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古来寒江

33、圣阳山篇 其一 零冬御氏

　　圣阳山地处金鳞之南，是火之东方氏所管辖的地盘，除了一座地势最高的圣阳山外，领地内还有大片荒凉的矮山、寂静的森林以及刮着干燥热风的平原，百姓大部分都集中生活在山下的圣阳城。
　　这里气候干旱，极少下雨，像极了一片火焰山。
　　言溪来到山下的城镇，呼吸不知不觉便加重起来，她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不忍慨叹：三月份的天都这么热了吗？
　　卢叔在一旁也是如此，他还背着大包行李，背上已完全被汗水浸湿，满头大汗。与街上的行人相比，他们的确是穿得有些厚实了。
　　不过这些行人见到两人也并未感到奇怪，这是每一个初到此地的异乡人都会经历一遍的事。只需换下服装，再适应一段时间就会好多了。
　　言海告诉言溪，她在圣阳山的接头人会在山下城镇一个名为“落华武馆”的地方等她。还说，此人出身于零冬的武将世家。
　　言溪与卢叔找了一间旅馆暂住，他们休息了一晚，洗了澡并换下这身不合气温的衣服。
　　此地的房屋结构与金鳞不同，多为少窗且封闭的又高又厚的土石墙面，并且几乎每家每户都拥有自己的地下空间。
　　“掌柜，请问落华武馆怎么走？”言溪换好衣物后，来到旅店掌柜面前，他正在柜前埋头记账。
　　听到有人问话，他忙得抬起头，咧着嘴笑道：“落华武馆呐，一直向南走，见到一座醒眼的灰白围墙，上面还有涂鸦的宅院就是了。门前有牌匾，很好认的。”
　　言溪微微欠身道：“多谢。”
　　掌柜打量了一番，多嘴一问：“姑娘可是去那里见郎君？”
　　言溪正要走，险些一个趔趄，慌乱道：“啊，不，去找一个朋友。”
　　“那需要我帮你叫辆马车吗？不知姑娘的脚力如何，走着去的话还挺远的。”
　　“啊，那多谢掌柜了。”
　　掌柜放下手中的笔，就要走去大门，“不必客气，你这就准备一下吧，马车很快便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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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掌柜的热心帮助下，言溪与卢叔顺利抵达了落华武馆。如他所说，这里有着与四周红色墙面不同的灰白围墙，十分醒眼。
　　围墙上画着水墨画，看上去是某种武学招式。
　　言溪见大门敞开，也无人看守，便与卢叔径直走了进去。
　　起初并未见到人影，只是能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阵整齐的“喝哈”声。
　　寻声向前走去，穿过又一道门，言溪见到一二十个光着膀子的青年与大汉排列着队伍在院中挥拳踢腿。
　　言溪停住了脚步，她第一次见到男人光溜溜的膀子，还这么多，下意识地侧脸移开了目光。
　　那喝喝哈哈的声音随之停止，这些男人也慌乱了阵脚，他们抓起地上的衣物胡乱穿上，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抓耳挠腮。
　　其中一人向言溪跑来，拱手问道：“姑娘，不知你找谁？”
　　言溪回身看他，回礼道：“打扰各位了，我来找御蛰，不知他是否在这里？”
　　那人点点头，道：“在！”
　　“谁让你们停下的！”只见前方屋内走出一年龄偏大的男人，冲着那些人大喊。
　　男子回身道：“林师父，这位姑娘找御公子。”
　　被唤作林师父的男人瞧见言溪，态度一下子和善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他一边快步走来，一边笑道：“姑娘找御蛰是吧？他在他在，屋里请！”
　　“林师父，不必了。”只见屋内又走出一人，俊朗年轻，皮肤白暂，扎着一头银发马尾，白衣罩体，宛如天上流星，璀璨夺目。
　　言溪与众人一同望向他。见其眼眸温和，似又藏有雀跃，她心中升起一股小激动，此人就是御蛰。
　　“怎的？美女来找你，你不让人家进去坐坐喝口茶？”林师父不满地朝走来的御蛰说道。
　　御蛰笑笑，来到几人跟前说道：“林师父莫怪，我想带她出去喝。”
　　言溪此时近距离看他，见他身形修长，与言海一般高的个子，看起来威严无比，天地难撼。
　　林师傅神情再变，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之事，将御蛰拽到一旁低语：“她该不会是你……”
　　御蛰大惊，“胡说什么呢……”
　　“以前有姑娘来找你你怎么不带人出去？”
　　“……”
　　“我知道了，是不是嫌我们碍事……”
　　“别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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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溪通过听到的只言片语可以猜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她有些无奈，林师父大概是想多了。
　　最终，御蛰遣散了不知何时围上来的众人，领着言溪与卢叔逃离了此地。
　　离开武馆不远，御蛰在一处无人之巷停下了脚步。他面向言溪单膝跪地，道：“零冬御蛰，叩见殿下。”
　　“快起。”言溪上前一步，想要扶他起来，却又止住了动作。她并不希望被人看到此番场景，却也不愿打断家族礼仪，若是将御蛰拉起，想必他心中也不会痛快。
　　御蛰站起身，道：“期待已久了，殿下。”
　　言溪笑道：“同样如此。”
　　此后，三人来到了一处酒楼，他们盘坐在一所单间的餐桌前，开始了交谈。
　　御蛰道：“听闻第一根神枝已经顺利得手了，殿下果真厉害。”
　　“不，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那我也得好好表现才行，绝不能让大家失望。”
　　“尽力便好。”言溪笑笑，他能有这样的心思就已经足够了，“你这些年，都待在洛华武馆吗？”
　　御蛰提起一壶茶，一边为二人倒上，一边摇摇头道：“不，只是这两年才来到这里。”
　　“为何选择那里？”
　　御蛰苦笑一番，道：“我十六岁初至圣阳山时，年少轻狂，想要拼出一番事业，结果被有心之人针对，险些丧命。”
　　言溪认真地听着，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想明白了，一个孤零零的异乡人不论武艺如何，若不会玩弄手段，终归是爬不上去的。权力斗争并非是我的任务，我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言溪道：“在我心中，你无需向谁证明。御家世代为将，护卫零冬三百年有余，如今遭此大劫，却也不离不弃，我十分动容，也十分感激。”
　　御蛰抚上心口，抬首道：“感谢殿下的信任，御家祖祖辈辈愿为零冬效力，为城主大人战死沙场。”
　　看到御蛰如此，言溪心里不免觉得高兴，在家族落魄的时候，依然有不离不弃的拥护者，就算是为了不辜负他们，此行，绝不可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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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菜上齐后，御蛰向两人介绍了圣阳山的一些特产，顺带讲了许多风俗文化。比如说这桌面上的茶水，虽不及金鳞可口，价格却高了不止一倍。
　　吃饱喝足后，御蛰起身道：“再过半月东方氏便会公布考验方式了，这段时间先住在我家吧，空闲时可以带你们四处转转。”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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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蛰的住所距落华武馆不远，作为那里的客卿，他平时的工作十分清闲，就是动动嘴传授一些武打技巧。
　　落华武馆的学员都是不会使用元素力的普通人，因此即便是对御蛰来说再简单不过的招式，他们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练习。
　　某日，言溪正在御蛰家的院子里看书，忽然她察觉到门口有人，于是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垂着头只顾着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的男子走了进来。言溪觉得很奇怪，于是问道：“你是？”
　　那人吓了一跳，他并未想到院中有人，急忙抬头道：“啊，我，我是落华武馆的学生，有，有事找御公子。”
　　言溪道：“他现在不在，很快便回，你可以在这里等等他。”
　　那人站在原地扭捏着挠头，似乎有些怯懦。他穿着朴素的布衣，脸上虽有些灰尘，却也能看出是个长相端正的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言溪道：“来吧，坐下等他。”
　　那人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走了过来，在言溪对面坐下。
　　他胆怯地抬眼看了看言溪，道：“小姐，我好像见过你……在落华武馆。”
　　言溪回应道：“啊，你好。”她只去过武馆一次，这人大概是那群赤裸着上身的学员之一，她自是不认得。
　　“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言。你呢？”
　　“我……叫我流川便好。”
　　流川鼓起勇气一问：“言小姐，你是御公子的未婚妻吗？”
　　言溪紧张起来，道：“你听谁说的？当然不是。”
　　“武馆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我看也像。”
　　“哪里像？”
　　“长相很般配。”
　　“……”
　　“而且，御公子从不和女孩子亲近，你很特别。”
　　“我是……他老家的朋友。”
　　“原来是青梅竹马！”
　　“不是……”言溪急忙摇手，觉得自己越解释越奇怪。
　　好在此时，御蛰出现在了门口。他见到二人坐在一起交谈，露出了礼貌性的笑容，“久等了，流川。”
　　流川起身抱拳道：“御公子，打扰了。”
　　御蛰摇摇头表示无碍，又道：“跟我家小姐聊得如何？”
　　“欸？小姐？你们不是……”流川看看言溪，又看看御蛰。
　　言溪扶住了额头，有些无奈，她可从来没有承认过。
　　御蛰也明白了流川的意思，向他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是我老家府上的大小姐。”
　　“啊……原来是这样。”流川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言溪见御蛰摆平了，松了口气。
　　御蛰像是忽然想起一般，笑道：“忘记与小姐说了，流川前几日便与我约好，要我陪他去狐仙庙走一趟。小姐，闲来无事，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吧？”
　　言溪道：“狐仙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