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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金鳞篇 其十五 水能载舟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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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溪将几月前古城伤到法良的事讲了出来,众人随即明白了法阳此次纵火的动机。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只见古倾与楚斜阳眉头紧锁,露出疑难之色,这番叙述显然没有使他们彻底相信。
古城一时间又激动起来,他暴怒着说自己从未做过这种事。
古倾问言溪:“你们是如何相信他的话的?”言外之意是让两人拿出证据。
言溪道:“我们只是出于信任,相信他的弟弟不会跟他一起说谎。”
古城大喊:“笑话,他肯定是在撒谎,我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不信就把那天在狩猎场的所有人都叫来!我射出的箭都是有数的,一支都没有丢!”
古倾一听,果断下令道:“把那天在狩猎场拾箭的人给我找来!”
“是!”站在法阳身旁的两名护卫说完便跑了出去。
随后古倾又朝门外的护卫道:“现在外面火势如何?”
一人上前几步回道:“回少主,灭火人数已达千人,预计明日午时能够基本扑灭!”
古倾道:“继续召集人手,加快速度,莫要让百姓惊慌。”
“是!”
护卫走后,她转身又道:“楚斜阳,传书星斗阁,把水元素武者全部召过来。”
“是!”楚斜阳抱完拳,抄起一旁案上的纸笔极速写下几字,跑出门外吹了声口哨。
交代完毕后,古倾又看向古城,道:“阿城,我与你说过多少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为何总听不进去?”
古城不服气地喊道:“他就是个下人,方才想要刺杀我,还辱骂我,对我不敬!”
古倾也忽然间生起了气,厉声道:“他不是下人,他是你的子民!是载舟之水!对你不敬就一定是他的错吗?你不论是非曲直,就要捅他吗?你觉得自己很高贵?”
古城依旧是一副不服气的姿态,但好在他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对姐姐言听计从。此时,他是憋了一肚子气没有发泄出来。
“看到外面那些奔涌进来灭火的百姓了吗?他们为何如此?他们傻吗?他们不知在家中睡个安稳觉比在烈火中奔跑舒服吗?”
听到此处,言溪觉得体内热血沸腾,古倾的话语变成了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是啊,他们是不离不弃的载舟之水。
“他们在拥护你,保护你,只是因为他们相信你也在保护着他们!一切都是相互的,没有他们就没有金鳞城,就没有金鳞宫,更不会有自以为是的你!你为何不明白,不肯给他一个把话说完的机会?!”
“我……”古城总算软了下来,他似乎明白自己又冲动了。
古倾见弟弟难过起来,呼了几口气,平淡着说道:“倘若你想不明白,今后类似这样的事还会发生,你想让它发生吗?”
古城沉默不语。
而言溪也在此刻见识了古倾的魅力所在,就是这么一个没有武艺的女人,使楚斜阳心甘情愿追随,使古裕年放心归隐游览山河,使这座城安定太平。实在是金鳞之幸。
不久后,楚斜阳与护卫一同走了进来,还带着一名颤颤巍巍的年轻小将。护卫向古倾汇报说,这就是她要找那个拾箭之人。
小将弓着腰搓着手心站在古倾面前,头都不敢抬起来。
古倾问:“狩猎那日是你拾的箭?”
“是我,是我……”
“可有丢失?”
小将坚定道:“没有,绝对没有,少主就带了十支箭,我都拾回来了!”
“那都射中了什么?可有发现异常?”
“我想想……两头鹿,一头猪,两只……不对,三只兔子!还有四箭射空了……”
古倾盯着他又问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吗?”
“没,没有……”
小将虽这么说着,可鬓角的汗珠已悄然冒了出来。
这没有逃过言溪的眼睛,而她相信古倾肯定也注意到了。
只见古倾顿了一下,道:“你最好现在就说出来,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若是让我查到你所言非实,后果自负。”
这番话实际带有试探的意图,但她语气平静,成功掩盖住了目的。
当传到小将耳中时,却是“扑通”一声。
他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他一边向古倾扣头,一边惊恐道:“属下知罪,属下该死,属下……属下确有隐瞒!”
此时在场之人全都盯着他,就像在看一桶或将爆炸的火药。
古倾提了口气道:“说清楚。”
“那天我只找回了九支箭,还有一支我朝着少主射出的方向追去后,见到那箭……那箭……”
古城着急上前道:“那箭怎么?!你他妈快说!”
楚斜阳急忙从身后架住他的胳膊,古倾回头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说死性不改。
“见,见到那箭射中了一个孩子!他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抱着他在那里呼救……我吓傻了,害怕被他发现,害怕传出去使少主脸上不光彩……于是……就自己替换了一支箭……”
小将说完,豆大的汗珠滚滚落地。
而众人,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古城在楚斜阳的拉扯下大喊大叫:“你说什么?!竟敢欺骗我……你现在才是真的让我丢脸!”
言溪注意到身旁的言阔身体在颤抖,她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可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古倾指着法阳向小将问道:“你见到的那个男人是他吗?”
小将跪伏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向那边看,随即大惊失色道:“是他,就是他!他怎么……”
古倾指着古城对小将说道:“他来刺杀他,来烧金鳞宫,来找他报仇,你明白了吗?”
小将张着嘴,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了十字架上十恶不赦的罪人。他开始疯狂磕头,口中不断念叨着自己该死。
沉重的气氛里,突然刮过一阵风。
众人反应过来时,言阔已闪身过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他拽住小将的衣领大喊道:“你家少主的面子可真大,比天大,比地大,比人命还大!你有没有良心!你毁了一个家!”
咚!
他说着给了他一拳。
古城听这前半部分话觉得不舒服,冲言阔喊道:“你他妈又是什么意思!”
“按住他!”古倾见状,招呼身边侍卫控制住言阔。
“不要!”言溪急忙制止,她看向古倾,示意自己可以。
她说着上前拽过言阔的手腕,向他输送冰冷的元素力,希望能让他冷静下来。
此招确实有效,言阔不再有过激行为。
古倾叹了口气,抬手招来两名护卫,将那小将拖了出去。
大殿中陷入一片寂静,大家的眼神不自觉地想去看法阳,却又不敢。
古倾问:“阿城,杀了他,你后悔吗?”
古城轻声道:“悔……”
楚斜阳说过,古城虽顽劣高傲,但本性不坏。他失手害死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家庭,让一个将自己视为偶像的孩子失去了哥哥,可真正错的不是他们,而是自己啊……
古倾问:“那个孩子现在何处?”
言溪答:“在法阳效力的府邸,一位老奴在照看他。”
古倾思索了一下道:“阿城,明日去把他接来,不要告诉他哥哥的事。从今往后,让他跟着你习武,直到长大成人。”
古城不满:“什么啊?我是他的仇人!”
“你怕他日后知道真相报复你?”
“怕?我才不怕!”
“那就照我说的做,即便他今后真与你撕破脸,那也是你活该。”
“哼!”
他还是老老实实听话了。
古倾随即看向言溪言阔二人,轻声问道:“法阳的躯体,你们想如何安葬?”
言溪抬头看言阔,这个问题的答案应由他来定夺。
只见他沉默了良久,轻声道:“就葬在那片密林……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地方。”
……
严寒退散,春风悄至。
言海对三人执行这次任务的结果表示欣慰,但过程却也让他胆战心惊。
经长溪谷一劫,他其实并不愿言溪再入险境,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妹妹的一身武艺相助,想要取得神枝可能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言海若能参加试炼,他们或许便不必那么辛苦,只可惜他被两件事限制住了。一是七大家族规定各族领导者不可参与神枝试炼,二是零冬现今事务繁杂,不可一日无主。
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身份明显,很容易被暗处的玄冰宫发现并掌握动向,从而处处设障,全力阻拦。
言溪的资料在外界几乎为零,只要小心谨慎一些,说不定真能避开玄冰宫的视线,复活凌皇树,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总之,在外的行动当越隐秘越好。言溪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也可借此机会让她多见见世界。
因此,言海决定让她继续走下去。
启程总意味着离别,言溪与卢叔即将前往圣阳山,而言阔则会带着神枝返回零冬,他可以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与多年未见的母亲好好团聚。
临别之日,言阔在法阳坟前站了许久。他拔出手中酒坛的酒塞,往坟头倾倒。
最后,言阔冲石碑抱了抱拳:“告辞。”
春天来了,下次见面时,希望这里开满鲜花。
……
此刻圣阳山的某处,一个扎着长长银色马尾的男人从凌皇鸟的腿上取下一纸信条,他打开纸张看完内容后,抬头望了望金鳞城的方向。
“殿下,一路顺风。”