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古来寒江

38、圣阳山篇 其六 慈悲为怀

　　月黑风高，风吹草动，六人在第二天夜里开始了行动。
　　只见赵宏砍断了一棵粗壮的树木，压到了趴在地上的小黑的大腿上。
　　他的腿部提前套好了两只坚硬的金属管，再穿上一层裤子被树整个压住，就能伪装得天衣无缝，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异样。
　　这样看似凄惨，实际上毫无疼痛感。
　　而小黑面前已经埋好了先前实验过的陷阱，并且在陷阱上方的树冠中也加了一张网。
　　此刻言溪与御蛰已经分别藏于两边树丛，赵宏与阿文站在言溪身边，树冠中则躲着拿网的大平。
　　一切准备就绪，就看小黑的表演。
　　只见赵宏一声令下后，小黑做了几个深呼吸，随后撕心裂肺地吼道：“救——命——啊——来——人——啊——”
　　大概是由于刚开嗓，没有把控好力度，用劲太大，他才吼了一句便咳了起来。
　　“咳咳咳！”小黑调整了一会儿后，重新开嗓，“救命啊！来人啊，救救我！呜呜呜……”
　　他向前伸长手臂，背部挺起，头颅高抬，闭着双眼哭喊着，若是能再挤出两行泪，可真算得上完美的伪装。
　　看到这样逼真的表演，言溪感觉红衣女随时都会出现，于是紧紧攥住了她这端的绳子。
　　小黑就这样一直喊着，足足有半个时辰，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早已没了力气，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
　　赵宏抓头发的频率越来越高，看得出他也逐渐急躁起来。
　　他喃喃道：“不应该啊，难道有什么地方判断错了？不可能呀……”
　　言溪道：“之前都是很快便出现的吗？”
　　“对呀，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过！”赵宏急得走来走去，忽然脚步一顿，“难道她能识破伪装？”
　　言溪点首：“有可能。”
　　赵宏一拳锤向旁边的树干：“可恶，再等等！”
　　谁知他这一锤力度过大，惊得周围的树冠也晃动了起来。
　　而仅仅半分钟后，躲在树冠中的大平便开始了嚎叫。
　　见这场面，离他最近的小黑也是停止了演戏，伸长脖子抬起头。
　　言溪等人看不到树冠中的情况，只见到小黑脸色逐渐苍白，也不知他看到了什么，眼睛嘴巴长得老大。
　　“救救救救救救救命啊！”小黑也和上面的大平一样嚎叫起来。他拼命往前面爬，想要将双腿从金属管中抽离出来，可是那有些困难。
　　一旁的阿文低声问道：“老大，什么情况？大平也开始演了？”
　　赵宏目不转睛看着那边道：“不知道啊……”
　　“啊——”
　　忽然，大平从树冠中跌落了下来，落在小黑不远处打滚。众人定睛一看，与其一起下来的还有一条白蛇。
　　此时它正缠绕在大平的腰间，咬着他的屁股。
　　这哪是演戏？这是来真的！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从藏身之处迈了出来。
　　而就在下一秒，两条长长的红色飘带从天而降。
　　赵宏眼前一亮，立刻伸手阻止众人前进，他示意大家悄悄退回原位，等待时机。
　　言溪站在原地多看了一眼，只见那飘带旋转环绕着，渐渐的，里面出现一个人影。
　　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她迅速回到原位，知道这次又是赵宏一伙霉运作祟，歪打正着。
　　这位红衣女盘着头发，似乎真的与此前见到的女子不一样。
　　红衣女很快来到大平身边，左手伸出面向那白蛇，红色的元素力显现，将其轻松制止。再一挥手，白蛇便被甩到了百米之外，不见踪影。
　　大平捂着屁股呻吟着，脸色发青，没了力气，看样子是中毒了。
　　小黑朝着他喊道：“大平，大平你没事吧！”
　　红衣女径直走过去，无视小黑，蹲下身子二话没说就对着大平的屁股注射仙力。
　　大平逐渐昏迷了过去，不久后，红衣女收了力，似乎已为其解毒完毕。
　　言溪有些担心，她这就要离开了。
　　她还没有踩上陷阱，难道这次又将失败？
　　言溪攥着绳子犹豫了，该不该冲出去试一试呢？
　　她的心中出现了一座天平，此刻正上下摇摆着，举棋不定。
　　好在，红衣女终于走向了小黑，走向了他面前的陷阱。
　　言溪连忙抓紧绳子，眼睛都不敢再眨一下。
　　赵宏立马伸出三根手指给对面的御蛰打手势。
　　还差三步。
　　两步。
　　一步。
　　赵宏在言溪耳边道：“就是现在！”
　　言溪往后一拽，长长的绳索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在元素力的加持下，速度与力道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红衣女脚下的圈子在一刹那升了起来，牢牢地将其捆绑起来，她一个不稳，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赵宏见状喜笑颜开，直接冲了出去想要再加束缚。
　　言溪也是喜上眉梢，她坐在地上平复刚才紧张无比的心跳。
　　看着惊慌失措在地上挣扎的红衣女，言溪忽然觉得也没有那么开心。
　　她心中生出一个疑问。
　　如果她真的能分辨伪装，为何会选择去救小黑？如果不能，又为何迟迟不来相救？
　　想到这里，言溪连忙站起身来跑了过去。
　　赵宏已利索地用抑灵绳束起红衣女的手脚，使其无法使用元素力。
　　抑灵绳属于较为普遍之物，价格不高，是最低级的抑制元素力的道具。
　　但普通人一般不会花钱去买一件也许永远也派不上用场的东西，虽说它不贵，但也不是谁都负担得起的。
　　因此，只有在监狱或家族、帮派之类的地方，或是需要此物之人身上，抑灵绳才能发挥作用。
　　被抑灵之人，首先需要被制服，制服不了，就毫无用处。
　　言溪来到红衣女面前，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苦苦寻觅的她，心情不免激动。
　　正如所见之人描述的那样，她样貌不俗。白暂的肌肤，纤细的身材，如烈焰般的发色，戴着脚环的赤足，以及一对细长又媚人的双目。
　　此刻的她像是个被坏人绑架的孩童，浑身上下透露着惊恐。她坐在地上，靠着那棵倒下的树木，缩成一团颤抖着。
　　小黑当着她的面从那树下顺顺利利爬了出来，面对着赵宏几人的嘲笑，她将头埋得越发低沉。
　　赵宏笑够之后，伸手抓住红衣女盘起的头发，用力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言溪看着她本就可怜，再被赵宏粗鲁地摆弄，她于心不忍，有些心痛，于是一把抓住了赵宏的手臂。
　　赵宏诧异，看向言溪道：“怎么了？”
　　言溪冷漠道：“松手。”
　　赵宏不愿意：“为什么？我要问她话。”
　　言溪道：“我来问。”
　　赵宏道：“我先问。”
　　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不下。此时一只闪亮的银色长枪伸了过来，指在赵宏的鼻尖。
　　他惊恐地转了转眼球，瞥见高高立在言溪身后的御蛰。他自然是知道不能惹这个大哥，于是不服气地松开了手。
　　憋着一口气道：“你问你问。”
　　待赵宏后退，言溪缓缓伸手搭在了红衣女的肩头，触碰到的那一瞬，她能感到她颤了下身子。她好像缩得更紧了。
　　言溪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不语。
　　言溪又道：“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想问几句话。可以告诉我，你是何人吗？”
　　女子依旧不语。
　　言溪顿了顿，指着那边的小黑说道：“你明知他是装的，为何还要去管他？”
　　女子还是没有开口，但言溪捕捉到一丝变化——她眼神上移，似乎想要抬头，可终究没有那样做。
　　不过也足够说明，女子是听得懂她讲话的。
　　正当言溪准备继续说话时，身后已不耐烦的赵宏大步迈了过来。一手抓起女子的头发，强行使其抬起头，一手摸出一把匕首就抵在她的脖间。
　　他大吼道：“说，归元果在哪儿！不说就杀了你！”
　　女子好不容易放松一丝戒备，此刻再次回到当初，她精神紧绷，呜咽了起来。
　　言溪怒从心起：“你做什么！”
　　不等她亲自动手，御蛰抓起赵宏的后背便丢了出去。
　　他用枪指着几米开外趴在地上的赵宏道：“老实点。”
　　谁知这次赵宏不再示软，愤怒地吼道：“她肯定知道归元果在哪儿！装哑巴装可怜而已，绑起来打一顿，你看她说不说！”
　　言溪愈发听不下去，她道：“她救过你们，你却要那样对她？”
　　赵宏道：“我又没让她来救，自己爱多管闲事怨不得我！只怪自己太蠢！”
　　他接着说道：“言姑娘，我知道你很厉害，身边还有这么强的帮手。但我劝你别太仁慈，那只会害了你，说不定哪天你会和她一个下场！”
　　言溪紧紧攥住双拳，咬牙道：“那也不能对救命恩人如此。”
　　赵宏提高声音道：“归元果重要还是她重要？”
　　言溪道：“都重要。”
　　“那你要怎么做？”
　　“……”言溪与眼前怯弱的女子四目相对，沉默了。老实说，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应忘恩负义，不应残害良人，即使与自己无关。
　　赵宏厉声道：“如果得到归元果的代价就是让你杀了她，你要怎么做！”
　　对言溪来说，杀死一个坏人她可以毫不留情，但杀死一个好人，她做不到。
　　可转念一想，坏人与好人又当如何划分呢？终究只是靠自己的认知与情感去判断，而在别人心中，恐怕又是另一个答案。
　　不过，她决定听从本心，相信自己的判断。
　　言溪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起身道：“即使杀一人能换百人，也断乎不可，除非其自愿。没人有资格替无罪之人决定生死。”
　　赵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你以为人命有多重要？人类脆弱地像蝼蚁！会被饿死、被淹死、被累死，会消失在每一个瞬间，或早或晚不都是一样的？”
　　言溪道：“不一样，多一秒少一秒都不一样。”
　　她身中食阳谷蛊毒，本就是个将死之人，要么死在十三年前，要么死在几年后。
　　对自己来说，无非是多看或少看了几年人世间，可对在乎自己的亲人来说，她的生命另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