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古来寒江

43、圣阳山篇 其十一 神明的祈求

　　走进营帐，见到潘令正在卢叔身旁不远处，盘坐在案前写着什么。
　　“你回来了啊，他的伤已经处理好了，过个一两日应该就会醒了。”潘令笑着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埋头书写。
　　“嗯。”言溪轻轻点了点头，走到躺在地垫上的卢叔身前。她跪坐下来，静静地看着这张沉睡的脸。
　　好险，差一点就要失去他了。
　　十多年前，她因为年幼弱小，无法守护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而失去了太多。那样的滋味，她不想再尝了。
　　想着想着，她攥起了拳。
　　她背对着潘令，小声说了一句：“潘医师，谢谢你。”
　　潘令好像停下了笔，说道：“不用谢。”
　　接着，她站起身来到言溪身边跪坐下来，一手搭在她的肩膀，说道：“一宿没合眼了，去睡会儿吧。”
　　言溪迎上她温柔的目光，犹豫不决。
　　她的确很疲惫，可是眼下赵宏一伙马上就要开始杀戮了，她还没有想出对策，实在无心安眠。
　　潘令似乎读懂了她心中的忧愁，她道：“你不好好休息，脑袋会坏掉的，到时怎么带领大家向前。路还很长，累的时候就停下来，稍作休息，才好继续上路。”
　　她接着说道：“你有御蛰，有卢叔，还有我，有的时候，不要把事情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要把错都怪在自己头上，我们都会帮你。”
　　言溪垂下头看向卢叔，片刻后轻声道：“我知道，可我害怕……”
　　“不怕，遗憾难免，放手去做，你比这里的人都要厉害，他们指不定还在怕着你。”
　　“怎么可能……”不久前才被人嘲笑，言溪自然是没有底气。
　　潘令挺直了腰板：“怎么不可能，把你凶我那股劲儿拿出来，看他们哪个不怕。”
　　言溪：“……”
　　在潘令的妙语连珠下，言溪还是乖乖去睡觉了。她知道自己天生不是一个精神力充足的人，有时即使睡到太阳高高挂起，也还是觉得困。
　　这些日子太折腾了，有时间一定要把自己灌醉，不闻不问睡上个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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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时辰后，等她再睁开眼睛，一瞬间就清醒了，四下寻找着什么，想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好在潘令就在一旁看书。
　　她急忙问道：“什么时间了？”
　　潘令道：“未时刚过。”
　　“未时……”
　　还不算太晚。
　　言溪抓起一旁的外袍就要穿上，问道：“御蛰没来找我？”
　　“刚来过了，你还在睡觉。”
　　“怎么不叫我？”
　　“他说不着急，让你再睡会儿。”
　　“我去找他。”
　　言溪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可刚走出没几步，便止住了脚步，回身道：“潘医师，你也一起来吧。”
　　潘令合上书，抬头一笑：“好呀。”
　　两人来到御蛰所在的营帐中，一同围坐下来。
　　言溪向两人仔细讲述了昨夜的所见所闻，这件事她无论如何也拿不定主意，她想征求他们的意见。
　　御蛰思考了片刻，第一个开口道：“以这种理由去屠杀一个无辜的族群的确荒谬，谁也不能保证这么做就一定能找到归元果。我们不如再观望观望，有凌皇鸟在，随时可以找到他们。”
　　“倘若错过了可怎么办？”
　　御蛰又道：“不如我去跟着他们，有情况了向你汇报。殿下就不必去了，看到那样的场面，心里总会有些不舒服。”
　　这时，潘令忽然道：“你是想阻止他们吗？”
　　言溪有些吃惊，她的心思又被她看透了。她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御蛰的立场没有倾向于这里，她正打算放弃这个念头。
　　她道：“有点……”
　　御蛰闻言，判断道：“可是那样做对我们没有好处，反而容易成为其他人的公敌。”
　　言溪不语，转而问向潘令：“潘医师，你怎么看？”
　　潘令想了想，道：“我觉得应该谨慎一点，红衣女是好是坏还不能定夺，不如就按御蛰所说，先观望着吧。况且，总不能一直指望着他们，最好一边盯着他们，一边寻找新的线索。”
　　“嗯。”其余两人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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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讨完毕，御蛰就要准备出发了，此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营地里就要下起大雨了。不过那秘境之中，从来不曾下过雨。
　　御蛰走后，言溪留了下来，她会在白天的时候去接替御蛰盯梢。
　　午夜过半，凌晨时分，一直不见凌皇鸟传来消息，似乎是无事发生，言溪昏昏沉沉地再次睡着了。
　　梦里，她梦见自己躺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风吹草动，鸟语花香。她坐立起来，见到不远处，一只红色的狐狸正朝自己慢慢走来。
　　它并未走到自己的身边，而是在还有一小段距离之时停了下来。
　　言溪不明白它有何意图，只能感受到它没有敌意。
　　不曾想，这只狐狸居然开口说话了：“来自雪国的公主阁下，能否帮帮我们？”
　　言溪对这只神奇的狐狸表示诧异：“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身份？”
　　“我们见过的，在秘境中，你将我放走。”
　　言溪大惊：“你是那个红衣女子？！”
　　“是的阁下，我是来自赤狐一族长琉一脉的小神，我叫玉林。”
　　“长琉……小神？”言溪从未听说过，她有些激动，“等等，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我知道，阁下，请容我先讲述一段故事，相信会解答你的一些疑问。”
　　“请讲。”
　　“千年之前，火枫树降临圣阳山，长琉一脉也随之而来……由于这里极度缺水，我们被风神委托担任此地的雨神，为百姓带去足够其生存雨水。”
　　“每天夜晚，我们会在林中起舞，一为祈雨，二为祈福，如此持续了上千年……这片秘境是我们的家园，东方一族在神明的指引下世代将此地列为禁地，我们由此十分安宁。”
　　“可是最近，越来越多的人类来到了这里，且对我们充满敌意，我和族人们惊恐万分。”
　　故事似乎已了，言溪追问：“你们为何不躲起来？”
　　“我们不能不舞，停下来的话，降雨会失控，那会为圣阳山带去灾难。”
　　“那又为何去救那些想要害你们的人？”
　　“这是我们与风神的约定，守护圣阳山的百姓是我们的使命。”
　　言溪不能理解：“你们想守护他们，可他们想要你们的命！”
　　“所以我来找你，阁下。”
　　“你想让我做什么？”
　　“想请求你带我的族人们去一个地方，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什么地方？”
　　“秘境中有一条神河，名叫半川，只要渡过此河，人类的法力便会消失，如此，也就无法进入我们的屏障。只是，我们无法靠自己渡过此河，必须要有人类的帮助。”
　　“为何要逃呢？你们的法力不足以对抗人类吗？”
　　“我们的法力没有攻击性，阁下。”
　　“好吧……那为何选我？”
　　“你救过我，我相信你。”
　　“可是……”若是在平时，言溪或许会帮她，但现在时日不多了，她还得去找归元果。
　　赤狐应是猜到了她的顾虑，她继续平静地说道：“渡过半川之后，我会将真正的归元果交给你。我向你保证，那些人类所做之事，绝不可能找到归元果。”
　　不等言溪反应，赤狐的脚边红光一闪，出现一枚系着红绳的青铜铃铛。
　　她道：“如果阁下同意了，就向此物注入元素力，在秘境中等待，到时我会去找你。当然，阁下也可以拒绝，当做一场梦就好。”
　　“后会有期。”说完，赤狐转身消失在了茫茫草原。
　　随后，一阵刺眼的白光照得言溪不得不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前已不再是那片草原。
　　她正躺在烛光摇曳的营帐里，能听到外面下着大雨。
　　一时间，她无法判断刚才发生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直到恍惚间，看到身边摆放着的青铜铃铛。
　　言溪一下坐起，抓起那铃铛仔细端详，她感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她被赤狐托梦了！
　　“潘医师……潘令！”言溪摇晃着睡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潘令，她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怎么了？！”潘令又一次被她晃醒，她睡的正香。
　　言溪将手中的铃铛亮给潘令看：“看，赤狐给我的铃铛！”
　　“什么赤狐铃铛？”潘令皱眉，自然是没听懂，她看了一眼那枚铃铛，觉得很普通，反倒是对言溪忽然的激动行为表示诧异，“你怎么了？”
　　言溪向她讲述了刚才的梦，潘令觉得不可思议，接过了那只铃铛，一边不停打量，一边说道：“你是说，赤狐许诺事成之后给你真的归元果？她的话可信么？”
　　言溪点头道：“我相信她，她是好人。”
　　其实还有一方面，是因为流川。
　　当赤狐说到自己是雨神之时，言溪立刻就想到了流川为自己讲述的传说，想到了被用作祈雨的狐仙庙。
　　现在看来，狐仙庙的传闻并不是空虚来风，真的有狐仙，真的有雨神，曾经，它一定被许多人信奉着。
　　潘令一弯嘴角，将铃铛还给言溪，道：“那我也相信。已经决定好了吗？要去帮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