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古来寒江

35、圣阳山篇 其三 尘封之境

　　随后的日子，来到圣阳山的异乡人肉眼可见地增多起来，火枫树即将长出神枝，未知的考验近在眼前。
　　御蛰每天待在落华武馆的时间逐渐少了很多，后来干脆直接请了长假，他必须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主要任务。
　　对他来说，六年的蛰伏，只为这一刻。
　　而言溪已经历过一次这种等级的任务，也知道摆在面前的事情绝不简单。
　　她用近乎无休无止地练功使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可在梦里，她依然会梦到那未知的考验。
　　她很害怕，害怕自己失误，害怕自己犯错，害怕御蛰受伤……最害怕的，还是失败。
　　她又开始经常性地喝酒，只为睡个好觉。
　　……
　　这日，山上终于传来消息，考验的内容将在次日山顶公布。
　　于是，两人收拾好东西前往了圣阳山山顶，而卢叔则留在家中待命。
　　山顶的景致与山下确有不同，这里只有一座庞大的赤红色宫殿，围墙之外寸草不生，犹如一片红色荒漠。
　　言溪觉得这里的温度比下面还要高，似乎真的是一座火山。
　　宫殿大门平日看管严格，外来人需要获批才可准行，这日由于要宣布考验一事，守卫们只需缴收来者的兵器便放行了。
　　言溪与御蛰顺利进入宫殿后，随着人流径直向前，很快便来到了主殿之下。
　　与金碧辉煌的金鳞宫相比，这赤红之殿在黑云之下更显一股压迫感。
　　言溪抬头看了看天空，觉得这云像是一片有生命的墨迹，她道：“这黑云从何而来？”
　　御蛰道：“殿下有所不知，这黑云名为视雨云，很久以前便出现在了这宫殿之上，能够预示圣阳山包括下面的城镇何时降雨。”
　　随后他抬头道：“云越黑，就表示离降雨之日越近。像现在的情况，三日之内必然会出现降雨。”
　　“原来如此，这样也好让人们提前做好准备。”
　　“嗯，降雨对圣阳山的人来说，是不得不重视的事情。”
　　两人正说着，只听一旁传来一阵窃窃丝语：“哎，那不是御蛰吗？”
　　“御蛰？就是那个把二少主打得落花流水的小子？”
　　“快闭嘴，不要命了，怎么敢在这儿说二少主坏话！快走快走。”
　　……
　　言溪注意到那是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拽着另一个快步钻入了人群之中。她看向御蛰，对方无奈地耸了耸肩。
　　言溪道：“你还是戴个面具吧，若是被人针对就不好了。”
　　御蛰点了点头，从衣服里取出一条方巾，遮住口鼻系在脑后，临时充当了面具。
　　不久后，大殿内走出一四十多岁的褐袍男子，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面向此人。
　　言溪瞧他的样子不像是此殿的领主，他的气场较为平淡，即使站在大殿之上也，甚至也不比嬉皮笑脸的苏云苓，更不如古倾。
　　只见他站定后说道：“欢迎各位不远万里来到圣阳山，火枫树神枝已成，静待有缘者争取。我是圣阳殿主办庆典与活动的岳氏家主——岳知淮。领主大人最近有事，此次考验的规则将由我来代为宣布。”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卷轴，清了清嗓子将其慢慢展开来，道：
　　“咳咳，圣阳山下正南方向的荆棘丛中有处尘封多年的秘境，传说此地有一种赤红色的果实，名为归元果。谁能成功将其找到并带回来，即可获得火枫神枝，有效时限一个月。”
　　岳知淮合上卷轴，底下的人开始了议论，似乎没有人听说过归元果，更不知道其长什么样子。
　　见大家很迷茫，岳知淮补充道：“归元果在几百年前出现过一次，关于它的信息少之又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的确出自于那秘境，通体赤红，表面有金色纹路。剩下的，就要看各位的本事了。”
　　“正南方向的秘境……”御蛰垂眸摸了摸方巾遮住的下巴，认真思索了片刻，“我记得那边荆棘丛生，被视为禁地而看管，几乎不会有人涉足，没想到其中竟然有处秘境。”
　　所谓秘境，其实就像一种空间幻术，穿过屏障便会来到另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那里环境复杂多变，可美如仙境，也可暗无天日，一切皆有可能出现。
　　不过秘境之中，总是不乏宝物。
　　言溪低语道：“归元果是何物？东方氏为何突然要寻这几百年未曾出现之物？”
　　御蛰道：“也许我们找到它就会明白了，东方氏在这种情况下不露面也不做解释，想必起因并非什么好事。总之，先去瞧瞧再说吧。”
　　“好。”言溪应声，心中却有一丝不安。
　　每当可能发生坏事之时，她都会想到十三年前的那场灾难。与自己无纠纷之事，不论是施暴者还是受害者，她都不希望扮演。
　　与自己无关的事，最好永远与自己无关。
　　两人在市场随意买了两副面具，一蓝一白，像是民间戏台上常出现的面容。他们骑马向南面的秘境走去，逐渐远离了这欢闹的烟火气之地。
　　这条路上并非寸草不生，植被覆盖率甚至还要高于圣阳山周边其他地方，野草野花与藤蔓树木野蛮生长，遮天蔽日。
　　御蛰手持长枪走在前头，时不时要砍去一些挡头的树枝，他们需要穿过这片无人铺路的杂乱之地，尽头便是秘境入口。
　　他边走边道：“我曾来过这里，可当时被列为禁地，有圣阳军看守，没有圣阳殿的批准是不被允许进入的。”
　　言溪道：“既是禁地，想必危险重重。”
　　御蛰长枪一挥，斩断头顶碍事的藤蔓，道：“也不一定，还有可能是出于保护某些东西。不过以东方氏的霸道作风，他们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这秘境中想来凶多吉少，少有珍贵之物。”
　　言溪侧了侧脑袋，穿过刚刚御蛰清理出的通道，道：“东方氏在百姓心中是怎样的家族？”
　　“或许是，强大可靠，不近人情，我也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应由本地百姓来回答。”御蛰回头笑道，“呵，殿下不如找机会问问流川。”
　　言溪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尽头，这里是一片较为宽敞的空间，四周围绕着栅栏般高大肆意的荆棘丛，如同进入一只不见天日的蚕茧，再也无路可走。
　　空地中间竖着一面水波状扭曲的“大门”，旁边站着两列红衣圣阳军，那便是秘境入口。
　　不远处已支起了大大小小十几顶营帐，营帐旁还拴着马匹，想来是其他先一步抵达的参与者留下的。
　　言溪看了看四周，道：“给卢叔写信，让他看情况过来吧。”
　　御蛰点头后，抬手召唤凌皇鸟。也许是此地的天空不太宽敞的缘故，凌皇鸟赶来的速度慢了一些。御蛰催动元素力飞快写下几字，将其放飞。
　　此时，雷声滚滚，一场大雨迫不及待要落下。
　　言溪与御蛰靠近了秘境之门，它像是一面湖中镜，泛着涟漪投映出两人的身影。他们吸了口气，迈入其中。
　　再抬眼时，天地已换了副模样。
　　只见此地鲜花满地，百鸟争鸣，远处青山高耸，直入云间，树木漫山遍野，生物生生不息，宛如置身动物世界。
　　言溪感叹道：“如仙境一般。”
　　御蛰一笑：“难怪被视为禁地，若是放任不管，许多人挤破脑袋都要进来逛逛吧。”
　　言溪望着不远处茂密的森林道：“此行堪比海底捞针。”
　　同样是找东西，这地方可比长溪谷要大，虽说看上去较为安全，但所寻目标模糊不明。
　　两人还是走进了森林，仔细搜索着一切红色之物。
　　耳边时常传来“沙沙”的声音，此地小动物非常多，它们在灌木丛与树上来回穿梭，不曾展现过攻击性，却也不惧怕人类。
　　因为其中一些已具有了百年以上的修为，它们的外形发生了变化，且更加机智灵敏，普通人难以对其构成威胁。
　　……
　　三日下来，两人走过半个森林，除了遇到几个同类，只找到一些野果和野花。
　　又一个夜幕降临之时，两人生起火靠在树干上休息。
　　言溪心中一直觉得奇怪，她轻声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那归元果若仅靠肉眼就能寻到，东方氏为何不发动圣阳军将此秘境翻上个几十遍呢？”
　　篝火在微风中摇曳着，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发呆。
　　御蛰把玩着刚从脸上取下的面具，道：“不让自己人参与，已暴露出此行暗藏危机。归元果我从未听说过，说不定它根本不存在，只是东方氏捏造出来的借口。”
　　言溪稍显诧异：“你是说，东方氏另有其他目的？”
　　御蛰道：“对。我觉得还未到时候，真正的试炼我们尚未触及。”
　　言溪也有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在水面上寻找鱼儿一样，隔着一张巨大又模糊的屏障，屏障之下才是真正的迷宫。
　　言溪心中生出一股不甘，她重新站起身子，道：“既然如此，我们再寻一阵吧。”
　　御蛰重新戴上面具，拿过同样靠在树干上的长枪，跟上了言溪的脚步。
　　森林中一片寂静又漆黑，脚步声显得异常清晰。言溪抬头看了看夜空，见到一轮满月。
　　此刻月光倾泻，帮助人们辨清道路。
　　走着走着，言溪驻足。
　　她想：今日并非十五，为何是满月？
　　御蛰不解道：“怎么了？”
　　言溪再次仰望夜空，道：“秘境中的月亮也与外界不同吗？”
　　御蛰抬头看月亮，一时间并未察觉异常。
　　言溪见身后许久没传来回应，提醒道：“是满月，御将军，今日并非十五。”
　　御蛰这才明白过来，他道：“的确不合常理，可秘境各有不同，有的与外界是同一个月亮，有的不是。”
　　“好吧。”
　　御蛰有些惊奇，上前两步道：“殿下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言溪无奈地笑笑，道：“没有，只是好奇罢了。”
　　……
　　两人寻了一夜，依旧毫无线索。天光大亮之时，言溪摘下腰间挂着的酒壶喝了几口，随后靠在树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御蛰摇晃着唤醒。
　　她用手遮住双目，觉着太阳光刺眼。
　　“殿下，快看，卢叔来信了。”御蛰双手展着白纸，将其递给言溪，他的凌皇鸟正在他头顶上用喙梳理着羽毛。
　　待眼睛适应过来，言溪接过信纸，上面写到：
　　昨夜有人见红衣女子于月下起舞，宛若仙人。或与归元果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