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古来寒江

3、白梅山庄篇 其三 第一个线索

　　一行人准备妥当，就要出发了。
　　队伍中充斥着欢声笑语，大家心情似乎都还不错，有人还在向同伴炫耀自己带了肥羊肉，准备夜里生火时烤着吃，引来一阵羡慕之声。
　　队伍有条不紊地行进着，言溪在马车中悠然自得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她见到那小伙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的小黑驴时不时还要到停到路边啃几株野花野草，成为人们谈笑的话柄。
　　不过有的人清楚，它刚才在门口拴着的时候嘴就不停，许是来时奔波不停，饿了很长时间。
　　路上，小伙子告诉大家，醉梦坡的周围是大片的荒野与农田，这里的人们主要靠种植粮食与茶叶为生，能够保证自给自足，余出的部分会贩卖到附近的镇子，不过地理位置不怎么好，村民普遍贫穷。
　　之所以叫醉梦坡，是因为这里还生长着一种名叫醉梦罗的紫色花朵，这花香飘十里，路过此地的人都能闻到属于它的芳香。
　　同时醉梦罗经常被当地人摘来当做炒菜的辅料，它能为饭菜增添一种香甜的味道。
　　而这村子，也自然而然地被叫做醉梦村。
　　经过两天一夜的弛行，队伍终于抵达了终点。
　　“前面就要到了！”小伙子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空气中弥漫着醉梦罗的幽香。
　　醉梦坡两侧长满了农作物，村子就建在坡道中部，道路两侧各有一半房屋，大多都是茅草屋，瓦房都很少，村庄财力显而易见。
　　坡道上站着一些看着还算健康的村民，他们远远看到山坡下的长龙队伍，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在此恭迎。
　　“大家，我回来了！”小伙子挥舞着双臂，朝村民大喊。
　　“阿木回来啦！还带了这么多人！我们有救啦！”
　　言溪掀开窗帘，探出头来，见到这些人面黄肌瘦，憔悴无比，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吃过饭。
　　他们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令人心酸。
　　医师们纷纷下车，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给这些人拿些食物。”靳柳掀开车帘下车，吩咐手下道。
　　言溪还是第一次进村子，她觉得这里很破败，与想象中的样子不一样。
　　住在这种地方，真的会开心吗？
　　“病人在哪？”靳柳问。
　　这村子放眼望去，只能看到面前几人，显得很安静。
　　“啊，在屋里，医师，他们还在昏睡！”村民们见到医师发话，马上指路。
　　村民带他们来到附近的一处茅草屋，解开系在门与墙之间的草绳，推门而入。
　　靳柳率先踏入屋内，一股臭味扑鼻而来，他不禁抬起衣袖遮住口鼻。只见草堆上躺着一个面色发紫，双目紧闭的男子，手脚还被草绳捆绑着。
　　这屋子容不下太多人，只有靳柳、潘令、言溪与几位村民走了进来，其他人待在门外，努力往里看。
　　靳柳蹲下查看此人的眼部、口鼻、耳朵、颈部与四肢，一边查看一边说道：
　　“的确是中毒的迹象，但还不到致命的时候。双目充血，瞳孔泛紫，且有些微缩，却又不是睡眠缺失；口鼻干燥缺水，鼻孔胀大，牙龈坚硬，伴有血丝；耳洞塞有茅草，耳廓有些内卷变形；颈部僵硬，脉搏紊乱，时快时慢。”
　　他站起来，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是不是每日会有两三个时辰身体会产生剧烈活动，且攻击欲望极强，想要啃活物、饮活血，害怕阳光，讨厌噪音，听不懂人讲话？”
　　“神医！”一旁的村民直接跪下，他们还什么都没说，这医师只看几下就讲得分毫不差。
　　言溪也是惊奇不已，穆庄主的首席大弟子果真出色。
　　靳柳先是让他们起来，随后望向身旁的潘令，“师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潘令看着病人道：“有。”
　　众人纷纷向她看去。
　　“呼吸不稳，他要醒了。”
　　众人纷纷向病人看去。
　　五秒钟之后，他真的睁开了眼。
　　“快退！”靳柳没有丝毫犹豫，好像已经料到这家伙不好对付。
　　众人飞快移出屋外，关上了门，只听到屋内随即传来失去理智的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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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神医，这要怎么治啊，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吧？”村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重新看到了希望，外面围着的其他医师也在等待两人发话。
　　“还需要再观察观察，得先找到病因所在。据我推断，病源就在这个村子里。此病不会人传人，因此患病者定是做了某件相同的事，还请各位想一想，前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之事。”靳柳分析道。
　　“这……”村民们开始挠头，一时间想不出来。
　　“你们想到什么都可以说出来。”靳柳话音刚落，村子里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的茅草屋内传来，越来越吵闹。
　　大家环顾四周，惊恐万分。
　　“啊，又开始了。跟神医大人说的一样，他们每天除了昏睡，还有三个时辰会一起发疯，靠近他们的活物都会受到攻击，所以为了避免他们相互打架，我们趁他们昏睡时将他们分开关起来，用绳子束起手脚，这样对大家都好……”村民解释。
　　“嗯，做的不错。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大家先去生火做饭吧，医师们可以散开来借机观察一下患者的情况，待会儿在再到这里集合。”靳柳望了望天空，发令道，没想到不知不觉，夜幕就已经来临。
　　“是。”众医师回应道，随即人群解散，到各自的岗位忙碌。
　　火焰的光亮在村子各处闪烁着，医师们带着火把，在村中奔走穿梭，村子一日之间多了这么多外来者，像是过节一般热闹。
　　言溪百无聊赖地坐在大本营里卢叔带来的木箱上，看着大家忙碌发呆。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很脏，房屋的墙壁上沾有不知名的各种污渍，似乎是长年累月才能够形成的。
　　地上的土路坑坑洼洼，好像还伴有粪便的气息，能看的只有环绕在村子周围的自建沟渠，铺着石块，有条有理，流淌着从附近河流引来的水。
　　作为刚走出家门的大小姐，言溪还不能够接受这样的环境。
　　不过她还是准备去转转，她想努力适应，不愿与大家格格不入。
　　走在村中的土路上，言溪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够看见有医师举着火把在往茅草屋里张望。
　　有的透过门缝往里看，有的试图打开窗户，但被里面束着手脚还蹦蹦跳跳凶残恶煞的人吓得一个趔趄，有的甚至爬到了房顶。
　　这，这万一点着了可如何是好……
　　言溪定睛一看，那房顶上熟悉的墨绿色身影，不就是潘令吗……
　　言溪决定凑过去看看，脚部轻轻发力，一跃而起。
　　潘令正蹲在那里目不转睛地从屋顶的漏洞往下看，感受到一阵风吹过，抬眼看到站在面前的言溪。
　　她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来得正好，陪我下去看看。”
　　“什么？”言溪听不懂。
　　潘令往下一指，示意她往漏洞里看。
　　言溪蹲下往里张望，患者好像正在以头不停撞墙，嘴里还不停发出“呼噜噜”的野兽般的声音。
　　由于房屋封闭，再加上夜色笼罩，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为何要我陪你下去？”
　　“我怕他咬我。”
　　“……”
　　“你先下去，把他控制住。”
　　“……”
　　早知道不上来了。
　　言溪皱了皱眉，接过潘令递过来的火把，从漏洞中径直跳了下去。
　　火把带来的光亮瞬间照亮整个房屋，那患者立刻停止头部的撞击，猛的回头，就要朝言溪扑过去。
　　言溪只一抬手，面前就展开了一面薄冰状的矩形屏障，紧接着，一面屏障又生出五面相同的薄冰，合成了一个立方体，罩住了那正在抓狂的野人，任他如何挣扎，这牢笼也纹丝不动。
　　随后，她抬起衣袖捂住口鼻，这味道实在难以接受。
　　她环顾四周，很小的一间房，有一张很低的土石摆成的床铺，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茅草，又铺了一张边缘不太整齐的草席，最上面是已经被这患者折腾得非常破烂的被褥。
　　另外还有一张被折断一条腿的木桌，几个被打翻在四处的板凳，几只破碎的碗碟。
　　潘令随即落下，站在言溪身边，她身形修长，要比言溪高出一指。
　　她道：“把他的手脚也解开吧。”
　　言溪再一挥手，寒光一闪，那人手脚处的草绳便一并脱落。
　　失去了手脚的束缚，那人弓着腰张牙舞爪地冲着面向两人方向的屏障就是猛锤，不过这无济于事。
　　潘令走近，俯身与患者四目相对，鼻尖与屏障只差分毫，两人之间只存在一面薄冰屏障。
　　言溪举着火把靠近，静静地等待着潘令宣布离开，她不愿意一直盯着那病人看，觉得那样子很可怜。
　　所以她也希望潘令能够尽快帮助他们脱离苦海，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潘令观察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然后轻声道：“可以了，走吧。”
　　“看出什么了吗？”言溪很好奇。
　　“嗯，暂时性的解药可以开始调配了，不过还是得查清源头，才能准确找到方向，我还有些问题需要得到答案，先出去吧。”
　　两人返回营地，潘令找到几个正在歇息的村民，说要与他们谈谈，村民们爽快地同意了。
　　“这些得病的人是在同一日出现的吗？”
　　其中一个村民道：“不，不是，刚开始只是有那么几户人家出现这种情况，当时他们的状况还只是嗜睡，无精打采，大家还以为他们是吃坏了肚子，就没放在心上。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出现这种情况的人越来越多，很像是传染病，于是我们就上镇上找了医师给看看，但医师来了一个又一个，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时间久了，村子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有没有检查一下是不是水的问题？”
　　“有人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我们吃的水都是同一口井里的水，若是有问题，我们几个现在也不会好好的站在这里啊！”
　　想来是觉得有道理，潘令没有再追查水质问题，她转而问道：“我听说你们村子周围长了许多醉梦罗，你们有没有发现它们和往日有什么不同？”
　　村民们面露疑惑之情，显然是不明白潘令为何要问那些花，一人道：“醉梦罗？不知道呀，我从来没去注意过它们，村子后面到处都是，很多人都拿来当香料吃！”
　　潘令又问：“那你们不吃吗？”
　　“我反正不吃，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那玩意儿，你们吃吗？”那村民问身边的伙伴。
　　伙伴们摇头。
　　潘令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也就是说，你们这些没事的人，都没吃过醉梦罗喽？”
　　这几个村民闻言，面面相觑，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惊呼道：“难道说是因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