是你吗？”言溪打量着这只狐狸，她怕认错人。
　　赤狐开口道：“是我，阁下，谢谢你肯帮我们。”
　　言溪半跪下来，道：“不必言谢，这是应该的，你们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况且，我们同样有所求。”
　　赤狐点头，道：“嗯，放心，我决不食言。”
　　随后她转身道：“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我的族人。”
　　一狐两人走在丛林中，言溪能感到不少小动物活跃在周围，起初她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忽然听见一声鸣叫，赤狐迅速躲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看到不远处路过两个人，这才明白这些小动物是在帮助赤狐观察周围是否有其他人类靠近。
　　待那两人走远，赤狐才重新回到言溪身边，并道：“抱歉阁下，我不得不小心一点。”
　　言溪点头：“嗯，谨慎是好事。”
　　不久后，赤狐带着他们来到一个瀑布。
　　赤狐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言溪道：“到了，请二位跟紧我。”
　　说完，她便往水中跳去。
　　只见赤狐在水面跳了几下，钻进了瀑布之后。
　　两人还以为她使用了什么法术，能在水面行走，但当靠近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水下有石块作垫脚石。
　　他们随后也顺利钻进了瀑布之后。
　　进去的一瞬间，抬头便看见十几只红色的狐狸整整齐齐地端坐着，看向两人，它们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
　　只听玉林站在两人身边，对着中间那只稍大的赤狐说道：“长老，这就是我所说的救命恩人。”
　　两人闻言，欠身表示尊敬。
　　那只赤狐仔细打量了言溪一番，细长的双眼一眯，缓缓开口道：“原来是零冬言氏的后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言溪，这位是我的同伴，他叫御蛰。”言溪介绍完自己，又提了一下御蛰。她觉得没必要在这些赤狐面前藏着掖着了，对方可是仅看了自己一眼，就知晓了自己费尽心思隐瞒的身份。
　　长老微微低头，道：“两位好，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真是惭愧，让你们参与到长琉正在经历的劫难。”
　　“惭愧的不该是你们，而是那些施暴者。”
　　“哼，此事了结之后，我族自会降下神罚，看来舒服的日子过得久了，容易使人忘记一些事情。”长老冷哼一声，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事不宜迟，抓紧前往半川吧，务必赶在午夜来临之前，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言溪问道：“我们要如何做？”带着这么多狐狸穿梭在森林之中，未免太过引人注目，此刻外面可到处都是人。
　　“去往半川的路途你们无需担心，我们能够化为虚无藏于玉林交给你的那只长琉铃。重要的是安全渡过半川。”
　　“半川……不是条河吗？”
　　长老摇摇头：“它不是一般的河，需要由我族施法才会出现，到时这片秘境中的所有人都会注意到……”
　　说到这里，言溪已然明了，待其余人类发现后，一定会全力阻止他们过河，他们必须尽快。
　　长老继续说道：“靠近此河的一切生灵，都会失去法力，神也不例外。我族一旦落入河水，将即刻灰飞烟灭。”
　　言溪错愕：“那人类呢？”
　　长老顿了顿，平静道：“百毒缠身，离水即亡。”
　　“……”
　　“渡过半川的唯一方法，就是我们两个种族携手，不能分开。阁下，不必太过担忧，小心谨慎些，我们都会安全渡过。”
　　言溪思虑片刻，道：“好，我知道了。”
　　长老垂下头，拜托道：“一切就都仰仗两位阁下了，靠近半川之后，我族都只是普通的狐狸，实在是无力相助。”
　　言溪这时觉得肩膀上沉重无比，她看着这里的十几只赤狐郁郁寡欢的神情，知道她们已是走投无路。
　　被自己世世代代守护的人，现在正在追杀她们，这种滋味，就像是被亲密的家人背叛。
　　东方氏在做一件疯狂的事，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
　　言溪从腰间摸出长琉铃，伸手道：“来吧，我们出发。”
　　长老与玉林点点头，其它赤狐则相互看了看彼此，似乎有些犹豫。
　　只见玉林化作一缕丝带般的红烟，轻轻飘进了长琉铃。
　　言溪能感到手中的铃铛增了一丝温度，并且在一闪一闪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仿佛拥有了一颗心脏，拥有了生命。
　　见状，其余的赤狐也一个接一个飘进了长琉铃，最后一个则是长老。
　　此时铃铛的温度已足够炽热，言溪不得不挂在脖子上，尽量不让其与肌肤接触。
　　此时，铃铛中传出长老的声音：“出发吧阁下，我会为你指路。”
　　“好。”
　　言溪与御蛰就这样离开了瀑布，他们一路向南，脚步不停地疾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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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途中，言溪想趁机与赤狐聊聊：“长老，这里真的很神奇。”
　　长老应声道：“阁下是指？”
　　“月亮每天都是圆的，从来不会刮风下雨，还有许多聪明的小动物。”
　　长老似乎笑了，她没想到言溪说的神奇指的是这些方面：“这处秘境因我族而存在，是我族的心之所向。我们喜欢月亮，不喜风雨，千年太过漫长，我们也想要陪伴。”
　　言溪也笑了：“不喜风雨的雨神，还真是令人意外呢。”
　　“呵呵，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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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走出了森林，但此处并不是尽头，而是一大片空旷地带，前方依旧有着大片树木，只不过那边的树要更加粗壮高大。
　　此时长老道：“再向前一点，我们到了。”
　　“这里？”两人听罢，一边继续前进一边环顾四周，前方一览无余，完全看不到河流的影子。
　　他们在前方高大树林前停了下来，感到身上出现一种莫名的阻力。
　　这里似乎有着一张无形的法阵，继续向前的话，他们会被这随着距离逐渐加重的阻力压到无法呼吸。
　　看来果真是这里了，禁地中的禁地，真正的无人能触及之地。
　　长老道：“麻烦两位注意四周，不要让其他人靠近。”
　　不等言溪行动，御蛰直接道：“交给我就好，你们不要停。”说着，他转身提着长枪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交给他，言溪自然是放心的。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言溪没有多说什么。
　　“铃铃铃——”
　　待御蛰的身影消失不见，言溪脖间的长琉铃晃动了起来，它一边漂浮起来，一边停止了闪烁，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
　　仅在言溪挡眼的一瞬间，赤狐们就已经再次出现在了面前。
　　长老道：“阁下，请退后。”
　　言溪乖乖站远了一些，见到她们站成了一个圆形。
　　赤狐们坐立着，一同闭眼默念着：“风庇长琉，雨护圣阳……”
　　嗡——！
　　不知念了多少遍，刹那间，赤狐们的脚下出现一张赤红之阵，她们身上红光乍现，强风在周围汇聚起来。
　　即使有着一定的距离，言溪的衣袍还是被刮得猎猎作响。
　　“……以长琉之名，启唤半川！”
　　嘭——！
　　一道红色光柱自阵中迸发，直冲天际，整片天空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咔嚓——！
　　地面也开始颤动起来，自西向东裂开了一道望不到尽头的，十余米宽的口子。
　　言溪努力维持着站立的姿势，而待这震动逐渐停止下来后，那条裂缝中竟升起了满满的银白色液体……
　　这，就是半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